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終於把人哄好的時候, 飯點基本上都和午飯靠近了。

“我吃好了……”傾身從桌面上抽了個紙巾，學著秦晟，十分專註的擦了擦自己的手指, 頭微微垂著, 倒是很乖的樣子。

不過因為睡了太久，腦袋上的呆毛在洗漱後，依然驕傲的挺立著。

眼睛有點腫, 一部分是睡的, 一部分是被秦晟給惹的……

秦晟看了看人吃的東西，覺得依然不是特別的多。

尤其是蔬菜，都沒怎麽動過。

挑食的很……

“把這點吃完。”盤子被移了過去。

許如持撇了撇嘴，一臉喪氣的看著桌上的東西, 始終是對西蘭花感不起興趣來。

“我不想吃……”悶聲悶氣的。

“再吃——”

一雙委屈巴巴的眼睛看了過來，似乎是在提醒自己早上把人給惹生氣的事實。

“就吃兩口。”妥協了。

但依然沒有動筷……

秦晟真的覺得不太好養, 於是只好拿著人的叉子去餵了, 並且對人再次保證：“真的只吃兩口。”

許如持最後覺得自己真是滿嘴的西蘭花味, 恨不得去再刷他個百八十遍的牙，好逃離這種奇怪的味道。

明天好像就大年三十了，秦家雖然沒有那種過年的習慣, 但是因為許如持。

破天荒的開始準備了。

首先就是對聯和福字……

“我沒掉秤！”很高興的聲音。

許如持擡頭看向一旁的秦晟, 覺得很開心, 並且接著說道：“那這樣的話，你就要去寫毛筆字了, 我們說好了的，我要看, 我要看！”

秦晟這種小孩, 肯定是從小就會被送去精英式培養的, 像書法這種小技能也是手到擒來的。

“可以。”摸了摸人的頭發。

許如持坐在自己的專屬小板凳上，看著秦晟在書桌上寫字，原本還興高采烈的。

但是看著看著……

莫名覺得這場景催眠效果好的很。

居然打起瞌睡起來了。

眼皮開始變得有些沈，慢慢的，慢慢的，快要合上了。

腦袋開始止不住的往下垂，不過一開始還算是能夠及時反應過來，猛的一下能清醒過來，然後心虛的朝秦晟那邊看一眼。

發現對方沒發現後，才放下心來。

不過沒過多久……

就又開始“釣魚了”，支撐下巴的胳膊也有些晃，最後一栽一栽的，眼看著就要和桌面來個親密接觸了。

一雙手非常及時的托著了許如持的下巴，甚至還好心情的顛了顛人的小腦袋。

“唔……好困啊……”聲音帶著點氣音。

秦晟索性暫時放下毛筆了，手臂穿過人的衣服，直接把人從小凳子上提留了起來，抱在了自己身上。

懷裏人倒是懂事的很，知道可以睡了，潛意識裏就找到了最舒服的姿勢，雙手模模糊糊的抱住了對方的脖子。

整個人都懶洋洋的。

秦晟一開始是站著寫的，因為毛筆字站著比較好用力、控制筆鋒什麽的。

但是現在因為身上有個掛件，只好坐了下來，一只手護著人的腰，一只手去寫完對方要求的對聯。

脖子處甚至還能感覺到人輕微的呼吸聲，很勻稱的那種。

“不是說還揚言給我磨墨？”知道人睡了，但是還有一搭沒一搭的跟人說話。

許如持雖然有些意識不清，但是還是能聽進去一丟的……

“你……你不是有……成瓶墨水嘛……”把腦袋扭到另一邊了，調整了下姿勢。

說話有點斷斷續續的……

許如持其實不太理解秦晟為什麽總喜歡在他快睡著的時候和自己說話，他根本就聽不太進去。

經常說著說著，後半句話就消失了。

但對方好像一直對此都很樂在其中。

“嗯，你對。”肯定了人的話，語氣很是溫和。

懷裏人無意識的哼唧了聲，以表示自己的讚同，但之後就又陷入了睡眠之中，不再應聲了。

完成懷裏布置的任務後，秦晟就把毛筆給放下了。

本來就是哄人開心的，倒也沒什麽其他的大事。

秦晟垂眸看了一眼手表，打算讓人只睡半個小時，畢竟睡太久了也不好。

一部分原因可能還是體質不太好，另外一部分原因就是給人養出來睡午覺的習慣了。

每天到了這個時間段就開始犯困……

低頭撥弄了一下人的手指，捏了捏指肚，微微用力，血液凝聚到指尖。

松開，又恢覆正常的淺粉。

如此循環往覆，倒也不覺得無聊。

許如持其實是被吵醒的，朦朦朧朧的想要擡起腦袋來，結果卻發現自己的手在被人捏著。

並且……

在剪指甲。

“？？”

