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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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吳啊,快進來把菜端出去!”“誒,來了。”

吳教授拍了拍郭梁的肩膀,然後起身向廚房走去,“有澤你多陪人家小郭聊聊天!”郭梁現在坐在吳教授家裏,身旁坐著興湖區城管大隊頭牌吳有澤先生。

吳有澤此時有一點點緊張,嘴唇有些發幹,他微微地抿了抿嘴,站起身來。

郭梁被他嚇得一抖,差點要從凳子上摔下去,吳有澤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

坐在凳子上的人仰起頭看著眼前高大的身影,強壯有力的手此時正握在他的小臂上。

“謝...謝謝。”

郭梁把手臂從吳有澤的手裏抽出來。

“沒事。”

吳有澤笑了笑,“我去給你倒杯水。”

“不...不用,我不喝。”

郭梁站起身要攔住他,可又被吳有澤給摁回了凳子上。

肩膀處仍留有對方掌心裏的溫度,郭梁覺得肩頭有些麻麻的,連帶著他的臉也麻麻的。

“諾,給你,溫水。”

吳有澤把杯子放在郭梁面前,自己手裏也拿著一杯水,“大熱天的要多喝水,補充水分。”

郭梁把杯子握在手裏,溫溫的水安靜地呆在紙杯裏,小小地抿一口居然還有一絲甜。

吳有澤看他喝了水,心裏偷偷地笑。

他怎麽這麽乖呢?好像小時候在院子裏抓到的小麻雀,被他攏在手裏,會在他手心上蹦跶著啄米吃。

可惜郭啾啾悶頭喝水,內心獨白好似千萬條五顏六色五彩斑斕姹紫嫣紅百花齊放的彈幕。

臥槽臥槽臥槽怎麽辦怎麽辦,不要和我說話不要和我說話,只要我喝水他就不會和我說話!!!!“有澤啊,進來把碗筷拿出去。”

“誒,來了。”

吳有澤起身去了廚房。

郭梁頓時送了口氣,把手裏的杯子放了下來,紙杯的杯沿被他咬出了一道印子,癟成了一片。

他第一次來別人家吃飯,有些局促緊張,手也不知道該往哪裏放,便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

“小郭,快去洗手吃飯。”

吳教授端著兩個菜走了出來,擺在了餐桌上。

“誒,好。”

郭梁順著吳教授指的方向來到洗手間,擠了一泵洗手液,在濕潤的掌心慢慢揉搓,濕滑的綠色液體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手的白色泡泡。

用腕骨頂開水龍頭開關,冰涼的水柱澆在手上,把泡泡沖進了排水口裏。

待他走出洗手間,餐桌上已經擺滿了菜。

白灼秋葵,清蒸鱸魚,蒜蓉空心菜,水煮肉片,還有一大碗蒓菜湯。

“小郭啊,多吃點,就當這是自己家。”

吳教授拿了雙公筷,加了一塊魚肉給郭梁,轉而又把筷子對準了空心菜,“這些蔬菜都是有澤的奶奶種的,沒打農藥。”

“老師你不用給我夾菜了,我自己來吧。”

“哈哈哈哈哈好,那我不給你夾了。”

吳教授放下筷子,端起酒杯小小地嘬了一口。

“小郭啊,今天嘗嘗師母的手藝,如果不好吃你可要原諒師母啊。”

吳教,扒流欺玲疤而期入裙授的妻子叫趙曉蘭,是一名高中老師。

她看著郭梁,眼裏盡是慈愛,拍了拍吳教授的手,“老吳啊,你看小郭多瘦啊,一看就沒怎麽好好吃飯,你以後多帶他來咱們家吃飯,聽見沒?”吳教授嘴裏嚼著菜,回答不了便點了點頭。

