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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一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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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氏果然沒叫她的寶貝兒子失望。

幾乎是在嘗到豌豆黃的滋味兒的時候,她就想起了自己曾經琢磨過的事。

孫氏眼咕嚕一轉,湊在穆空青耳邊小聲問:“空青啊,這東西,你還能再煮出來不?”

穆空青眼睛一亮,立刻答道:“當然成。這可簡單了。”

孫氏立時大喜。

“那……”話剛要出口,她立刻覺得不妥,面上又掛上了討好的笑,看向主位坐著的公婆。

穆老頭沒說話,穆老太今兒正在興頭上,恨不能把穆空青放在心窩窩裏,哪怕這會兒沒反應過來孫氏想做什麽,當下也直接拍板應了。

幾個小的都眼帶好奇,看著穆空青給家裏大人講他是怎麽煮出這些“精貴點心”的。

家裏的大鍋可不像穆空青的石頭鍋,煮起來不知道快了多少倍。

加上常在竈臺上忙活的穆老太和孫氏把控火候,這鍋豌豆黃出鍋的時候,天色都還不見暗沈。

這次煮的豆子不少,家裏每個人都分到了一塊。

穆大丫在豌豆黃入口的那一刻,幾乎是下意識地看向了鍋裏。

入口即化的點心早就散了蹤跡,只有清香盈滿口腔。

孫氏見這東西竟當真這般容易做,幾乎按捺不住心中的狂喜。

她和穆老二對視了一眼,兩人眼中是不約而同的如釋重負。

穆老二撚起一小塊豌豆黃,又咂麽了兩下,有些磕磕絆絆地開口道:“爹、娘、大哥,我跟孩子他娘想著,空青念書的花費不少,總不能凈指著家裏出銀子。這……這東西,我瞅著不錯,要不,咱家跟三嬸子家一樣,也去鎮上擺個攤,咋樣?”

穆老太眉頭一擰,下意識地就想反對。

擺攤是有錢,可她家空青日後是要當讀書人的,家裏咋能幹這麽不體面的事?

穆老太還沒說出口,穆老頭便將這事點了出來:“你賺銀子,是為了叫空青念書。我雖沒念過幾天書,卻也知道,讀書人最忌諱沾上商賈之事。我看吶,這事兒不妥當。”

這點孫氏和穆老二還真沒想過。

穆老頭年幼時,穆家那位舉人老爺還在,穆家族學也能供些紙筆,所以稍有些條件的族人,都會送家裏孩子去識幾個字。

但到了穆老二這一輩,穆家已經沒落下去了。

商戶不能科舉,這事兒穆老大和穆老二聽說過。但這連做點兒小買賣都要避諱,著實是他們沒想到的。

一牽扯到兒子的前途,孫氏和穆老二登時就猶豫了。

穆空青眼看著這事兒要涼,忙開口道:“咱家也不長久賣,就賣個幾日點心,然後再將方子給出去便是了。再說,這點心的做法這般簡單,旁人估摸著也能做出來,便是想長久地賣下去,估計也是不成的。”

剛剛還恨不得立刻扛著擔子上街的孫氏,現在已經開始勸自己兒子了:“你不懂,娘也聽說過,這讀書人都講究個啥……清貴的,家裏行了商,日後都不能科舉了呢。”

穆空青:……

穆空青只能說,這可能就是對知識的敬畏吧。

穆空青看著家裏其他人面上的不讚同,只好給他們解釋道:“商戶不能科舉不假,但咱家自家做些小買賣,卻是無妨的。只要咱家沒把生意做大,便不會轉為商戶,也不影響我將來科舉。”

說完,穆空青又頓了頓,重新組織了一下語言,希望盡可能用他們可以理解的說法解釋這件事:“您想,那些個大官兒,哪個不是朱門大宅,家裏仆從成群的?若是僅靠朝廷俸銀,那必定是不夠的。”

穆四丫一時嘴快,接了一句:“可大官兒都有得是人孝敬呢。”

嚇得趙氏連忙給了她一巴掌:“你個作死的丫頭,都打哪兒聽來的這些話,咋啥都往外倒呢?不要命了!”

穆空青也驚訝地看了她一眼。

古代的消息閉塞,穆四丫一個沒出過村的小姑娘,居然還能知道這些,也是叫他刮目相看了。

穆空青幹脆點頭,順著她的話說了下去:“可大炎律令,受賄百兩,便要流放千裏。若當真是不法之財,誰會那麽明目張膽地拿出來用?便是大官兒,也怕掉腦袋的。”

孫氏不愧是最早想到可以做買賣賺銀子的,腦子也最是活絡,當下就反應過來了:“你是說……”

穆空青微笑:“讀書人自個兒經商當然不行,但他們可以入股商行啊。如此,不就只拿紅利,不沾俗事了嗎?”

穆老二不解:“空青,就這一個方子,咱家上哪兒入股商行去啊。”

穆空青幹咳了一聲:“我那不只是想說,讀書人也並非當真半點商賈事都沾不得。咱家賣點心、賣方子,都不會影響我讀書的名聲的。”

說完,穆空青又熟練地拿出撒嬌般的語氣道:“再說了,我聽老族長說,我日後若要考科舉,只是買書本,便是一大筆開銷呢。空青不想叫你們煩惱,不然我心裏頭不安穩呢。”

這刻意扮嫩的童稚言語,叫穆老太心疼得不得了,連聲喊著乖孫,立場瞬間變了。

只是家裏做主的,到底還是穆老頭。

穆老頭在心裏琢磨著穆空青說的話,也覺得他說得在理。

況且,便如同空青說的那樣,自家只賣一陣子,後頭便直接將方子給賣了,就賺一筆銀子。

就算賣不出去,這東西也能拿回來自家吃,怎麽都不算虧。

穆老頭略一盤算,當下便拍板道:“那這事兒就這麽定了。咱家只將剩下的豌豆賣完,便將方子賣了。”

老穆家種的豌豆不多,也就大半筐。

若是日日都去鎮上賣,穆空青估算,最慢半個月不到便能賣完。

見這事兒定下了,孫氏登時喜笑顏開,末了,又補了句:“那咱給這點心起個名兒吧。”

說完,見眾人都望向她,孫氏挺直了腰背,將自己方才琢磨了半晌的名字說出來:“叫它油糕咋樣?”

妙啊。

在現代活了快三十年,見識過商家五花八門的營銷手段的穆空青,都忍不住想給他娘叫聲好。

油糕。

這豌豆黃吃起來確實口感油潤,可它裏頭卻沒有油啊!

這名字一叫出口,不僅給人一種“這糕點裏摻油了”的暗示,還完美隱藏了它的原材料。

就算有經驗豐富的糕點師父,能品出它是用豌豆做的,估計也免不了要走些彎路。

比如經驗主義作祟,在炒豌豆泥之前往裏頭加點葷油。

現在的葷油可不是後世家畜產的那種。

正經吃農家飼料養出來的家畜,單獨做菜那味道是又香又濃。

可若是混進清甜口的點心裏了,那可不定會是什麽奇怪的效果呢。

穆老頭反覆念叨了幾遍“油糕”,也明白過來了孫氏的意思。

“就叫油糕。”穆老頭說道。

“過兩日收完牟麥,我給打個筐,再由老二挑去鎮上賣。”穆老頭下了決定。

見這事兒有了著落,穆空青松了口氣。

讀書上需要用到的花費,可比穆老頭他們想象的要多得多。

以老穆家的家底供他考科舉,這一個豌豆黃的方子,只能說是杯水車薪。

豌豆黃是第一步。

這一步邁出去,後面便要容易得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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