秦晟居然在給他剪指甲，瞇著眼睛去看，居然發現意外的剪的很好。

不長不短，很是整齊，並且也沒有弄疼他。

“醒了？”輕聲詢問道。

許如持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擡眼去看了看秦晟，心裏一陣覆雜……

自己

是不是過於四體不勤、五谷不分了啊？

“我是不是太廢了……”許如持發出了自己的靈魂質問。

他從一開始就想著躺平來著的，但是沒有想到最後居然能……

躺平的如此徹底。

這這這、有點罪惡感。

“沒有，怎麽了，不開心了？”把人的指甲給修剪好了，順便把指甲刀給放到抽屜裏了。

許如持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爪子，感覺他受到了皇家般的待遇。

“那倒不是……”

鹹魚只是會心理上有負罪感，身體上那是相當的享受。

“你想做什麽就做什麽，不需要有什麽負擔。”很沈穩的語氣。

秦晟現在覺得人只要健健康康的在他身邊就可以了，其餘的並不是什麽大事。

要是實在覺得家裏無聊，他也可以去給人找個工作什麽的……

放身邊就可以，安全還是得是第一位。

許如持擰了擰眉頭，思考著秦晟說這話的意思，然後瞇了瞇眼靠近覆述了對方剛說的話：

“我想做什麽都可以？”

“可以。”

可疑的停頓了一下……

“那我要是跟你分手呢？”眼睛眨了眨，屏住了呼吸。

許如持是真的很好奇答案，他覺得秦晟現在就像個二十四孝好男友，收斂了好多好多，簡直一丟丟壞處都找不出……

他實在是膽肥了，有點想要知道對方的反應。

正在捏人手指的動作一頓，表情瞬間變了，垂眸看了過去。

許如持擡眼回望了一眼，莫名的覺得有點心虛，撇開了眼神，舔了舔嘴唇。

“出於什麽原因？”有點暗沈的嗓音。

許如持本來也是好奇嘛，但頂著這麽一個要活吞了他的眼神，不免有些慫。

“我是說……如果嘛……”拽了拽人的袖子，帶著點撒嬌的意思。

不過……

秦晟居然問他出於什麽原因，居然是可以接受這種假定情況嗎？

“出於什麽原因，讓你產生了不想要我了的想法？”

許如持倒吸一口冷氣，震驚的五體投地，這話原來不是在問假定分手的原因，是在質問他為什麽會問這個問題……

還有——

這話說的，怎麽感覺自己跟個負心漢一樣。

“我沒有！”語調都有點上揚了，急於撇清自己。

許如持心說自己只是腦子一抽，想要問問看，可沒想著要惹禍上身的啊……

“那為什麽要這麽問？”眼眸有點暗沈，但語氣聽著依然很溫和。

許如持這下真就體會到了不作死就不會死這句話的真理性了，腰上還橫著某人的手臂，頭頂上還有一道涼涼的眼神。

儼然是來找他要說法的。

可是……

他只是犯了每個好奇心上頭的人都會有的錯誤。

“我……我那是好奇，之前不、不是看過一個什麽節目嗎，我剛想到了而已，就是隨便一問——”

許如持想起來那會和秦晟賭氣看的法治頻道，上面有講一個分手案例的，他當時一度是把秦晟給對標來著的，畢竟這親媽設定擱著放著呢。

所以腦子一抽就給問出來了……

“所以你不信任我，你覺得我會像那個囚禁犯一樣。”聲音其實有點涼，大概猜到了人的聯想。

許如持覺得自己的心也涼了，完犢子了，真把人給惹生氣了。

“我沒有……”情不自禁的想要去抓秦晟的袖子。

但是許如持感覺腰上微微一用力，他……被拎走了，有點懵的站在了一旁，眼巴巴的看著秦晟。

秦晟起身時沒忍住看了一眼站著的小孩，小臉都茫然了，差點就沒走動。

但無論如何還是得給人個教訓，於是“狠了狠心”：

“記得把水喝了。”

