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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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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道:“你家秦二郎,來辭聖賜之時,便替他這長兄求了加官晉爵的恩典,他們兄弟都要作出一副和解面孔,你做弟婦的反而要對付長嫂,怕是不大妥當。”

十六娘一怔,道:“我並不是要對付她……十三堂姊,大概真是個好人的。”

“好人?”惠妃冷笑道:“誰不是好人?只不過,有些人眼中的好人,正是咱們的敵人罷了!阿央你且試想,她對得起夫君,便對不起裴家,這般處境怎做得好人?你夫君與她夫君,能有一日和解麽?若不能,你們倆便總有一日要反目的!現下越是好,日後反目,她反倒越會痛恨你!”

“阿姊的意思……”

“不要讓她生下孩兒來!你手上,沒沾過人命和血,不忍也是常有。可你總該為自己想想!秦家哪有一個家主是在府中頤養天年了?盡皆都是戰死的!你如今膝下無子,你夫君又眼看著要出征,倘若……沒了嫡,還不是得立嗣麽?”惠妃正色,神情冷靜得怕人:“從宗族裏過繼個旁人的孩兒,你還是嫡夫人,誰也不敢把你如何。可若是過繼了同你們血系最近的大郎家的……過個幾年,那孩兒是認你,還是認他親爺娘?當今之計,唯有一條:這秦雲朝,決不能有兒郎子!你如不忍,日後大有法子補償她,可此時若是手軟,日後便只能盼人好心,稍稍饒過你了!”

十六娘深吸一口氣,正欲開言,外頭便有宮娥報有禦醫來為惠妃請脈了。

“我要回避些麽?”十六娘道。

“……不必。”惠妃揚聲許那宮娥叫禦醫進門,又道:“適逢你也在,叫禦醫為你看看——按說你也嫁了多半年了,秦將軍又不是個多姬妾的,這全無動靜,也奇怪了些。”

“阿姊又不是不知道我身子……原本月信便不太穩當的。”十六娘道:“如今雖然一直用著藥,可一時半會兒……”

惠妃忙比了一根玉般手指在唇側,道:“這樣的話不可亂說!咱們自家人知道也便罷了,可不敢叫旁人也聽了去!且喜你還小,再過個幾年,嫡妻無出,是好大一出罪過了!便是夫婿那邊,也不許提!”

十六娘忙垂了頭,低聲道:“他或許是知道的……從前熬藥,也沒想過要避著他……”

“你呀!”惠妃咬牙道:“枉費阿姊一片心意,特意挑個皇後身邊的宮娥過去,有意叫至尊生疑,收回那四個宮娥!阿姊不想叫你夫婿這樣早便納了妾室,你卻這樣的不爭氣!他便是對你天大喜愛,總有一日,也會急著要個自己的親兒!那時候你卻怎麽辦?”

十六娘赧顏,實是又羞又急,道:“那我該如何是好啊阿姊?”

“說不得,先等禦醫來看了吧。”惠妃喘了一口氣,道:“你也不過是月信兒不正,沒出閣的女娃兒家也是常有的。”

十六娘只得垂了首在她身後側坐了,聽著腳步聲從正殿一路響過來。

那禦醫為惠妃診過脈,只道一切安好。此時便是惠妃開了口:“劉侍禦醫……這位是我娘家的幼妹,秦雲衡將軍的妻子,可否煩您也替她診一診脈?”

那位侍禦醫眼都不擡,應道:“惠妃有命,自當從。”

宮娥將惠妃手腕上的絲線解下,系於十六娘腕上。侍禦醫覆又拈起絲線那一段,殿中寧寂,十六娘卻只聽得自己心跳得厲害。

明明在府中,由女醫診脈之時,她沒有這樣恐懼的……

過得片刻,那侍禦醫擲下線端,道:“這脈象,是喜脈。”

十六娘一怔,眼見得惠妃亦是一臉的驚愕,忙道:“當真?……這,有多久了?”

“四十天上下。”侍禦醫道:“然而這脈象不甚明晰,隔著線,判斷也難說有沒有失常的。若是有心,當可請女醫,觸腕相診,多半可以得個準信兒了。”

十六娘顫著唇,說不出話,許久才道:“可人道女子有身孕,多半是要欲嘔疲憊的……”

“這事兒說不準,譬若惠妃,那起頭的幾個月,也無甚反應。”侍禦醫收拾了東西,站起身道:“若無甚別事,臣便先退了。皇後那邊,尚須去請個脈的。”

“劉侍禦醫辛苦。”惠妃輕聲一笑:“姚皇後的寒癥,如今還要緩調的麽?”

