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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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過,我從不做後悔的事。”◎

齊岷、虞歡不願意留下來的事, 讓王氏失落了很一陣,可是想著虞歡所給的理由,又著實不能強求。

方伯寬慰她,人家夫婦二人本來就有父母, 不過是人在得遠些, 所以不急著給家裏報信,他們豈能為全一己之私, 霸占人家的骨肉?

王氏心裏明白, 點頭應是,卻又想起五年前被海盜殺死的兒子, 以及村裏那個虎視眈眈的侄兒方大駿,痛徹心扉地哭了一場。

時日飛轉, 深秋氣息越來越濃, 院墻底下的落葉鋪得更厚了, 虞歡搬來兩個板凳, 陪齊岷坐在樹蔭裏休憩。

方伯、王氏今日一塊出門,留了小黃狗在院裏陪他倆, 虞歡摸著狗腦袋,向齊岷道:“你說,要是我們一直不回去, 他們也一直找不到我們,會不會就以為我們已經死在樹林裏了?”

齊岷眸光微微一動。

那天夜裏,田興壬縱火焚燒樹林, 火勢足沖上天際,他們離開觀海園時, 島上大火已然失控, 如果滅火以後, 眾人在島上搜查不出他們的下落,自然會懷疑他們已喪身火海。

齊岷淡淡道:“想要死遁?”

虞歡玩著小黃狗豎起的耳朵,沒否認。

齊岷道:“那這一生,你我可都要提心吊膽地過。”

借觀海園失火詐死,然後遠走他鄉,的確不失為眼下最省事的方案,可是天下之大,莫非王土,私奔以後,天地間安有他們的立身之處?便是有,倘若以後身份敗露,他們又將面臨怎樣的結果?

欺君之罪,必然萬劫不覆。

屆時,不止是他們,包括他們的後代在內,都休想存活。

“有那麽嚴重嗎?”虞歡半信半疑。

齊岷認真道:“我仇家不少。至於你,天姿國色,美貌驚人,應該不容易藏進人海裏。”

虞歡瞋他一眼。

齊岷微笑,伸手揉一揉她腦袋,道:“信我嗎?”

“信。”

“聖上登基多年,然而自去年年底扳倒東廠起,才算真正手握皇權。可越是掌權之初,越不能行差踏錯,如今燕王造反,他發下密詔要我接你入京,本便冒著極大的風險,一旦滿朝閣老反對,他便是貴為天子,也難一意孤行。”

虞歡聽完齊岷的分析,心頭微動:“所以,前朝還不知道他要接我入宮?”

齊岷點頭,道:“不止前朝,除了皇後劉氏以外,後宮估計也仍被蒙在鼓裏。”

虞歡想起涉嫌勾結東廠幾次三番謀害自己的劉皇後,自知自己的入宮之路艱難險阻,幹脆道:“你想如何?”

“自然是先讓他不能遂心如意。”齊岷目光溫和,眉宇間的殺伐氣卻不減,“我會先派人把他私召你入宮的消息放回京城,屆時朝野震動,自有言官上書勸阻。皇後的父親劉佩文是當朝內閣首輔,當以他為首,在朝堂上掀起一波巨浪,只為反對你入宮。”

虞歡想象起那個畫面,莫名想笑,接著道:“然後呢?”

齊岷道:“然後,便看他能為你想出個怎樣的入宮由頭了。”

虞歡疑惑。

齊岷道:“天下人反對你入宮,無外乎是因為你是燕王發妻,一則是他弟媳,二則因燕王造反,你也成了戴罪之身。前者他沒辦法改變,為駁回群臣諫言,必然會先下詔赦免你的謀逆之罪。”

虞歡眼眸微亮。

“最後……”齊岷話聲一頓。

虞歡緊張:“最後什麽?”

齊岷看著她,沈默少頃,忽道:“最後,我會直接求娶你。”

虞歡震驚,桃眸一剎瞪圓。

齊岷語氣嚴肅,然耳根已有微微薄紅:“那時你既已是自由身,我便有求娶你的資格。聖上要接你入宮,滿朝文武反對,那麽,那時我出面求娶你,他們便只會樂見其成。”

虞歡被燕王連累的謀逆之罪既然已赦,以劉佩文為首的朝臣必然會更激烈地反對聖上的這一瘋狂之舉,齊岷在這時候站出來,雖然是與聖上為敵,卻可以借著滿朝風向逼迫聖上妥協。

虞歡很快反應過來,訝然道:“你要利用滿朝文武,跟他搶人?”

