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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一個定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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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空青和秦以寧一直在書房待到晚膳時分。

穆家的晚膳桌上只有四人。

除了穆空青和秦以寧外, 穆老二和穆空柳也在。

先前穆白芍因著穆空青大婚來了京城,而後興許是怕孫氏責罵,第二日便直接拉著穆白芷走了。

原本孫氏和穆老二也想回去的。

孫氏說舍不下自己的燒餅鋪, 穆空青拿自己十二年都沒法兒歸家來說事, 孫氏也只道他們日後可以上京城來看他。

最後還是穆空青瞧見了穆空柳, 說是讓穆空柳留在京城跟著她嫂子讀書認字, 又說請爹娘留下照看妹妹,這才將人勸住。

秦以寧知道孫氏為何不願留在京城, 轉手便給她騰出了一間鋪子,只說讓孫氏幫忙管著。

眼下孫氏像是孩子得了新玩具一般,見天泡在鋪子裏,晚膳都要在鋪子裏吃。

穆老二悠悠哉在用完晚膳, 便說要出去接孫氏。

穆空柳小姑娘本想纏著漂亮嫂嫂去讀書,可她瞧著哥哥嫂嫂連吃個飯,都時不時要眼神交匯一番的模樣, 眼珠子一轉便打消了這個念頭。

穆空柳笑嘻嘻地將飯食幾口扒拉完, 碗筷一撂就高聲道:“哥哥嫂嫂我要睡啦,你們慢慢吃!”

那古靈精怪的模樣, 瞧得秦以寧身邊的婢女都在想, 她們是不是也該回避一二?

穆空青被這小姑娘一喊,隨即便反應過來她是誤會了什麽。

自己和秦以寧不過是方才話沒說完,又不好在用膳時繼續罷了。

秦以寧用完一盞甜湯,感嘆了一句:“小姑娘真可愛。”

穆空青也忍不住低低地笑了:“每天像個小傻子似得瞎樂。”

秦以寧用手肘頂了他一下:“你可別當她面胡唚。”

穆空青慢條斯理擦擦嘴:“我哪敢。回頭叫她聽見一準兒跟我娘告狀。”

照理說小姑娘也沒同穆空青一塊兒生活過多久, 卻似天生便與他親近一般。

不過短短幾日的功夫,撒嬌賣癡無一不通,硬是叫穆空青拿她沒什麽辦法,還招得秦以寧剛成婚便拿她當親妹妹疼。

秦以寧放下碗筷, 問穆空青道:“那我們是去書房繼續談,還是先沐浴?”

六月裏有些燥熱,兩人都在外奔波了一整天,眼下身上都不清爽。

穆空青盤算了一下時間:“先將正事收尾吧。”

說罷,又對一邊候著的侍女道:“去竈下吩咐一聲,將熱水備好。”

那侍女應聲便去了。

穆空青與秦以寧繼續先前的話題。

為防落人口舌,秦以寧的嫁妝都是秦夫人和秦老大人的私產,半點都沒動秦氏一族的東西。

而這些產業中,又有泰半是同海貿相幹的。

如今既是朝廷有意開辟新航線,那麽拔得頭籌者的獲益,就不僅僅是銀錢那麽簡單了。

書房桌案上鋪著一張線條簡單的世界地圖。

那是穆空青粗淺勾勒出來的。

“朝廷有意探索的乃是此處,我們暫稱為西方大陸。”

穆空青劃出兩條細線。

“而那些番邦人所售之物,卻有許多是從此處來的。我們便暫稱番邦大陸。”

穆空青的骨節分明的手指,點在了美洲大陸上。

秦以寧幾乎是轉瞬之間,便想明白了此處的關竅。

“竟是如此……”

秦以寧微微蹙眉。

番邦大陸分明距離大炎更進,可番邦大陸上的東西,去是經由西方大陸的船隊售往大炎的。

“此處,難道盡是些蕞爾小國?”秦以寧看著那片面積不小的土地。

正如穆空青信任她,願意將這輿圖勾畫出來一般,秦以寧也不會追根究底,去詢問穆空青究竟從何得知這些消息。

穆空青搖頭。

歷史的進程已經打亂了,但印加帝/國應當還是存在的。

只是……

“正如漠北蠻夷驍勇,卻從不敢同大炎正面宣戰一般,以短兵對戰火器,這不是人數就能填平的。”

秦以寧若有所思般問道:“那此番我等出海?”

大炎對於鐵器的管制都十分嚴格,更別說火器了。

可聽穆空青話中之意,西方大陸的那些商人,身上都裝配有火器。

若是他們就這般出海,豈非任人宰割?

穆空青頷首:“所以這頭一批出海的人,才最是至關重要。”

朝廷不會派人出去送死,卻也不能明著任由普通商隊裝配火器。

永興帝興許能夠容忍開荒者的小動作,後頭的卻不好說。

錯過頭一批,後頭再想跟上,便當真只能喝湯了。

“此行西去,朝廷欲要知曉西方諸國的國力如何,卻不強求我等只能在西方大陸停留。”

穆空青的指尖在美洲大陸上劃了個圈。

“你可聽過番椒?”

秦以寧頷首:“先前我曾嘗過,滋味兒甚是……奇特?”

穆空青笑道:“確實獨特。我想著,番邦大陸上既然有番椒這等,我等聞所未聞的食物,那有沒有可能,還有旁的什麽東西,是我等未曾見過的?”