然後才走了……

許如持整個人都沮喪了，眼睜睜的看著秦晟走了，他不抱他……

也不牽他了。

吸了吸鼻子，低頭看了看旁邊的桌子。

不知道什麽時候給他準備的維生素沖劑水，還冒著熱氣，一看就是給他準備沒多久的……

沮喪的把杯子拿了過來，仰頭捧著全給喝了，沒有一絲一毫的怨言了。

“砰——”玻璃杯子和桌面發出點聲響。

喝完水的人用隨意的擦了擦嘴巴，垂著腦袋反省了一會兒，然後噠噠噠的朝門外跑去了。

許如持一出門就從二樓看到秦晟了，對方好像在和張媽說什麽。

還沒走……

飛快的往樓下走。

想要去找秦晟。

但是走到樓梯拐角處，卻突然剎車了。

他找到對方，解釋什麽呢？

雖然說是隨口說的，但是他捫心自問，是不是確實真的想過那種可能。

自己似乎一直在拿原文限定對方……

明明活生生的人站在自己面前，為什麽一直去相信那沒有溫度的文本呢？

放在扶手上的手微微用力，留下來點指印，似乎懊惱到了極致。

很快腳步聲就靠近了，許如持擡眼看了一下，眼睛紅彤彤的。

抿了抿唇，然後耷拉著腦袋跑開了……

秦晟：“……”

本來以為能收獲一個主動的小孩，怎麽現在看來，倒是在折磨自己呢？

許如持把自己關在了臥室的洗手間，靠著瓷磚墻坐著，一個人郁悶。

本來想換個手支撐著下巴，但是隨意一瞥，看到了自己的整齊幹凈的指甲……

這是秦晟抱著他，一個一個的給他剪的。

唔……更難受了。

抱著腿坐在地上，心裏想著……完了，他可能真是個小沒良心的。

吸了吸鼻子，想著到底用什麽辦法補救。

可是他什麽都不會啊，只是個破數據工程師，可是他早就不想幹了。

難不成去給秦晟寫個櫻花的代碼……

搖了搖腦袋，還是覺得太土。

難道自己就沒有什麽特長嗎？

做飯，做的不行。

打游戲……

許久不玩，好像技術也變菜了。

就在這麽找辦法的時候，門突然開了。

許如持很是怔然的擡頭去看了，不知道秦晟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因為他好像是反鎖了的。

“我……不是故意的。”反應過來了，有些嘴笨的想要道歉，“我沒有那麽想你，我就是……”

但是還沒怎麽說完，對方就直接走過來了，彎腰把人給抱起來了。

“小沒良心的，換地方了，我以為我找不到你了。”

