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準還是沒有擺脫洗胃的命運。

相信他，這世上沒有比洗胃更可怕的事情了，在清醒卻不能動的狀況把那麽粗的管子塞進他的胃裏，強行把裏面的內容物抽出去……林準發誓，他以後再也不喝酒了。

胃內容物的檢測報告也很快出來，是可吸入式的麻醉劑，對身體影響倒也不大。

盡管如此，李洛卡還是堅持讓林準住院一晚觀察一下。

病房是兩人間，但另一邊並沒有人住。

今天發生了太多事情，盡管林準想拉著李洛卡好好問個清楚。但是疲憊還是讓他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只是林準害怕李洛卡再離開，一直緊緊抓著李洛卡的手。

李洛卡沒有走。

他在林準身邊坐了一夜，怕林準半夜又出什麽意外。

等林準悠悠地醒來時，天才剛亮，小鳥在窗外叫，李洛卡趴在林準的病床邊睡著了，他們還拉著手。

長長的睫毛溫柔地排列著，李洛卡的眼角有一道淺淺的皺紋，林準情不自禁地撫摸上去。

李洛卡睡得不熟，被林準的動作驚醒，他眼裏布滿血絲，一片通紅，見林準沒事才放下心來。

“對不起。”

“我都知道了。”

兩人都一怔。

李洛卡緘了言，於是林準先開了口。

“我知道是我弄錯了Friend with Benefits的意思了。”林準看了一眼李洛卡，對方看起來卻還是很鎮定，好像一早便知道了，“我那個時候是想說益友，不好意思，是我搞錯了。”

氣氛有些尷尬。

林準嘴巴幹燥，他舔了舔下唇，又問道：“真的是你暗箱操作把我招進公司的嗎？”

李洛卡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默默看著林準。

林準垂著睫毛，心裏撲通撲通跳得很快，他幾次欲言又止，只好緊了緊兩個人牽著的手，小聲問道：“你有沒有喜歡過我，哪怕就一點？”

病房裏陷入長久的寂靜。

李洛卡把手抽了出來，他給林準掖了掖被子，又量了量林準額頭的溫度。

“最近最好和朋友或者同事結伴而行，如果感覺有人跟蹤你就報警或者給我打電話。”

李洛卡避開了這個話題，就像是沒聽見林準問他一樣。

“為什麽？因為Ophelia嗎？”

李洛卡頓住了，從容的面具第一次有了裂痕：“他連這個都跟你說了？”

他臉都青了，拳頭攥得很緊，暴著青筋。

但很快，李洛卡又恢覆了平時的樣子，他摸了摸林準的頭發，說道：“不用擔心這些，你只要保護好自己就好了，我會解決這些問題的。”

“為什麽你總是擅自替我決定？”

林準忍不住喊道，他克制不住自己的激動，表面的平靜被徹底擊碎，這段時間壓抑已久的不滿終於崩潰而出。

“原來同事們說的是真的，他們沒有亂嚼舌根，我真的是關系戶，在我自己都不知道的時候成了關系戶……你有事先問過我的意見嗎？你知道我承擔了多少壓力嗎？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你總是這樣！什麽都不肯告訴我，什麽都不肯說！就連關於你的事情我都要從別人那裏聽說！”

他揪住李洛卡的袖口，抑制不住的強烈情緒讓眼眶濕潤。

“你明明是喜歡我的對不對？憑什麽要擅自替我決定分開？憑什麽認為我就不能解決問題？憑什麽我的世界你想來就來，你說走就走？”

好怕李洛卡就這樣從他的手中溜走，林準把袖口都幾乎抓變形。

“不許走。”

林準咬著牙，忍著眼淚，用力地說。

李洛卡輕輕嘆了口氣，幾乎微不可聞。

“我不是什麽好人，比你想象的要骯臟得多。”他摸上林準的眉毛，認真地勾勒著形狀，“你是遠東的太陽，而我只是一捧泥沙，是我配不上你。”

林準猛得抱住李洛卡，臉埋進他的胸口，閉著眼感受他身上琥珀木的味道，聲音都悶悶的：“可是我喜歡你，這就夠了，愛情裏哪分什麽配不配得上？”

愛情……愛情……李洛卡睫毛撲扇，神情落寞。

愛情是什麽？對李洛卡來說，愛情是父親自戕用的小刀，母親賭桌上的籌碼。李洛卡從來不認為自己對林準產生的是愛情，那不是什麽好東西，自己只不過是在報恩，對，就是報恩。

如果林準需要他，他就出現，如果林準不需要他，他就消失。現在的他只會讓林準的處境變得危險，他沒有任何理由再繼續留在林準身邊。

林準真的好溫暖。

這種溫暖讓李洛卡萌生出一種幻覺，自己或許也能獲得幸福。

人大概都是貪婪的，有了一，便想有二。

李洛卡垂下頭，親了親林準的頭發。

“看見你和她抱在一起的時候，我真的好嫉妒，我第一次發現我的內心是那麽的醜陋。我好想把你藏起來，藏在只有我能看見的小角落裏。”

林準抓著李洛卡的襯衫，流著眼淚，嗓子啞啞的，還帶著哭腔。

“我喜歡你，李洛卡，我喜歡你，不要再把我推開好不好？”

理智與欲望將李洛卡撕扯成兩半，覆在林準背上的手蜷了又張，張了又縮。可是一句拒絕的話也說不出來，他真的沒辦法對這樣的林準說“不”。

“和我在一起會很辛苦。”

“我知道。”

“和我在一起會很危險。”

“我知道。”

“和我在一起會很……”

李洛卡的話被林準的吻堵住。淚水浸染了這個吻，變得又鹹又苦，李洛卡的心卻不覺得苦澀。

護士開始查房，醫院的走廊變得吵鬧起來，可房間裏很靜，靜到只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我從來都是一個很有毅力的人。”林準的眼淚還掛在眼角上，眼神卻無比堅定，“但凡是我認定的事情，我就一定要做到。李洛卡，我認定你了，所以無論遇到多大的困難，我都不會再放開你。”

只一個字，李洛卡打破了所有原則。

他抱緊了林準，好似要把對方揉進懷裏。

李洛卡的身上真的很好聞，有琥珀木，朗姆酒和煙草的味道。明明是沒有關聯的事物，這種氣息會讓林準莫名其妙聯想到大海。李洛卡就像大海，看似平靜，實則深沈，內裏浪潮洶湧。

“而且……”林準從李洛卡的懷裏掙出來，他擦了一下眼睛，不好意思地笑了出來，拿起床頭櫃的手機，調出了短信頁面，“你看，我雅思沒過呢，還要麻煩你繼續給我上課了！”

“李老師，未來請多指教。”

作者有話要說：

直球大師林準，都學著點……有愛大聲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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