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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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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郎……”十六娘垂了頭,似是怕秦雲衡責她不曉事。

秦雲衡這卻怔了,他看著她,那樣瑟縮著的她,竟然只是為了見他一面麽。

“阿央……”他心中微微一酸,聲音便溫柔了許多:“下次再這般,我當真惱你了。再想做什麽,也須先顧著自己身子。”

“奴便是顧著自己身子,怕著了涼,才掐著時間想去門口等二郎呢。”十六娘的聲音齉起來,亦不知是已經受了寒還是想哭了:“誰曾想來的不若靈娘巧……”

秦雲衡了然,失笑道:“叫她搶了個先也不要緊,怎麽,你可是怕她沖我哭了,我便會把心思都放在她身上,冷落了你麽?”

十六娘擡了眼,像是受了傷的小動物一般看了看他,才點了頭,道:“若二郎從不曾待奴比待靈娘好,大概奴亦不會這樣吧……二郎,倘你今後待靈娘更好,奴怕自己當真會……會受不住吶。”

秦雲衡望著她,心裏暖生生的。他向前一步,因衣裳未曾換,仍是濕的,並不敢坐到榻上去,只能半跪在榻前,伸手捏了捏十六娘的臉頰,道:“這麽久了你還是這般模樣……嬌滴滴的,叫人心裏頭都軟了。”

“二郎……”

“過會子水燒好了,你可得好生泡一陣子,去去寒氣。”秦雲衡道:“發髻也拆了,洗凈了再擦幹吧——你今日怎生帶了這簪釵的?我當你都忘了我送過你這個。”

“好看嗎?”十六娘已經稍許暖和起來,因而小聲道:“奴想,二郎若見奴這樣打扮,會高興……”

“你這樣叫我看,我怎生會高興?”秦雲衡低聲道:“心疼尚不及的。”

十六娘聽得這話,心中難免暗喜。她今日冒著雨站著,目的亦確是同秦雲衡所說——她別著自己的性子,終於得了秦雲衡的寵,靈娘又恰好昏了頭做出錯事來,這豈是容易的事情?可人皆言一日夫妻百日恩,若今日靈娘一哭便將秦雲衡心思盡數拉回去,她的一切犧牲豈不是都白費了麽。

兩害相權

是日夜裏,秦府沁寧堂中燈火通明。

十六娘臉色通紅,躺在榻上,婢子們忙著熬藥端水,那苦味的香氣直沖人鼻子。十面的翠描榻屏已然盡數打開,方便她們往來伺候。

秦雲衡坐在榻頭,手中握著一條錦帕,時不時為她拭去額上面上的汗珠,面上一絲好顏色都沒有。

如果他那時早些出來,也許她不會淋到那麽多雨,也許,便不會病。

“擁雪?”他叫了一聲:“下雨的時候,你們怎麽不知道叫娘子去避避的?”

“奴們……奴們說了,娘子堅持要等郎君的。”擁雪捧了藥碗過來,道:“藥已經煮好了,郎君來為娘子餵藥麽?”

這十六妹,固執起來,當真算得上一根筋……秦雲衡有些無奈,然還是接了藥碗,叫擁雪扶起了十六娘,用小銀匙撬開她口唇,將一匙匙深黑色藥汁灌進她口中。

十六娘側著頭靠在擁雪肩上,那藥汁她吞下了一小股,卻也有不少從嘴角流了下來。秦雲衡將銀匙放回碗中,有些笨拙地捏了那錦帕擦去藥湯。待她將那一碗藥喝下去,帕子亦被藥湯沾濡臟了。

幾個婢子是輪換著熬藥煮水的,然而秦雲衡自己卻未曾走開過。

他不時伸手試她額頭,為她餵水。婢子們端來的水已然晾了一陣子,正好叫她喝下去既發汗又不燙口。然而無論她被灌了多少水,卻只是一味出汗,並未曾叫她額上溫度稍有下降。

夜深,坊門已經關了,那相熟的女醫偏又住在相近的熙慶坊中,請都請不來。這也沒旁的辦法,只好先請了旁的醫士為她診治了,苦挨到天明罷了。

只盼天明之前她能好起來……這樣病著,她的臉腮已然燒紅,細碎頭發被汗液沾濕貼在臉頰上,唇微啟,艷得怕人。身體時不時動一動,鼻端逸出的幾聲低低□,滿是痛苦。

他看在眼中,心下全無底氣——記憶裏十六妹從不曾病倒,她那般活潑跳脫,雖常是嬌滴滴的模樣,可身子骨兒實實比尋常人家的兒郎子都要硬幾分。

他聽說過,愈是少病的人,病起了便愈不易好。

在他伴駕東巡的那段日子,她身體便不太康健了,這一受寒,病了,亦是情理之中。

若那時他放棄伴駕的機會,陪在她身邊,她是不是便不會這樣?想來與至尊一道東行,無非是給日後升遷添些機會罷了,縱使不去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悔不當初。

