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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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好歹算是樁功德。日子順不順心的暫不論,但如何也不必為吃穿發愁。

歸寧日

通天坊中,暮春清晨幹暖的陽光勻勻灑在一重重飛檐翹角之上。著男裝跨駿馬的十六娘駐於裴府側門外頭,半晌過去,仍在猶豫。

她已經戴上椎帽了,垂下的紗擋到她胸前。然而這還不夠,要進裴府,她恨不得找一張簾幕把自己全裹上,叫誰都認不出她才好。

手指頭絞著馬韁,十六娘當真是後悔了。前一夜她做了兩樁錯事,其一,不該表示出對秦雲朝要娶妻這事的熱情,哪怕誰都看得出來這熱情盡數來源於客套;其二,不該在回了沁寧堂之後將似是有意求歡的秦雲衡推出去——就算是草草成就了好事,她今日也不必守在裴府門口卻不敢去叫門的。

算來已經三個月了,她居然還是女兒身,此事堪稱荒謬!阿爺阿娘一定不願見她這丟盡顏面的人了!

“娘子……”一大早趕回秦府又隨她出來的擁雪在她身後喚道:“您還是快回去吧。過一陣子,旁的族人出來了,見您這般,豈不更……”

十六娘擡手壓了椎帽帽檐,心裏頭像是遭人塞了一大團幹茅草。擁雪不能將話說全,但她知道,擁雪的那“豈不更”之後,一定要接“丟人”二字了。

“去叫門吧。”她簡直有幾分唉聲嘆氣的意思。

在秦府時,她怎生也是主母,誰也不敢當著她面對她不敬。連秦王氏,當著她面也只說二郎不曉事,卻不會說她一個不字。然而到了裴府外頭,她就只是這府中數名嫡女裏頭的一個,不見比別人多什麽,只見比旁人少……

昨日在十一姊生辰的宮宴上,阿娘看她的神情便很是不妥了。

還好,裴府的側門開了。十六娘忙跳下馬,快步進了門,卻正遇上從前在娘家時同她頗親近的母親的婢子朝玉。

“十六姊!”朝玉蹙著眉,很著急的模樣:“怎生此時回來了呢!”

“怎麽?”十六娘心裏一顫。

“娘子昨兒很不高興,奴聽著她同郎君提到十六姊了……十六姊此時過去,怕正觸了她呢!”

“……到底是我阿爺阿娘,能怎生的。”十六娘雖是怕,卻還是硬了頭皮道:“且帶我去吧……”

朝玉怔了怔,苦笑道:“那十六姊隨奴來。”

十六娘跟著她朝爺娘的居所過去,心裏很是找不著底兒。她昨夜答應了秦雲朝去打聽十三堂姊的,可卻沒想到自己不識二叔父居所這一遭。今早憶起這一樁了,又沒想到本可以遣個婢子去向三叔父四叔父打聽這,竟自己巴巴地送上爺娘門來,那不是自個兒作死麽!

然而人已經到這兒了,轉頭逃走,顯是不能。

到得爺娘居所外頭,十六娘竟覺得自己的心像是要從胸膛中跳出來一般。便是洞房夜後見阿家,她也未曾如此緊張過的。

朝玉看她一眼,無奈道:“十六姊等等吧,奴進去和郎君娘子說一聲。”

十六娘看她進了門,手指甲都快捏進掌中去了。

然而朝玉旋個身子便轉了出來:“娘子叫十六姊進去。”

十六娘狠下心,一步跨進了門中。

然而她前腳進門,一只茶盞便緊接著飛了出來。正砸碎在擁雪腳前。擁雪驚得面容失色,擡頭卻正對上朝玉一臉無奈地掩了門。

之後,朝玉示意她噤聲,兩個婢子站在庭中細聽,卻什麽也聽不到。

亦難怪,房內,十六娘垂首站著,牙齒咬緊嘴唇,半句話都不敢說。而裴王氏垂腿坐在榻上,狠狠瞪著這不出息的親女。

她們並無人出聲。

“阿娘阿爺待你太好。”許久,裴王氏才道:“竟把你養成了這般性子!阿央,你知不知道……你,你要將阿娘氣殺了麽?!”

“兒只是……”十六娘不敢擡頭,辯解的話,出口一半,又被她自己咽了回去。

“你有半分做主母的樣子沒有!”裴王氏斥道:“莫同阿娘說你為著誰——你為人家,人家可為你麽?裴氏的顏面你當做什麽?”

“那並不是因為兒才……”

“不是因為你?秦家姊夫幾次主動與你示好,你說了些什麽?!”裴王氏冷笑道:“若不是我長了個心眼打聽了些,還真不知道我這親女如此倔強——你是做正房的,卻費這勁兒同那狐媚子爭郎君的心意,爭不到,還要使臉色與郎君看!這話說出去,旁人牙都笑掉了!”