懷裏人悶悶的把腦袋抵在對方的胸膛上，吸了吸鼻子，並不作聲。

秦晟本來是想著讓人好好反省一下，為什麽要問那種問題。

但是在樓梯拐角看人的時候……

他家小孩連頭都不敢擡，垂著一旁的手都縮起來了，整個人都不知所措了。

自從生病後，就再也沒有見過人這樣子。

有那麽一瞬間，秦晟想著要不就算了吧，弄成這樣他又心疼。

好不容易才把人養的嬌縱了點……

反正也是他認栽，總歸也是他家小孩，慢慢去教，總會懂的。

但是手還沒伸過去呢。

人跑了。

沒出息的很。

想著等等人，但是卻遲遲等不到，去找人又找不到。

不在衣帽間……

最後調監控才發現把自己給反鎖進洗手間了，一時間真是不知道說什麽好。

推開門之前，想著多少得教訓幾句，但是一推開門。

霧蒙蒙的眼睛看過來了，整個人縮成小小一團，雙臂抱著腿，就直接坐在涼的地板上。

似乎是不清楚為什麽自己會出現。

然後就是磕磕巴巴的道歉，話都說不全，似乎是真的一直在反思……

秦晟當時腦子裏只有一個想法：為難人做什麽呢？到時候心疼的人不還是你自己？

……

“又坐地上，涼不涼？”語氣其實有點重，皺了皺眉。

秦晟抱人起來的時候，人的背都是涼的，手指都沒什麽溫度了。

跑哪裏不好，跑到洗手間？

還不如櫃子呢……

“對、對不起……”隔著衣服悶悶的聲音，腦袋都沒有擡起來過，手指還在蜷縮著，很明顯還在忍情緒。

許如持覺得自己什麽都沒做，甚至都沒好好的道歉……

對方一直在遷就他，反倒是自己，問那種問題做什麽啊？

一聲輕輕的嘆息……

“我寧願你倒是真的沒良心，也不願意你過來給我說對不起。”頗有些無奈的語氣。

秦晟本來是打算找到人後，就帶人下去餵點飯。

中午也沒吃什麽，到底還是瘦。

但是現在看來，他倒是適得其反了。

把人稍稍推開一點，想著讓人學會點主動，但是直接讓人陷入自我懷疑了。

好不容易才養的開朗了點，

“我、我沒那麽想你……”終於擡起來頭來了，淚眼模糊的，磕磕巴巴的在解釋。

“我……就是好奇嘛，那些偶像劇裏老是會有這種問題，我……我就想問問……”越說越著急，不知道該怎麽解釋了“沒有……我們不分手……傻子才分手……”

眼睛有點紅，但就是忍著不哭，呼吸有點急促。

許如持覺得自己老是去拿書裏的人設去套秦晟，簡直太不尊重人了，但是他好像又不能說。

只能就這件事道歉。

“不是想哭？忍著做什麽？”秦晟看人眼睛水汪汪的，一個勁的擡頭，就是不想掉下來。

委屈壞了。

“我的問題，我再哭、再哭……那不太壞了？”倒是條理清晰的很，一點都不為自己開脫，很“善解人意”的樣子。

秦晟有些忍俊不禁，從來沒有聽過這種說法，抱著人坐在床邊，打算哄好了再帶下去吧。

現在這個樣子，太好欺負了。

“嗯，所以我們不哭。”

許如持咬了咬嘴唇，還是用手背擦了擦自己的眼睛，力圖使自己穩定下來。

“好了？”耳朵旁傳來詢問的語氣，頭發被摸了摸。

秦晟看著人自己給自己擦眼淚的樣子，覺得簡直乖的不像樣子。

還說什麽犯錯的人是不配哭的理論，怎麽能這麽可愛。

分明他才是那個不折不扣的壞人啊……

眼眸暗沈了些。

“秦晟——”

許如持調整好自己了，已經沒有那麽情緒化了，但他還是想要去問一件事。

“你……你喜歡我什麽啊？”

他在洗手間想了好久好久，都不覺得自己是個值得喜歡的人，他本來就沒什麽才華。

又不會這，又不會那。

就是一個大廠社畜而已……

本來是想著當鹹魚的，但是秦晟對他那麽好……好的過了分了，這讓他……有點患得患失。

秦晟生他氣的時候，不抱他了，也不牽他了。

他當時除了酸澀的感覺之外，還會產生那種想法……那種自己是不是確實不配的想法。

“我又沒什麽才華，你喜歡一個小廢物做什麽啊？”喉嚨都有些難受，單薄的胸膛一起一伏的。

控制不住的去擦自己的眼睛，試圖把淚水給堵住。

“分手，我是不會……可我老是想……你為什麽要……要我啊？你會不會……”越想越陷入怪圈，甚至都想從秦晟身上下去了。

“誰跟你說你是小廢物的？”把委屈的不成樣子的人給抱到了懷裏，捏著人的手指去低聲哄人。

“可……就是啊，我身體又不好……我還……”

“胡說八道。”強勢的直接打斷了。

秦晟不喜歡他家小孩說自己身體不好，不好那是他沒照顧好，又不怪他。

“寶寶，為什麽要低估自己的價值了，不要那麽說自己。”把人拉的近了些，輕輕的抵住人的額頭，用指腹把人眼角的淚給拭去了。

“我沒有你說的那麽好，我的陰暗面……你不都看到了嗎？”

“你心裏清楚的，我不是什麽好人，不是告訴你了……”慢慢的抱著人述說著很多瑣事，試圖用語言讓人明白自己的重要性。

……

“我不算個好人，甚至很壞。”

“別人都走光了，但我還有你，我的小太陽？”

“嗯？”

你怎麽會不值得喜歡呢？我恨不得把你圈起來……

聲音很低，但一字一句像是有重量一樣，硬生生的要刻在對方心頭一樣。

……

作者有話說：

沒想到吧，我還有加更的時候！（叉腰）

PS：小情侶是有點酸澀在的，不過還是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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