他伸手,在錦被底下尋到她的柔荑,緊緊握住,可連她掌心都是燙人的……

她榻上原本已經換了夏日的冰骨雲竹織成席,如今又墊回了錦褥。而蓋著的亦是至厚的被,然而便是這樣,看起來也沒有多好。

他心底著實犯怵,想了一陣子,弓下腰去,低聲喚她:“十六妹,娘子,娘子……”

十六娘雙目緊緊閉著,細長濃密的睫毛搭下來,很美,美得叫人心裏頭害怕。

他喊了許久,她才睜開眼,輕輕應了一聲。

“你怎麽樣?”

“熱。好熱……”她的聲音很細,像是剛剛出生的小貓,發不出聲一般。

“擁雪!”秦雲衡站起身,大喝道。

擁雪正在外室裏頭打瞌睡,被這一吼,揉著眼便跑了過來。

“現在幾更天氣?還有多久天亮?”

“……快五更了。”擁雪算了算,道:“再過一陣子,坊門就開了。”

“叫幾個奴子去備馬車,到坊長家門口候著。點子一到,便叫他去開門。然後直奔熙慶坊,把女醫接來。還有,方才那醫士可曾提過,若娘子高熱始終不退,該如何?”

“他只說要喝水……”擁雪道:“要不,奴再去燒些水來?”

“……只是喝水麽?”秦雲衡眉頭緊蹙:“她喝的水已然不少了,再喝下去,怕也於事無補。藥可不可以再進些?”

“奴以為,最好不要。”擁雪勾著頭,道:“天就快亮了,到時候請來女醫為娘子診看更好,藥這東西,若吃錯了,那還不如不吃……”

“她說熱。”秦雲衡嘆氣,頹然道:“罷了,那便等著……你,你們可有旁的辦法為她祛些熱?”

“奴小時候病了,阿娘便用濕的帕子敷在奴額上,會稍稍好些。”

“那去取濕帕子……順便叫人去冰室中取些冰來。”秦雲衡道:“快些,加上叫人去坊長門口等著的事兒,一並辦了!”

擁雪應了,便奔出去。許是睡眼惺忪亦或慌張,她腳下被門檻一絆,險些跌倒。

水盆、帕子和冰,很快便取到了沁寧堂中。秦雲衡看著婢子們將濕帕子折了敷在她額上,心中仍是沒有底。

之前的醫士說叫她發了熱便會好,然而他現在所為,卻與醫士的囑咐正好相反。

在軍中,如若有士卒高熱,無藥時亦會用冰與冷水敷上。可那些軍漢的身子,豈是十六娘比得了的。再說,若是死幾個士兵,他做郎將的自不會羈於心懷,但倘若她有個萬一,他又如何能受得住?

冰帕子敷在額上,十六娘突然睜開了眼睛。

“二郎……?”

“我在!”秦雲衡精神一振,忙道:“你可好些?”

十六娘慢慢點了點頭,唇角無力地挑起,道:“好些了,只是頭疼得很。”

“那便好!”秦雲衡終於笑了:“你若是還不舒服,便再睡一陣子也好的。”

“奴有話要說……”十六娘微微抿了抿嘴,那是她習慣的動作,見秦雲衡點了頭,便道:“二郎在這裏,奴心裏……很歡喜。”

“是麽?”他伸手理了理她鬢發,道:“我始終在這裏陪著你的。”

十六娘望著他,許久才又道:“若是沒有靈娘,便好了……若是沒有她,二郎便一直,在我身邊,是不是……”

秦雲衡的笑意瞬時凝固了,過了好一陣子,他才點了點頭,輕輕“嗯”一聲。

之後,他撫住她眼簾,柔聲道:“阿央,你再睡一陣子吧,我在這兒陪你,一直在你身邊的。”

始終在一邊侍立的擁雪咬了下唇,只覺得心裏酸的很。她放輕了腳步,退出屋中,又關上了門,卻不自禁靠著門哭了。

她只是憐惜娘子罷了……以娘子的出身容貌,理當是該被人好好珍重的啊。雖說世上男子多有姬妾寵婢,可真心喜歡的也該只有一個,難道娘子不配叫人放在心裏頭,一生一世只最眷戀她一人麽。

可郎君偏生喜歡別人,縱使他待娘子再好,娘子怕也不會領情——說得更不好聽的話,若郎君說他喜歡的人是娘子,不管他納了幾房妾又有多少寵姬,情形也總會比現在好些。

她跟著十六娘來秦府,自然希望裏頭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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