凡煙小說

第 12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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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阿姊這是說什麽話?!”

“若不是他想著他的兒郎子,我現在還在冷宮裏待著!”裴貴妃的聲音非常平靜,然而眼中一閃而過的痛恨,還是叫十六娘打了個寒顫。

她不怕這阿姊,然而,當阿姊變成裴貴妃,變成對自己的一生滿懷痛恨的貴妃……或許,便再也不是她的阿姊了!

“現下是戰事膠著,然而他還是沒忘了後宮。”貴妃又道:“只是封了多少采女寶林,又有什麽用?他這輩子,是別想要旁的兒郎子了!”

“阿姊要……”

“你看我的手啊。”裴貴妃輕聲道,將一雙素手放在十六娘膝頭,道:“幹凈嗎?它上頭沾著血,沾著無數罪孽……可為了我的親兒,我沒有一點退路。阿央,你知道麽,如果我的兒郎子不好了,那麽裴氏秦氏,和你我有關的所有人,都不會再有希望了!”

“阿姊生下小皇兒之前不也很好……”十六娘躊躇道。

“是啊,那時我小,不懂事。我以為只要沒旁的女人和我爭,我便能保住裴氏的地位!然而現下,我算是明白了……夫婿有什麽用?有用的,靠得住的,是親兒!”裴貴妃說話極慢,卻又極其堅定:“所以,我不曾告訴阿爺,便帶著裴家,多走了那麽一步。”

十六娘的唇瓣微微顫抖,她不知該怎麽接話,只是,她似乎已經明白了阿姊的意思。

多走了一步,便不能退後了!

便在此時,原本甜甜睡著的小娘子突然醒了,竟是睜開了眼睛哭了起來。

十六娘一驚,喜道:“阿姊,她睜眼了!”說著便把這小小的家夥抱了起來,慢慢搖著哄。說來也怪,小娘子到得母親懷中,睫毛上還掛著淚珠子,卻靜了下來不哭了。

“把大娘給我抱抱。”貴妃突然轉了話頭,道:“怪靈巧的小東西,這樣小,便知道哭了叫阿娘心疼。”

“她怎麽知道這些個!”十六娘道:“多半是見著有人搭理了……”

“她此前不曾睜眼?”貴妃卻道:“若是她第一眼見著你,日後倒定是個美人兒。”

十六娘臉上一紅,道:“阿姊取笑我呢?”

“怎麽會?”貴妃拔了頭上步搖,用步搖頭上顫動的金結條蝴蝶逗小女娃:“阿爺不在,也無人給你取個好名字——這麽好看的秦家大娘,日後做皇後好不好?”

十六娘臉上的紅暈尚未謝去,便盡數被嚇得變了蒼白:“阿姊!這話怎麽能亂講!”

貴妃卻咯咯笑了出聲:“什麽亂講不亂講?她家世至好,若是像你,容貌女工,也皆是拿得出手!怎麽不可做皇後?”

“阿姊!”

“好了,不調侃你了。”貴妃不笑了,輕聲道:“阿央,你知道,若我兒做了新帝,咱們便都好了。若是他做不得,咱們也就都……人為刀俎,我為魚肉,這樣的日子,你不想過吧?”

來使澹州

澹州刺史府的深夜裏,有人仍然不曾休息。

他在等一個人。

及至三更,方有人將他居室窗戶推開,翻跳了進來:“郎君!”

秦雲衡原正坐在燈下翻著書,早就困倦了,如今聽得這一聲郎君,卻猛地驚醒,起身轉過去,正對著進了屋子的人:“今日方才趕到?”

那人點了頭,竟是秦安:“快馬加鞭三日有餘方才到了——無有文牒,這一路有些辛苦。”

“是勞累你了……神京中有什麽消息麽?”秦雲衡道。

“其一,軍中有信,賈榮檀瞞著朝廷,與突厥媾和。企圖以金銀子女,換突厥人退兵,然而如今還不曾再有消息傳來,想來他們猶在談和之中。”

“這廢物……”秦雲衡道:“還有麽?”

“有郎君自家的事兒——娘子生了一位……小娘子。”

秦安是猶豫了一瞬,方才說出這話的。然而秦雲衡的臉色,卻是一下大變。

他的唇抿得很緊,臉上亦陰晴不定,許久才嘆了口氣:“罷了,是小娘子也好。只要她們平安,怎麽都好。”

“裴家傳回的消息,說娘子與小娘子著實一切安好。”秦安道:“他們已然遣了人往澹州來,想來再過兩天,也該到了。郎君宜先為小娘子想個好名字。”

秦雲衡苦笑了,道:“若是個兒郎子,我名字都想好幾個月了。是個小娘子麽……”

“女娃兒家,不是素來都只取小字的?”秦安與秦雲衡素來熟稔,說話也便不甚拘謹:“便是官宦貴人家也是如此,郎君便把原本給小郎君取的名裏拆出一個字來給她便是。”

“那是我的小娘子。”秦雲衡卻道:“隨便取個名兒,日後她會怪我這做阿爺的。便是小字,也要尋個妥妥當當好聽的才是!”