“嗯。”

“你膽兒好大。”

齊岷看她一眼,語氣微深:“本來沒這麽大。”

“……”虞歡五味雜陳,反覆琢磨著齊岷的這一計策,擔心起另一茬,“那……他會不會恨你?”

齊岷微微抿唇:“會。”

他是聖上親手提拔的指揮使,是備受其信任,才來燕地接她回京的主官,最後卻跟她茍合,倒戈背刺,他安能不恨?

虞歡臉龐籠上翳影。

齊岷伸手在她臉頰一捏,沒用力,是很寵溺的安撫:“所以,要準備一所能看海的房子。”

虞歡顰眉,驚道:“你要為我放棄仕途?”

齊岷淡道:“有備無患。”

能夠繼續在朝堂上立足自然更好,但錦衣衛指揮使是個什麽官兒?本就是行走在刀鋒上的人,能否走穩,全靠聖恩有無,既然做了這樣膽大包天的決定,又怎能奢望那人心無芥蒂?

虞歡心口震動,直視著齊岷雙眼,回顧他這計劃裏一步步的妥協和放棄,喉嚨發澀:“我是不是在害你?”

“你才知道?”齊岷目光溫柔,唇角微挑,“晚了。”

虞歡胸口一熱。

齊岷又道:“便是辭官,也會在成親以後。你我的婚禮是由天下人見證的,他一向憚於人言,縱然心裏有氣,也不會對你我如何。”

“你會後悔嗎?”

“我說過,我從不做後悔的事。”

樹影婆娑,彼此眼裏光影浮沈,齊岷看著虞歡,伸出小指。

虞歡看一眼,眼圈潸然,伸指與他鉤上。

兩日後,方伯載著半船的幹魚前往城裏趕集,王氏留在家裏照顧齊岷、虞歡。

昨天下了場滂沱秋雨,今日的天也是懨懨的,沒有往日的暖陽,虞歡便不再扶齊岷在院裏散步,陪他窩在屋裏談天說地。

不知是怎麽聊的,忽然就聊到了錦衣衛頭上,虞歡便調侃起一人來:“你有個手下喜歡我的侍女,你可知道?”

齊岷挑眉,順著回想起一些細節,尤其是在福船上應對船家綁架春白那次,猜測道:“辛益?”

虞歡點頭。

齊岷多少有些意外:“你猜的,還是他提了?”

虞歡撥弄著一朵從籬笆地裏摘來的小野花:“這種事情犯得上猜麽?我以為,男人喜歡一個女人,是有眼的人都能瞧出來的。”

這話有點一語雙關,看似在說辛益,實則點著另一人,齊岷很自覺地掀眼看過來。

虞歡微笑:“你應該很早以前就喜歡上我了吧?”

齊岷“哦”一聲,順著道:“多早?”

虞歡便思忖:“至少……是我在海邊親你的時候?”

齊岷想起那個夾雜著海風的初吻,沒吭聲。

虞歡支頤:“那看來更早了。”

齊岷看向一側。

虞歡笑,沈寂多時的壞心思又活絡起來,捉弄道:“難不成,是陪我在姻緣樹下祈福的時候?”

齊岷不語。

虞歡便又道:“還是說,是在青州城裏陪我逛廟會的時候?”

許多回憶浮上心頭,歷歷在目,齊岷仍是不做聲,耳根在陰晦日光裏泛著薄紅。

虞歡看過來,道:“你總不會是對我一見鐘情吧?”

齊岷低頭玩手指,道:“你說是,那便是吧。”

“那怎麽能由著我說呢?這種事情,當然得由你來說了。”虞歡越聊越興奮,半似不滿,半似撒嬌,“而且你都還沒說過喜歡我呢。”

齊岷掀眼。

二人目光在虛空裏交匯,明明是一人在窗前,一人在床上,隔著三步多遠,卻又如膠似漆,纏得像黏黏膩膩的糖。

“你說過?”齊岷淡淡反問。

虞歡大言不慚:“我對你一見鐘情呀。”

“離開觀海園那天,不是還跟人家說‘不喜歡’?”

“你好記仇呀。”

“嗯。”

“……”虞歡瞇眼,看著坐在床頭的齊岷,男人泰然自若,向來嚴肅刻板的臉上竟有一點驕矜的神氣。

虞歡啼笑皆非。

“你……”

不及問完,窗外突然傳來喧嘩聲,虞歡轉頭,見王氏忙不疊地朝院外趕去,微微顰眉。

作者有話說:

刷了一天新聞,沒碼多少,大家見諒(哭)。



(掉落小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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