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準報得是UKVI的機考，口語考試和筆試是同一天。

坐在李洛卡的車上，林準手裏拿著肉包子，心裏還有點緊張。

李洛卡似乎是感受到了林準的局促不安，他握住林準已經浸出了汗的小手：“說起來，我還不知道你為什麽要考雅思呢？”

林準的話匣子被打開了，他如數家珍地倒出自己在Pearl受到的那些隱形的歧視，對去異國他鄉留學的憧憬，對英語能力提升的渴望。

“反正我就想著，一定要讓當初那些瞧不起我的同事們都看看，我林準也根本不輸他們。”林準惡狠狠地咬了一口包子，就好像包子成了他的假想敵似的。

李洛卡聞言神色悵然，他寂寥地望著前方，一聲不吭。

今天的上海也下了細雨，雨刮器一搖一晃地清理著前擋風玻璃上的雨珠，林準不知道李洛卡為什麽會露出這樣的表情，疑心是不是自己說錯什麽了。

但李洛卡只是拍拍他的腦袋，隨即又切換回平時那一副溫潤和煦的模樣，與林準聊起了其他話題，最後還說等林準到了英國，可以幫他介紹幾位他錄取學院的教授認識。

林準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李洛卡的人脈之廣。

考點設置在大學校園裏，看著打著傘結伴而行的大學生們，已經做了三年社畜的林準忽然覺得特別懷念，離開考還有些時間，他非拉著李洛卡下了車，說要在校園裏逛逛。

李洛卡優越的外表很快吸引了路人們的視線，他撐著長柄的黑傘，穿著黑色筆挺的西裝，異域的長相和儒雅的氣質讓他仿佛像是從英劇裏走出來的貴族紳士，林準頓感走在李洛卡身邊壓力山大。

簡直就像是綠葉襯紅花嘛，他是綠葉，李洛卡是紅花。

李洛卡似乎也已經很習慣了別人的註視，甚至連偷拍也熟若無睹，他只是心無旁騖地打著傘，傘是傾斜著的，幾乎都擋在林準那邊，生怕有多一滴雨淋在林準身上。

就這樣安安靜靜地和李洛卡走在校園裏，聽著雨聲，風中也帶著清新的樹香，林準忽然希望他們腳下的這條路永遠也不要有盡頭。

“可以，親我一下嗎？”

林準拉著李洛卡的衣袖，聲音輕得微不可聞，臉紅得發燙。

“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是想要一個學神之力的庇佑啦，啊哈哈，要不算了，大庭廣眾之下好像也不太好……哈哈沒——”

李洛卡俯下身子，吻住了林準。

林準的瞳孔都縮小了一圈，腦袋一片空白。

其實他對李洛卡會在公眾場合吻自己是不抱期望的。在林準心裏，李洛卡一直都是紳士的，優雅的，不像是會做出如此莽撞舉動的人。

心臟被這個毫不猶豫的吻激得砰砰直跳。

溫熱的觸感褪去。

李洛卡的輕揚唇角，眼裏透著淺淺笑意：“考試加油。”

原本就很燙的臉現在更是跟火燒一樣。

林準的呼吸都亂了，他倉惶地嗯了一句，匆匆地落荒而逃。

小鹿亂撞。

走出考場的時候天已經放了晴，李洛卡的車就停在門口。

林準自我感覺發揮得不錯，一走出考場，他深吸一口氣，順勢伸了一個懶腰，高強度的專註做題讓他的神經都緊繃得厲害，再度呼吸到的新鮮的空氣讓大腦都變得神清氣爽。

同考場的有些考生聚集在一起對答案，林準充耳不聞，他快步跑到校門口，敲了敲李洛卡的車窗，飛快地鉆進副駕駛座。李洛卡正戴著眼鏡在看書，手上的《百年孤獨》已經快看到了結尾。

“考完了要去慶祝一下嗎？”

見林準上車，他合上了書，摘下了眼鏡，捏了捏鼻梁。

林準重重地點了一下頭，興奮道：“當然要！我們去吃火鍋好不好！今天我請客！”

他們選了一家比較近的火鍋店，李洛卡喜靜，便要了一間包廂。

工資剛發下來，林準荷包滿滿，他左挑右選了一大桌子菜，擺得像是有一大桌子人要來聚餐。

火鍋咕咚咕咚冒著泡，熱氣騰騰。

李洛卡舉著冰啤酒，向林準笑著祝賀。

“恭喜你考完雅思。”

林準也學著李洛卡的樣子舉杯，猛得灌了一口酒下肚，散發著麥芽香氣的冰涼液體順著喉管直下，三伏天裏喝上這麽一口爽得林準一哆嗦。

“那我們的教學也就到此結束吧。”

晴空一道霹靂讓本來還在糾結一會兒先下鴨腸還是毛肚的林準怔住了。

他看向李洛卡，有些無法處理李洛卡說出來的話。

“說的也是啊，這段時間的補習您費心了，我真的受益匪淺……”

林準強裝鎮定，的確他們的教學是結束了，李洛卡或許只是單純指雅思輔導這件事情，不必慌張，不必……

“房間也是續到今天為止，等回到公司也不用再每天中午來我辦公室了。”

李洛卡一字一句地說著，風輕雲淡地好像只是在交代公事。

再也沒辦法裝傻充楞，林準握著啤酒罐子的手都開始戰栗，冰冷的溫度透著金屬殘酷地傳遞到他的指尖，傳遞到他的心口。

不是，直到早上都還在接吻嗎？

“那我們……”

林準臉上一片慘白，猶豫地開了口。

“我們？”李洛卡微笑著問道，“我們不是老師和學生的關系嗎？”

林準沒有想到有一天火鍋也可以吃得這麽沒有滋味。

他失神落魄地吃完了這頓慶功宴，連李洛卡的關心也置若罔聞。

不想分開。

明明是不想分開的。

可是林準竟然一時找不到任何借口去挽留這段關系。像李洛卡這樣的人，大概並不缺床伴吧，厭倦了自己也只是一件稀疏平常的事情。

說到底，他們不過是各取所需。

果然，自己之前的感覺並沒有錯，李洛卡從來沒有想過要和他保持長期的關系，所以之前才會阻止自己的告白，或許在他心裏，想要表白的自己又蠢又可憐吧。

是不是應該保留最後一份體面呢？

“需要我送你回你租房子的地方嗎？”李洛卡輕聲道，溫柔得好像沒有提出分手。

林準心裏一陣絞痛，幾乎快要呼吸不過來。

停車場的空氣不流通，汽車尾氣的味道很難聞，他們站在李洛卡的車前，作著最後的分別。

林準暗自咬著舌尖，努力不讓自己哭出來，勉強揚起了一個笑容。

“不用啦，我自己回去路上剛好消消食。”

李洛卡微微蹙眉，語氣躊躇：“可是你剛剛都沒吃多少。”

“哈哈，可能就是因為胃不舒服所以需要散步消食吧？總之我先回去啦，謝謝領導這段時間的照顧，我們周一公司見。”

臉上的肌肉好像都在顫抖，生怕被李洛卡看出破綻，林準狼狽地轉身，眼淚卻在下一秒奪眶而出。

失戀就是這樣的感受嗎？

每一步都好像都虛浮在空中，搖搖欲墜得像是下一刻就要摔進地獄。

李洛卡望著林準搖晃的背影，眼神晦暗如磐。

抱歉，但這也是為了你好。

他斂起眸子，隱秘的愛意深藏心底，終究還是沒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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