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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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會聽任那女人折騰他們母子兩個。

那個時候……那個時候,除了母親,似乎也唯有十六娘,是真心待他好了。

他不喜吃甜,同婢子們說過多少遍,廚房中備下的點心也始終是放過許多蜜糖的,那是為了投契長兄的口味。同阿娘講,她也只會嘆一口氣,把他摟進懷中輕聲安撫,卻不敢聲張。

這樣委屈的事情,他自然不會與十六娘說,卻不知她從哪裏知道。下次他再來裴府,十六娘便鬧著廚房備了整整一桌各色點心小食,拉著他非要他吃。他一一嘗過去,竟沒有一樣帶有絲星半點甜味。

“以後你若不想吃甜食,便來這裏吧。”他還記得十六娘的小手緊緊攥住她自己的袖邊,有些慌張地邀請道:“我們家的廚子,會做這些吃食,大概會比較合你心意……”

後來,她更是把自己的珠花塞進他手中,道:“那些婢子再不聽話,你便拆了這珠花送她們。拿了你的,總不好意思再為難你!”

那時候十六娘是如何待他,此時,他又是如何待十六娘的?她進門一個月,未曾沾她身子,反倒納了一房帶喜的妾室回來……亦難怪三郎說這樣話,他這般作為,怎麽看都比阿爺當年所為更過分些。

正忖度間,秦雲旭等得不耐,開口道:“阿兄,容我告辭可行?三弟我佳人有約,誤了時間,可是大大失禮啊。”

秦雲衡這才醒過神來,送秦雲旭出了書房門,他扭過頭,看著桌上已經涼透了的藕羹,苦笑一聲,將小廝喚進來:“你拿去喝了或者倒掉吧。空碗給靈娘那邊送過去。”

他仍是不喜甜味。奈何靈娘只會熬藕羹,若拂了她好意,自然不妥當的。可真要他把這藕羹喝了,簡直比要他命更痛苦。

甜味於他,不止意味著從不曾喜歡的一種滋味,更意味著那段不堪想不堪憶的往事……成年之後他駐守邊關自然辛勞,然而日子再苦,他都不願去吃哪怕一塊蜜餅。

那小廝飛也似地跑了,秦雲衡遂也出了書房。他徑直回了自己的居所——記憶裏,那朵珠花,理應還在的。

翻籠倒篋一陣子,他果然翻出了那朵如今看來已經很小的珠花。然而珍珠雪白光潤,猶不減當年。只是人總是變得比物事要快些……此時他若拿這珠花給十六娘看,怕她又會發作起來,將這珠花也丟掉。

她如今會是這樣,想想倒也有多半是他的錯。只是這錯,要如何才能補呢……或許他一開始便不該應友伴之邀赴那場宴會,如若遇不到靈娘,如若沒有那驚鴻舞中四目相對的一霎,他與十六娘,便可郎情妾意地一世相隨吧。那樣坦坦蕩蕩問心無愧的相好,於今日的他,卻是再無可能了。

珠花攥在他手心裏,微微硌得疼。

狐媚子

第二日清早,沁寧堂內,十六娘細細打量著面前的女郎。

她較十六娘年長不少,看上去總有二十歲上下的樣子。亦是胡人,只不過血統明顯純過靈娘,若不開口說話,當真與粟特女子無二。

然而當她開口,一切便都不同。

她所說的,是地地道道的神京言語,而儀態之媚好,竟叫十六娘都看得心馳神往,竟沒聽清她說了什麽。

三郎上哪兒找來如此的女人做他的妾啊?十六娘在心中微微驚嘆,她見過的美人兒不少。幾次進宮探望十一姊,怎麽樣的嬌媚,她都算見識過了。然而縱使是宮中的佳麗,也要遜色這胡姬幾分。

更可嘆的是,她面貌並不算十分艷麗的。在以美貌出名的胡族中,這樣的長相,只不過中人之姿,莫說比不上胡族富商家的女眷,便是和西市裏沽酒的少女們比,也未嘗算得上出眾。她單憑一股媚意,便能叫人失魂落魄的,這胡姬實實比靈娘高出不少。

“你說什麽?”回過神,她才有些尷尬地輕輕咳嗽兩聲:“方才……我沒有聽清。”

“奴說,奴是三郎的妾,姓石。”胡姬垂下的細密金色睫毛擋住翠綠色眼眸:“聽聞娘子昨日同姊妹們擊蹴受了傷,便前來拜望。望娘子莫與姊妹們計較……”

“邀我去擊蹴的,是大郎那邊的挽雲。無論如何,也怪不到你的姊妹們頭上……可是,我昨日並未見過你呀。你沒有來擊蹴吧?”