“是。”

“替我問候一聲吧。”惠妃道:“上次我聽得風聲,說皇後近日脾氣漸長,是因了你們開的藥上肝火呢。”

“皇後寒癥,不能不進溫補之藥。”侍禦醫恭聲道:“中宮懿德,定能克化得住。”

“是了,借你們吉言。”惠妃笑道:“我這兒有些至尊賜下的好紫芝,他也知道你家中老大人近來又犯喘的事兒,特意叮囑我與了你!珠寧,去拿紫芝與劉侍禦醫!”

那侍禦醫亦不見特別歡喜,只謝了恩,便隨著珠寧一道去了。

見他離開,惠妃才不掩欣喜之色,轉過了頭來,對著十六娘道:“這位劉侍禦醫家的老大人原就是至尊作太子時的藥藏郎,後來做了尚醫奉禦。醫術高是一出,也十分忠心的。這劉侍禦醫,伺候至尊一向沒有出過大岔子,亦是個妥帖人,他說你有喜脈,那十有□都是準的!”

“方才還同阿姊說這事兒,居然就有了。”十六娘臉色泛起柔柔的紅來,悄聲道:“我還覺得,不敢信呢。”

“信,是多半可以信了。”惠妃笑著將她手拉在自己掌心,道:“人說,上脈早的,多半是兒郎子,如今秦將軍亦可放心——不過,阿央你自己須得多仔細些!他說那脈象不明晰,總是……有些因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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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了秦府,十六娘便叫婢子們將房中熏香所用的一應器物搬了出去。至於胭脂水粉,裏頭雖也夾雜了香藥,然而倉促之間來不及更換。除了惠妃賞了她些自己的,旁的也只好先用著。

改日,還需同石氏說說,求她家幫著踅摸些裏頭不摻香藥的脂粉來。

支使婢子們來來往往幾趟,將那些香爐香囊的盡數拿走,十六娘這才坐下。

秦雲衡卻正於此時進門,蹙著眉道:“你這是做什麽?把東西都搬空了……”

“哪裏把東西都搬空了。”十六娘道:“不過是弄走了幾個香爐罷了。”

秦雲衡剛一開口,又被飛灰嗆得咳了幾聲,才道:“好端端弄這個作甚。沒的滿處是灰,怪嗆人的。”

“阿姊說,常用香薰,不見得就好。”十六娘道:“熏香須得暗火慢燎,雖然不見熱,可對身子總是不好。再者香藥焚燒之後的氣息,有的也並不甚佳……”

秦雲衡駭笑道:“這算是什麽話?便因為這個?這神京中誰家娘子小娘子不焚香,怎生忽然這樣講究了的?”

“阿姊說的。她自己宮中,如今也不焚香了,放些花兒果兒,也是很有些清芬的。”

“……這如何說得!她是宮妃,又是有身子的,你如何和她……慢,阿央,你……”

十六娘見他滿臉的驚愕,不禁有些羞惱:“怎麽,偏就不許你家的娘子有身孕?!”

“這怎生能不許——是真的?”秦雲衡一把握了她手,殷切道:“果然有了?什麽時候的事兒?”

“奴哪裏知道。”十六娘掙出了手,頓足道:“侍禦醫說有四十多天了……可他也不敢十分篤定。說是,這脈象尚未十分明晰呢。”

“真的?”秦雲衡深吸了一口氣,道:“宮中的侍禦醫如何還有診不明白的?”

“說是那樣說,大概……情況不甚好?”十六娘輕聲道:“宮中的人,說話最是講究避諱的。”

“這便……”秦雲衡又是歡喜,又是慌張,想了好一陣子,才道:“咱們請女醫來府上吧。這個孩兒,萬不能有失。”

十六娘惱得捶了他一拳:“什麽失不失的!這樣的昏話,做阿爺的也好拿來說嘴!”

秦雲衡挨這一下,猶自不覺有他,覆又將她手抓住,低聲道:“這下我是真要做阿爺了,是不是?”

她將手抽出,輕輕踹了他腿一腳:“這話問了有什麽意思?你還是快點囑咐奴子請女醫來吧。奴還要去阿家那邊,同她說一聲呢。”

“我同你一道。”

“不必……奴想,阿家定有些女子說的事兒囑咐,你一個男兒,去了算怎的?”十六娘說著便站起身來:“到時候女醫來了,你還須得遣婢子去叫我呢。”

“叫那女醫去阿娘那兒不就妥當了?你還是莫要顛簸受累的好。”

“哪裏便受累了。”十六娘實是哭笑不得:“你也是太當心……”

“怎麽能不當心?”秦雲衡道:“那是我的長子,你叫我如何能不這樣小心?”

“……阿姊也說,上脈早的,多半是小兒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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