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老板開始楞了一會，被王萍萍數落一陣之後，反應過來，開始放狠話。

“我告訴你，我家就是臨水縣城的，哪裏都有認識的人，你要是再這樣，別怪我不客氣了！”

生意做得久了，各式各樣的人都見過。

像這樣光放嘴炮的人也不少，王萍萍也沒當回事。

她撇撇嘴，揮舞了一下鐵勺，驚得那老板後退兩步。

王萍萍轉過身，對圍觀的工人們露出笑臉：“大哥大姐們，不好意思，耽誤你們吃飯了，今天給你們多加點菜！”

老板陰沈著臉，陰測測的說：“我看你們誰敢吃？”

童潛奇怪：“怎麽管天管地還要管別人吃飯？你當你是天皇老子嗎？”

老板露出一個勝券在握的笑容。

果然當這句話說出口，工人們便猶豫了。

他們互相看了看對方，沒人敢伸出手，去接王萍萍手中的盒飯。

周明晏皺眉。

看來這人背後關系不淺。

老板得意的笑了兩聲，指著王萍萍說：“他們都要靠我大舅哥吃飯，敢不聽我的話，都叫他們滾回老家去！”

原來，一直站在老板身後的那個矮胖媳婦，她的哥哥正是負責這座擎天大廈的項目經理。

不要說小小的一個工人，哪怕是整個隊伍，也有說換就換的權利。

氣氛一時沈默下來。

一陣粗嗓門在空氣中炸開，“你們一大群人都圍在這幹什麽！吃好了還不抓緊時間去幹活！工程時間那麽緊，哪能偷懶啊！”

工人們作鳥獸散。

來人的衣著雖然沾滿泥灰，卻明顯比工人高檔一些。

童潛猜他估計就是包工頭。

包工頭兇狠地喝散人群之後，轉眼看見埋在人堆裏的飯館老板，立刻變了臉。

“哎呀，孫老板呀，你今天怎麽有空到我們這泥裏來了？是找楊經理的吧？他現在不在，陪大老板接風去了。”

包工頭一面說著，一面恭敬地點頭哈腰，遞了根煙上來。

老板輕蔑地瞥了呆立在一旁的王萍萍一眼，才伸手施舍般地接過香煙，慢悠悠點燃。

他吐了口灰白色的煙霧，用燃燒著的煙頭點了點王萍萍。

“這女的打哪來的？居然跑到工地上賣盒飯，工人們都不到我那去吃了。你回頭問問，工人們是不是對我有什麽意見哪？”

包工頭連連否認。

“哪有哪有，您家的飯菜一般人都吃不上，味道好又便宜，他們能吃上，真是上輩子得來的福氣。”

真尼瑪能吹。

童潛憋不住，神一樣的福氣，黴氣還差不多。

老板顯然對包工頭的吹捧很是受用。

他滿意地點點頭，毫不臉紅的收下讚美，同時不忘解決眼前的麻煩。

“工人們對我沒意見，那自然是最好的，你回頭跟他們說，我家的飯館大門永遠為他們敞開。如果以後來不及吃飯的話，我可以讓人把飯菜送過來。”

王萍萍的出現，終於讓老板產生了一絲危機感，作出微小的讓步。

“對了，我記得大舅哥，就是你們楊經理，跟我說過，這裏不能擺攤，怎麽這女的還在這裏做上生意了？”

包工頭連連稱是。

一轉頭，對著王萍萍便兇神惡煞起來。

“你這個女人，從哪裏跑出來的？難道不知道我們這裏不給擺攤嗎！趕緊給我滾，再在這附近出現，我就讓他們砸了你的攤子！”

童潛忍不住辯駁。

“你再牛逼，這擎天大廈也不是你的，憑什麽趕我們走！就不走！”

包工頭見這小孩回嗆，一時語塞，擡手就想打他。

王萍萍下意識伸手去擋，童潛卻一個閃身，主動跳到了包工頭的巴掌下。

包工頭一楞。

巴掌尚未揮下，這小孩倒先倒在地上，哭嚎起來。

“媽媽媽媽，我被壞人打了，快報警！叫警察叔叔過來！”

包工頭氣絕，他還根本什麽都來不及做呢，就被這小孩碰瓷了。

飯館老板冷哼一聲。

“剛好派出所那邊我也有認得的人，你盡管打電話，看他到時候來了，把你關到監獄去！”

他當然不怕，可包工頭卻不願節外生枝。

他的權力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正是尷尬的位置，一旦出了什麽事情，下面要找他，上面也要找他。

報警事小，可萬一被問起來，在老板面前留下壞印象，那可就糟糕了。

出錢建造擎天大廈的老板，有錢得很，聽說以後還打算在全國各地都要蓋房子。

包工頭可早就盤算著要討好老板，以後帶著他喝湯呢。

關系到自己日後的前途，包工頭連忙打圓場。

“孫老板，你的飯館生意興隆，這麽長時間不回去，顧客怕是要把你的門擠爆了，你放心，這邊的事情交給我來處理，保證處理得妥妥當當，你還是先回去看店要緊。”

老板平常無所事事，現在不想走，可後面的媳婦發話了，只好狠狠用眼刀在王萍萍身上刮了兩圈，這才離開。

飯館老板一走，包工頭也不像先前那樣咄咄逼人。

他苦著臉說：“哎呀，大妹子，不是我要趕你走，只是你不走，這姓孫的不肯善罷甘休。他大舅哥是這裏的經理，像我們這種小打工的，惹不起。”

他態度軟下來，王萍萍反而不好意思。

“讓你為難了大哥。”王萍萍半低著頭，臉生紅暈，“只是我一個女人，要養家糊口不容易。盒飯要是賣不了，我也掙不了錢，也沒辦法保證孩子們的生活。”

她收斂脾氣的時候，身上散發著一種溫潤柔和的氣息，看得包工頭喉口發幹，吶吶無言。

過了一會兒，他才忽然想起來什麽似的，“你可以到縣城西邊去看看，那裏的農貿市場好像要改建，也有很多工人在那裏吃飯，說不定能做上生意。”

事已至此，王萍萍也不好多為難人家。

謝過包工頭後，帶著兩個小孩垂頭喪氣地往家走。

走到一半，忽然冒出了響亮的“咕隆”聲。

王萍萍撲哧一笑：“餓了？”

見媽媽露出笑顏，童潛雖然有些尷尬，但還是裝傻，嘿嘿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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