“奴家人也在神京中,昨日是回去見阿娘了。”她答:“否則昨日便來——今日才過來,已經是極失禮了。請娘子莫怪。”

“哦。”十六娘不置可否,心裏轉了幾個念頭,才笑道:“你原也是神京出生的麽?又姓石,可是昭武商人之女?”

“娘子果然穎慧,”女郎誇人的口風也是淡淡的,配上她的笑容,卻叫人不由不打心裏歡喜:“奴阿爺阿娘均是昭武人,祖上從商而來,在神京居留亦有數代。”

“這樣麽……”十六娘對她稍稍看重了幾分。胡人雖總是比較低微的,但真正的昭武商人,同貴戚皇親亦是甚為親近。這石氏家中既是商人,身份自比樂戶之女靈娘高出不少來:“我的足傷並不要緊,卻勞你和姊妹們操心了……且替我謝她們一番吧。”

“娘子不怪罪她們就是娘子厚德了。”石氏微微笑了:“果然傳言非虛,娘子是個好相與的人。”

“是麽?”十六娘自然喜歡旁人誇讚自己,因笑道:“你們打哪兒聽說這話的?”

“府上的婢子們都是這麽說,”石氏道:“據說還有一位喬娘子,她的性情不大好吧?”

十六娘和靈娘素少見面,石氏既問了,卻又不好不答。只得訕訕一笑,道:“她有身子的人,脾氣古怪些也是有的。她素來也不會四處走動,你們若不遇到她,便都是無妨的。”

“娘子……也是遇不到她便好麽?”

十六娘訝然,望住石氏,見她略略歉意地一笑:“奴冒昧了。只是族中風言風語頗多,奴今日見了娘子,便失了態,求娘子莫怪。”

“須臾之間,這‘娘子莫怪’,你已說了三遍了。”十六娘苦笑:“我並不是那般小氣的人,只是靈娘之事,我實是不想提起的。”

“奴省得。到底……都托了女身,甜也好苦也罷,無非都是這樣。”說到此,石氏住了口,半晌才道:“聽聞娘子擅繡,奴那裏有些上好的撚金線,同宮中市上常用的片金線不同,用來刺繡許更好些。奴手笨,留著徒費了好東西,便帶來,也算是一點點心意罷了。”

說著,她自自己袖籠中掏出一團金線球,遞與擁雪。擁雪拿給十六娘,便看著十六娘的眼睛都亮了。

“這金線是怎生制成的?怎麽會是圓的呢?竟似是可以直接用作刺繡一般!”十六娘驚道,頗有幾分喋喋不休的勢頭:“也是你們西域傳來的奇巧玩意兒麽?你可會制?我正要繡一副枕屏給我十一姊——啊,她便是宮裏頭的惠妃,若用這金線,想來會比用片金縷押繡好看得多!你若還有多的,可能都給了我麽?”

“奴手上並沒有,不過奴家中鋪子裏頭有金工會制這個。”石娘子道:“人道紅粉贈佳人,娘子若喜歡,奴叫家中多制些取來便是——只是這撚金線費工費時,連夜趕制,也須得幾日時間。娘子可否等得……?”

“這樣麽?”十六娘眼中的光芒略暗:“那怕是等不得了。這一團金線,不足繡出一朵牡丹的。阿姊生辰已近,實在來不及,那也只好作罷……”

石氏卻搖頭,道:“不見得如此。娘子,整朵花兒都由金線繡,美則美,久看卻無韻味。再說至尊未必喜歡妃嬪奢靡的,奴以為,您不若用這金線作點綴,略略繡上幾針,想必亦不會差。”

十六娘一怔,笑道:“你說你手笨,我卻不信了。如此心靈之人,怎會手拙?”

“那便是奴懶,疏於練習吧!”石氏吃吃笑了:“寶劍隨烈士,紅粉贈佳人。娘子能用它繡出至美的圖來,那便是這金線的大福氣了。”

“這……”十六娘被誇得臉上微微緋紅:“到時候枕屏繡得,阿姊若是喜歡,我定要好好謝你的。”

“豈敢言謝?娘子看得上,也是奴的造化。既然娘子的阿姊生辰在即,奴也便不叨擾了,金線奴會催著制作的,娘子若用完了這些,只管開口便是。”石氏說著告辭的話,帶著微微笑容,碧眸流光間,十六娘看著心裏也是一酥。

這樣的媚,怕當真是狐精才有的吧?連女子都受不了,想來秦雲旭便是再久歷花叢,也抵抗不得呢。

還好,她不是二郎的妾室。否則自己真是再無寧日了。

擁雪送石氏出了門,折回頭便道:“娘子,所幸她是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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