秦以寧好奇:“你說的是什麽?”

穆空青卻兩手一攤:“都說是我等未曾見過的,我哪兒知道是什麽?”

“不過,這番椒滋味獨特,有恨之棄如敝履的,也有愛之若珍寶的。若番邦大陸上當真還有旁的作物,不妨在返程時也都稍上,興許便是一條新的財路了呢?”

先前穆空青特意同秦以寧聊過辣椒的問題。

他原本想的是,辣椒都已經傳入大炎了,那土豆紅薯之類的高產作物,不應該全無蹤影才是。

但事實就是,至少穆空青現在,還沒能打聽到這些東西的存在。

不過,穆空青到底也沒有去過港口,如今對這些舶來品的了解也有限。

辣椒可以被傳到京城來,是因為它的獨特滋味,讓它被當做了香料一般的存在,能夠賣出高價。

紅薯這種東西八成是被當做主食的。

賣相不佳不說,還只重不貴。

即便有,多半也是作為船員口糧,只在船上儲備少許,自然沒人費勁賣它。

就像日後秦以寧的船隊出海,帶去的貨物多半也是絲綢瓷器等物。

誰會帶著一船上等大米漂洋過海去對岸售賣?

事情大體上定下了,秦以寧便要開始籌措銀錢了。

而穆空青也正式開始了他的兼任生活,不時便要在翰林院和戶部衙門間往來。

海貿一事被再一次提起,是在五日後的大朝會上。

謝青雲彼時已是正五品,有了參與大朝會的資格。

謝青雲於大朝會上請重開新式船引。

不等百官出言,永興帝便直接下令。

翰林院掌院兼文華殿大學士文大人總領,戶部尚書兼體仁閣大學士錢大人協同,共同擬定新式船引章程。

這一通連削帶打,再沒眼色的官員也知道此時應該閉嘴。

陛下都壓著戶部尚書的臉面,一次拎了兩位閣老出來了,此事必然已經無可轉圜。

他們又不是活膩歪了,這個時候還要同上頭作對。

錢大人被下了面子,下朝時反倒不見半點郁色。

先前陛下提及出海一事,反對者中就屬他蹦得最歡。

如今陛下終於不打算從國庫掏銀子了,瞧著也不像是要同他秋後算賬的模樣。

既如此,那下他幾分臉面算什麽?只要上頭那位能消氣,他協同就協同嘛。

橫豎對方也是位閣老,同僚間互通有無的事,怎麽能叫丟人。

錢大人笑瞇瞇地趕上了前頭的文大人。

“文大人慢些!”錢大人半點也不在意旁人的眼光,迎著文大人便去了。

文大人也是笑得一派春風和煦,同錢大人見了個禮:“錢大人請講。”

錢大人摸摸胡須:“文大人也知道,我戶部算盤打久了,文章難免寫不利索。陛下既然叫我們拿個章程出來,那總免不得得有些文書活兒要做。”

文大人身為翰林院掌院,對自己手下升遷調任自然有數,當下便是聞弦歌而知雅意。

“好說好說,都是分內之事。”文大人大手一揮:“我翰林院不是正有個兼任戶部主事的?既然錢大人要用人,那便叫他先將翰林院的事放上一放。”

絕口不提謝青雲這個剛剛調出翰林院的戶部郎中。

就這樣,穆空青直接收拾包裹撂下史集,在張華陽和沈橋羨慕的目光下,用上了戶部衙門的桌案。

到了戶部衙門,便見謝青雲迎了上來。

謝青雲一見穆空青便笑道:“恭喜師弟。”

穆空青也回了個笑:“是該恭喜。”

謝青雲此人生得芝蘭玉樹,行走坐臥間都是一派翩翩公子的氣度。

此時聽出穆空青意有所指,他面上也有些訕訕:“累得幾位師弟受那閑氣了。”

穆空青搖頭:“旁的倒是沒什麽,只是若謝兄方便,可否將你二人間的恩怨告知我等?眼下我暫且留在戶部,但華陽兄等人可還要在翰林院中,與鄒大人共事數年的。”

說句不好聽的,穆空青總覺得那位鄒大人像個瘋子。

謝青雲沈吟片刻,亦是長嘆一聲道:“是該告知你們的。只是此事不好在外宣揚,若是幾位不棄,不若下次休沐由我做東,我等恰好聚上一聚?”

穆空青不好替張華陽等人應承什麽,只道回頭再給答覆,便要專心公事。

海貿一事事關重大,穆空青即便於此事上有獻策之功,也無法直接幹預此事的統籌謀劃。

好在穆空青在戶部的頂頭上司乃是謝青雲。

謝青雲的頂頭上司,則是戶部左侍郎謝大人,直接便是他本家叔伯。

這樣一來,穆空青手上發現的問題,基本都能經由謝青雲這條線,直接送到錢大人手裏。

而穆空青當前負責,便是船引定價這一塊兒。

船引要定價,需要考慮的大致有三方面問題。

一為本朝貨物售價,二為番邦貨物售價,三為包括海上航行所需在內的成本價。

簡單來說,便是要估算一張船引所允的貨物可以獲利多少。

在此基礎上確定船引價格,才能最大程度保證雙贏局面。

前兩者都有例可詢,擬定還算容易。

唯獨最後一項。

自大炎至西方大陸,所需食水多少,銀錢幾何上,眾人出現了爭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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