“阿娘!”十六娘快哭出來了,聲音裏盡是委屈。

“你管他喜歡誰呢。”裴王氏又急又氣,全然沒理會女兒的郁憤:“先成了禮事,這般才是夫妻!待你誕育下小郎君,那狐媚子再如何又能怎的?她生下的便是個金人兒,也只當鐵使!”

十六娘默然,她怎也不敢和自己阿娘犟嘴的。阿娘所說,句句都在理,可她看到秦雲衡牽掛靈娘的模樣便惱他,便不願同他多糾纏。那氣兒上來,也不是她想克住就克得住的啊。

“你倒是說話呀。”裴王氏見十六娘不言不語,益發著急:“我怎生有你這般的親女的!說來都怪阿娘阿爺太寵你,你才成了這般驕縱的嗎?”

“不……阿娘。”十六娘只好開口:“兒只是……這叫兒怎麽說清楚呢!”

“我看你也不必說清楚了!”裴王氏是個急性子,打斷了她的話,道:“你若還有些心,還不想叫你阿娘披發自盡以謝裴氏祖宗的話,便聽著阿娘的話照做!你回府之後,該立時去找秦家姊夫……”

“……”十六娘苦笑道:“阿娘不必再說了,您要說的,兒盡知……”

“你盡知?你盡知還……”裴王氏頓足,道:“罷了罷了,你這要命的小阿姊,要氣殺你阿娘才甘心的吧?!還虧你知道回府上一趟,聽我這老盤荼鬼啰嗦!否則阿娘真要被你氣出病來了!”

十六娘連擡眼看看她都不敢,只能垂著頭,諾諾連聲。

“好了,阿娘要說的都說盡了,你回秦家去吧!既然你盡知,早些叫阿娘抱了外孫兒才是正理!”裴王氏口氣微微緩和,道:“你阿爺說他不想見你,你也莫留了!叫族親們看了,只道你是回娘家訴苦的呢!他們嚼阿娘的舌根子,我是不怕的,可你還小啊,你丟不起這顏面的!”

十六娘愕然:“阿娘!兒來便是還有事要問的!”

“問什麽?”

“二叔父家在何處?二郎那庶兄,想討二叔父家的十三堂姊為正妻……”

“你是要你阿娘的命啊?”裴王氏怒道:“自家的事兒都折騰不清的,你管誰要討誰做妻做妾呢?!”

“阿娘!”十六娘急道:“您這是要兒的命嗎?兒都應了秦府來問這一聲——再說了,兒只是去二叔父那邊看看……”

“看什麽看!”男子聲音從居室深處的圍屏後響了起來。十六娘登時站直了——那是她阿爺裴令均。

著寬松袍衣的裴令均慢慢走出來,他臉上不見怒意,卻十足威嚴。然而十六娘到底是被嬌寵慣了的。她阿娘性子急,還叫她畏懼幾分,阿爺卻最疼她,無論他何種神色,十六娘都不怕的。

“阿爺……”她哀聲柔氣地喚道:“兒都知錯了,阿爺可再莫說不願見兒啊!”

裴令均實實也不願為難這心愛的幼女,見她眸子閃動依依可憐模樣,也只嘆得一口氣:“你這催債的小鬼!阿爺都要變成族中的笑話了,你卻還想著替那秦家大郎討正妻呢!敦倫禮不成,你自己的婚事也不算盡數辦完的。怎生不先盡心完了自己的事兒呢?”

“可阿爺,兒這……都應了,總不能就,就不了了之了吧?”十六娘上前兩步,牽了父親的袖子,聲音軟嗲:“您便告訴兒那二叔父家中住址,兒遣奴子婢子去打聽,總不至於墜了阿爺的面子呀!”

“你待秦家二郎,倘有這般乖順的一半,自不會墜了阿爺面子的!”裴令均斥了女兒一句,可到底不能再狠下心接著責備她:“那家子住碧城坊!你遣個奴子去探看便是了,倘要你親至,諒他沒如此大的風光!”

十六娘聽說過這碧城坊,那是神京南邊各色閑人居住的地方。

“兒知道的!”她脆生生笑著,心裏卻有些緊——人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且不論二叔父是何等人物,便是碧城坊這處所,也絕不是一個女孩兒生長的好地方。

那十三堂姊若染上一身碧城坊市井女人的習氣,縱使嫁進秦府,也是要給裴氏宗族狠狠丟人的。

十六娘委實是沒譜的。若兩位“秦裴氏”都不堪至斯,祖父的在天之靈,怕是要夜半托夢,狠狠責打她這嫡孫女吧?

“知道便回去吧!莫再與秦家姊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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