“不用麻煩師母了,今天請我來您家吃飯已經是給您添麻煩了,怎麽還好意思再來打擾您?”郭梁連連擺手,不好意思地看著趙女士。

趙曉蘭看了看郭梁,又看了看自家兒子,這小郭白白凈凈斯斯文文,脾氣好有禮貌,比他家臭小子可好太多。

自家兒子不喜歡女孩,可從部隊回來都兩年多了,也沒見他找個男朋友,這可真是愁死了。

只不過....吳有澤這臭小子什麽時候這麽乖了?今天怎麽都沒擡杠?畏畏縮縮,夾個菜還猶猶豫豫,莫不是?誒誒誒,趙曉蘭你搞什麽呢?自家兒子什麽尿性你不知道?怕不是想給兒子找對象想瘋了!都怪這臭小子,成天不讓我省心!趙女士惡狠狠地賞了吳有澤一個大白眼。

無緣無故挨了一記眼刀的吳有澤感到莫名委屈。

“小郭啊,好吃嗎?”趙女士越看郭梁越發打心眼裏的喜愛,說話時眼角都飛上了喜色。

“好吃。”

郭梁從飯碗裏擡起頭來,軟軟的唇彎起好看的弧度,唇上還沾著菜油,顯得那唇肉如果凍般誘人。

吳有澤偷偷地打量郭梁,看著那兩片唇瓣,心裏跳出的念頭嚇了他一跳。

他想嘗嘗那兩瓣唇肉是什麽味道。

靠!吳有澤你清醒一點!做個人!!!他猛地起身,吳教授和趙女士都擡頭看著他,兩道兇狠的眼神仿佛在齊齊地質問他:幹什麽!“我...我去添碗飯。”

吳有澤有些心虛,在進廚房前還偷偷地瞥了一眼郭梁。

埋頭吃飯的郭梁根本就沒看他一眼。

趙曉蘭關註著自家兒子,還是發覺了他的心思。

吳有澤再次坐回飯桌上,卻不知趙女士看他的眼神已經發生了質變。

“小郭啊,有沒有女朋友啊?”趙女士發起了攻擊。

“沒有啊。”

飯桌上的必問問題果然上線了。

吳有澤悄兒咪了吧唧地豎著一只耳朵開始偷聽。

“沒有啊,我們家有澤也沒找朋友,我可愁死了。”

趙曉蘭捂著額頭,眉頭微微皺起,“小郭啊,你看有澤他和你差不多大,你們兩個肯定有共同話題,阿姨想拜托你和有澤交個朋友,你們兩個平時可以多交流交流,年輕人不要整天呆在家裏,可以約著出去玩一玩,你說行嗎?”“這...我沒問題,不知道他怎麽想....”要死了,根本拒絕不了中年婦女請求的郭梁心裏留下了兩行清淚。

“我不要緊的。”

吳有澤表面平靜實則內心猶如火山噴發海嘯來襲龍卷風摧毀地下停車場一般激動,媽媽我愛您!“誒,這太好了,不是有那個微信嗎?你們兩個快把對方微信加上。”

吳教授雖然不知道自己老婆幹嘛來這一手但是心底還是高興的,因為喝了酒的緣故,臉上還有兩片酡紅。

郭梁在吳教授和趙女士的雙重微笑註視下,硬著頭皮從褲子口袋裏掏出了自己的手機,打開了微信界面,和吳有澤完成了微信好友驗證。

這短短的一分鐘,在兩人的眼裏都變得異常漫長。

吳有澤嘴角已經快要遏制不住地要翹起了。

在微信界面顯示“你已添加對方為好友”時,他直接從凳子上彈起來,往廁所沖。

“我去上個廁所!”“......”郭梁看著慢慢暗下去的手機界面,眉頭緊鎖,這下好,直接把自己送進敵窩了。

反觀他的不安與焦慮,廁所裏的吳有澤正在瘋狂用水滋醒自己。

我吳有澤單身二十六年終於要脫單了嗎?在這一天,人類回想起,被興湖區冷酷無情的吳隊長吳有澤人設崩塌支配的恐懼。

晚飯過後,郭梁告別吳有澤一家人,趙女士熱情邀請他下次再來,三人目送郭梁進電梯才關上門。

“說吧,是不是對人家有意思?”此時吳教授被酒意浸得已經酣睡,趙女士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冷酷地盯著吳有澤。