秦安垂了頭,不言語,他卻是知道的——郎君不肯將就小娘子的名字,哪裏是為了怕這素未謀面的女兒日後來怨懟阿爺呢?只是這昔日疆場殺敵的將軍實是閑得無事可做,才會將心思花在給小娘子取個好名字這般事情上。

這是一個男人最好的時候,屬於他的應該是戰場上血鑄成的榮耀,和神京春雨飛花間美麗的女人。如今他卻在這潮濕瘴疫的澹州做個閑人——單是想想,秦雲衡的心下便不可能好過。

“說來……我阿娘如何?”秦雲衡沈默片刻,忽道。

秦安卻是一驚。他最怕秦雲衡問的,便是這個,然而若是不答,也不是道理,只得支吾道:“便……便是那般……”

“什麽那般?”秦雲衡急道:“她身子還是不好,是不是?”

秦安咬了牙,猶豫片刻,道:“是……更不好了。”

秦雲衡怔了怔,低聲道:“那個狗奴敢不孝我阿娘嗎?”

“那倒不是。若說孝敬,他面上做的還算過得去,只是郎君這般情況,老夫人如何可安得了心呢?”秦安道:“娘子不也同郎君說過,老夫人這病的起由……”

秦雲衡微微搖了頭,嘆了口氣:“我當真是個沒用的人吶。母親年邁,不能在她身邊伺候,愛妻有身子,還要叫她為家中裏外操心,第一個小娘子落地,當阿爺的連看她都不得!”

秦安默然,許久才道:“郎君也莫要太過憂心——前幾日,小的去了三郎宅子裏,遇上了石家五郎。他說,至尊已然知道軍中地圖洩露的事兒了。想來郎君冤屈得洗起覆歸京,也便快了……”

“好。”秦雲衡答了一聲,卻似是有所思,他蹙了眉,過了一陣子,方道:“這事兒算來快兩個月了,朝中如今都尚無動靜嗎?”

“並沒有……至尊如今正苦苦籌措軍士,前線實在已然吃緊了。”

“這樣麽?”秦雲衡一怔,突然笑了:“秦安,你是隨我阿爺一同出生入死過的人,我有時亦當你是兄長而非下人。我如今只問你一句,己身榮辱,與家國安康,換了我阿爺,會如何選?”

“……”秦安默然良久,道:“如若是先翼國公,大抵……會為了家國安康而放棄一己榮辱吧。”

秦雲衡點了點頭,道:“那是好的。罷了——你且回去吧。神京中若有什麽來不及與我說的事兒,便報與石五郎亦是一般的。他有的是法子,只要事後知會我一聲便是。”

秦安點了頭,退後幾步,轉身覆又從窗中跳了出去。秦雲衡看他遠去,過去將窗關了,卻發現案上放的一小盤桂花糕不翼而飛。

他不禁微微笑了一下。秦安長他五歲,幼時還算得玩伴,那時他不喜吃甜味的點心,可秦安最愛甜,那些桂花糕啊松子糖的,便一樣樣都是秦安吃掉。

到現在還記得順手順走他有意放的桂花糕,這股淘氣勁兒,倒比他還像個少年!

不過……秦安的所思所想,依他所看,有時也確是簡單了些。譬如他方才問的那句話,秦安竟說他阿爺會為家國安康而不顧自己!

這秦安,還當真是個心意單純的人。明明,自家阿爺為了權勢,能參與一場宮變,扶植彼時毫無出彩之處的至尊登基——做出了這般事的人,如何會是戲文中傳唱的那樣忠臣?

既然阿爺當年的作為,至尊已然不可能忘掉,他去做一名忠心耿耿的臣子,還有什麽意義?

然而這樣的話不能同秦安說。以這小子耿直性子,難說會以一頭碰死在墻上的法子來勸他忠心。

是而便是秦安在他面前大罵賈榮檀不中用,他也只能跟著罵賈榮檀,而不能有半分幸災樂禍。自然,賈榮檀是該罵——那些因了他舉止失當丟掉性命的天軍軍士,是幾個月前還跟著殺敵破陣的勇士!可如今換個將軍,便只能屈死疆場……

然而賈榮檀這般愚蠢,卻也幫了他的大忙——天軍士卒的節節敗退,同石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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