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現在下去攔住媽媽還來得及嗎？”童盼兒拿眼睛看弟弟。

“不清楚，也許……行吧……”童潛很不確定。

“你趕緊去。”

“還是你去吧。”

這邊姐弟倆在用眼神互相瘋狂暗示，那邊，王萍萍的心卻漸漸沈了下去。

一開始，她只是以為這是一份普通的資料，可越看，心越沈重。

上面明明白白寫著：林冬冬，女，16歲，無業。

緊接著的都是關於這個女孩的信息。

包括林冬冬是在十六年前的冬天被她的奶奶撿回家撫養，奶奶在前年去世後又跟隨養父母生活，養父母還有一對親生的兒女。

十六年前的冬天、棄嬰、女孩……短短的幾個信息卻迅速揪起了王萍萍的心。

這麽多年來，她從不在嘴上提起當初被童為龍丟棄的女嬰，心裏卻無時無刻不在牽掛。

手上薄薄的幾張紙，此刻卻仿佛重愈千金，王萍萍幾乎拿不住。

童潛姐弟倆磨磨蹭蹭下樓來，見母親神情恍惚，擔心地對視一眼，趕緊過去扶她坐下。

“媽媽，你喝水嗎？”童潛在耳畔殷勤地問。

王萍萍平穩呼吸，然後睜開眼睛，抓住兒子的手臂逼問。

“這份資料，你們是從哪弄來的？”

童潛只好實話實說。

不過，為了不刺激情緒已經極為激動的母親，他隱瞞了姐姐又跑去育英中學找那個小混混的事實，只說是童盼兒在路上無意間看見一個和童潛很像的女孩，這才開始調查。

“為什麽不告訴我！”

王萍萍此時的口氣極為嚴厲。

童盼兒不安地擡起頭，又悄悄低下。

童潛頂著母親嚴厲的目光說：“因為擔心您像現在這樣。”

王萍萍一楞，掐進兒子胳膊肉裏的指甲，慢慢松開了。

童潛趁機說：“媽媽，不是我們不告訴您，只是想先證實一下，免得到時候……”

雖然隱瞞不對，不過孩子們顯然是為她著想。

王萍萍不是不講理的家長，她稍稍平覆情緒，再度翻閱手上的資料。

在接下來的幾天裏，這幾張紙被她反覆翻開、逐字逐句閱讀不知道多少次，卻還是被她很小心地保持完好。

那份小心翼翼，就如同她對待即將相認的女兒一樣。

是的，在經過一系列的調查之後，王萍萍覺得，這個和童潛長得很相似的女孩，十有八九就是當年被丟棄的女嬰。

可為了以防萬一，她還是要進一步鑒定。

寶寶告訴她，現在出現了一種新的鑒定親子關系的醫學手段。

只需要父母任意一方和子女的血液樣本，就可以判斷他們是不是親生的，據說準確率相當高。

也就是說，只要那個女孩子肯提供一點自己的血液，就能判斷她到底是不是當年的那個棄嬰了。

但是，她肯嗎？

經過這幾天對這個叫林冬冬的女孩的了解，王萍萍相當懷疑這一點。

照片上的女孩子，染怪異顏色的頭發，打耳洞，穿著暴露，一看就是一個叛逆的孩子。

童盼兒和童潛，都很聽話懂事，王萍萍還沒從和這樣的孩子打過交道。

她內心充滿忐忑、猶豫、擔心、甚至是害怕。

這幾天，她仿佛褪去了叱咤商場的女強人的外衣，變成了六年前那個膽小糾結的農村母親。

一再躊躇之後，王萍萍終於下定了決心。

她要去見林冬冬。

即使這個孩子會埋怨她、恨她，也該讓這個孩子知道，自己是有母親的！

***

林冬冬像往常一樣，游蕩在靜海市的大街小巷。

生活在林冬冬周圍的人都知道，林冬冬是被她奶奶從外面撿回來的。

當時，引起了奶奶子女們的極度不滿。

畢竟，一個沒有血緣關系的小孩，憑什麽說養就養？

吃喝拉撒，樣樣都要花錢，誰來出這筆錢？

奶奶弓著腰，倔強地說：“我來養！”

她帶著林冬冬，一老一少生活在一個簡陋的小房子裏，一住就是十四年。

十年後，奶奶生病去世，她去世之前說，她的五個子女，誰願意撫養林冬冬，就能繼承她的全部財產。

她現在的養父母，奶奶的小兒子小兒媳，不知從哪得到消息，說林冬冬和奶奶住的房子可能會拆遷，能拿到一大筆賠償款。

於是搶先下手，把林冬冬和家裏的一切都接手了。

然而，說好的拆遷卻始終沒有動靜。

養父母巴望這麽久，見沒能獲取利益，便徹底不管她了。

讓林冬冬一個十四歲的女孩獨自住在搖搖欲墜的小破屋裏。

林冬冬本來是有學上的，雖然她覺得上學花錢，不肯去。

但是奶奶說，別的小孩都去上學，我們冬冬也要去，硬是把她送進去了。

好在小學的學校不錯，可憐她們生活艱難，沒收學費。

可是林冬冬上學，本來就是因為奶奶的要求。

現在，奶奶不在了，她的成績也不好，老師天天看著她嘆氣，林冬冬便索性不去上學了。

她想去打工。

打工不是容易的事。

她幹過許多份工作，但是都幹不長。

於是有一天沒一天工作著，偶爾出去賺賺“外快”，好夠生活。

林冬冬翻翻衣兜，發現還剩三塊錢。

她攥著硬幣，打算去買點吃的時，一輛小轎車停在了她的面前。

林冬冬好奇地看了兩眼，繼續往前走。

那輛車也跟著她往前走。

林冬冬停下，車子也停下。

別看林冬冬年紀不大，但是她從小就生活在底層，心眼很多，對任何人都保持警惕。

一見情況不對勁，她轉頭就鉆進了一條汽車開不進去的小巷。

車門打開，一個穿著襯衫、西褲，打扮得體的中年女人走了下來。

女人緊追兩步，對著快跑不見人影的女孩喊：“林冬冬同學，我有話跟你說！”

難道是前天被她搶了圍巾的學生家長找上門了？

林冬冬跑得更快了。

傻瓜才聽你嗶嗶！

當林冬冬吃飽喝足往家走，想著明天該怎麽弄點錢時，她看見了停在家門口的那輛車。

下午看見的那個女人站在汽車附近張望，看見她來，趕緊跑過來，緊緊拽住她的手，用一種懇求的語氣說。

“我能和你好好談一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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