“媽,您怎麽看出來的?”吳有澤坐到母親身邊,拿起小錘子給趙女士捶腿。

“去去去,我是你媽!你什麽樣我不清楚?你撅起屁股要拉什麽屎我都清楚,我還不明白你?”趙曉蘭一手拍在吳有澤的頭上,打的吳有澤“嗷嗷”直叫。

“媽,要不您幫幫我?”吳有澤迎著母親的痛打直上,湊到趙女士面前假笑。

“滾一邊去,又不是我要追求別人,自己的事自己辦。

你別瞎鬧啊聽見沒,你要是敢亂來我揍死你,人家小郭多好一孩子,要不是第一次見面我怕唐突了,我都恨不得當場收他當我幹兒子。”

趙曉蘭別過頭,嫌棄地躲著吳有澤。

“我肯定不會的,媽您放心吧。

時候不早了,您早點睡吧,我該回去了。”

吳有澤起身往門口走,趙女士跟在他後面,給他整了整衣領。

郭梁已經回到了家,看著微信中多出來的那個頭像發了一刻鐘的呆。

“W”在42分鐘前入駐他的好友列表,頭像是一張黑色的凳子。

手指停在刪除好友上,但最終也沒摁下去。

最後想了想,把吳有澤的備註改成了“狼滅”。

把手機扔在了床上,人也跟著倒在床上,床墊陷下去一個完美的“大”字形。

明天是周一,新的一周的第一天,肯定會是一個好的開始。

想到這裏郭梁直接翻身爬起來,拖鞋都不穿直接跑進廁所裏沖了個熱水澡。

熱水澡是有一種神奇的力量的,可以讓所有不安定的情緒都落到地上,安安心心地睡上一覺。

月亮已經掛上了枝頭,城市裏的人們已經睡去,所有悲傷的,高興的,都落在黑夜的網裏,被編織在細軟的網裏,籠罩在均勻的呼吸聲裏。

天邊已泛起魚肚白,街道上的行人和車輛自此刻開始慢慢變多。

吳有澤昨晚興奮了一晚上,把郭梁的朋友圈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

內容很簡單,都是一些“早上好”,“晚上好”,“今天天氣真好”之類的話,配圖倒是很豐富,有的是一只手伸在半空中遮擋陽光,有的是只有眼角和彎彎的眉尾。

他把那些照片都存了下來,放在手機相冊裏。

他很少給人微信備註,一般都是直接填別人加他時候留的名字。

他昨天晚上在洗完澡後,端坐在書房裏,書桌正中央放著他的手機。

旁邊的紙上寫著好幾個名字,字跡遒勁有力,筆鋒淩人。

“郭梁”聽上去太正經了,劃掉。

“梁梁”聽上去很可愛,但是不是太親密管鯉號吧陸欺零吧貳期了一點?有點不太好意思。

“小郭”嗎 ?靠!這聽上去和我爸媽一樣,太顯老了吧!寫寫畫畫半天竟把所有名字都給劃掉了,氣得把筆一丟,拿起手機出了書房。

臨睡前,他還是打開手機點開了微信,把“笑塵”改成了“梁梁”。

但說真的,要到了微信又能怎麽樣,又沒話可聊,對話框都不敢點開,怕手滑亂發個東西出去,只能偷偷地窺伺別人的朋友圈,本來想點個讚或者發個評論,結果人家根本沒發新的,他都懷疑自己是不是被屏蔽了。

他這兩天實在是不對勁,從酒吧開始,他越發覺得自己像個變態,難道單身久了真的會把人憋壞?直接把自己憋成癡漢了?吳有澤開車到了單位,找了個車位把車停好,一路走上樓梯,到了辦公室的門口他停了下來,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心情平靜下來之後,他推開了門。

“早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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