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第四期開播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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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話一出,祁竹生的臉不自覺地紅了,似乎連采訪者都頓了一下,唯獨夏宸一副無辜又認真的樣子,仿佛他只是在認真接受采訪,如實回答問題。

不過具有高職業素養的采訪者很快便回過了神,轉而問出了第一個問題:“一位已經準備好參加我們的第四期了嗎?”

祁竹生遲疑了一下後露出了一個笑容:“其實……還沒太準備好。”

采訪者問道:“為什麽呢?”

“因為我會有點不好意思……”祁竹生如實回答道,“在外面就還好,但是在家我可能會下意識就……不過我會努力克服的。”

采訪者見狀非常識趣地問出了第一個問題:“一位覺得四期這種直播新模式,會給兩位的生活帶來不便嗎?具體是什麽呢?”

祁竹生思索了一下後:“不便的話當然有,不過白天其實還好,主要應該是集中在晚上……”

夏宸一臉無辜地打斷道:“其實我覺得白天也有。”

祁竹生聞言一頓,而後紅著臉移開了視線。

采訪者這次似乎完全沒聽懂他們的言下之意,宛如一個機器人般繼續著問題:“兩位覺得自己在家和在外面有什麽不同?對方在家和在外面又有什麽不同?”

“我在家會比較容易放松……和在外面相比,會更想和他黏在一起抱一抱什麽的。”祁竹生有點不好意思道,“阿宸的話……他在家就很……不好說,你讓他自己說吧。”

“這有什麽不好說的?”夏宸笑道,“我在家就比較放得開啊,先生在家的時候就比外面更縱著我。”

“好的,下一個問題。”采訪者繼續道,“結婚同居之後發現對方身上有什麽小毛病嗎?”

“毛病倒也算不上……這個能說嗎?”祁竹生忍不住看了夏宸一眼,見對方不明所以地點了點頭後他繼續道,“阿宸晚上睡覺……不大喜歡穿睡衣,但我一開始就挺不習慣的,他還喜歡抱著我,感覺跟個火爐一樣煨著我。”

祁竹生這話說得還算委婉,言下之意就是“夏宸喜歡裸睡”,夏宸本人都沒想到祁竹生一開始居然在意他這個,楞了一下後笑道:“先生沒有什麽毛病……不過說和我不一樣的習慣的話,那倒是有一個,就是無論晚上多晚都得洗澡,而且認床,不能換地方睡覺。

有時候到晚上兩三點了,我說這麽晚了,不如我們先去書房睡,明天再起來收拾。但是先生就說不行,我沒辦法就只能把床單換了,然後再抱著他去洗澡。”

祁竹生甚至都沒意識到自己有這個習慣,聞言楞了一下後有點不好意思地笑道:“我確實有點認床。”

“這些都不算大事,看來兩位的生活比較和諧啊。”采訪者繼續道,“第五個問題,我看兩位穿的都是睡衣,我們前幾對嘉賓穿的則是自己的正裝或者休閑服,請問一位在家的時候一般都穿睡衣嗎?”

祁竹生聞言不知道想到了什麽,臉頰一下子變得有些泛紅,他清了清嗓子道:“……一般都是睡衣,洗完澡我比較喜歡穿睡袍。”

采訪者絲毫沒有眼色地問道:“可以問一下是為什麽嗎?”

祁竹生紅著臉道:“這個……有點不太方便說。”

夏宸聞言就在旁邊笑,笑得還非常燦爛,祁竹生隱晦地瞪了他一眼,他立刻收斂了一點,但嘴角的笑意還是沒有壓下去。

采訪者見狀便扭頭看向了夏宸:“請問夏總在家時一般會穿什麽呢?”

“我的話比較隨意,一般手邊有什麽穿什麽。”夏宸回道,“大部分時候穿的是睡衣,有時候穿得是自己的休閑裝,還有的時候……嗯,反正大概就這幾種情況。”

采訪者仿佛沒聽懂他的言下之意,聞言繼續道:“好的,那最後一個問題,一位結婚以後在家裏有沒有發生什麽有趣的事情?”

“有趣的事情……”祁竹生回憶了一下後突然想起來了一件事,“有的,就一天晚上家裏停電,我半夜起來感覺家裏有點熱,然後我就迷迷糊糊地推了推阿宸想讓他起來去看看電閘。他左起說有個手燈在床頭櫃最下面那層,讓我拿給他。

我就伸手去開抽屜,當時很黑,伸手不見五指的,我拉開抽屜後一摸,沒摸到手電筒先摸到了一團跟頭發一樣的東西,我當時就嚇醒了。”

采訪者興致勃勃道:“然後呢?最後發現那到底是什麽?”

“就是頭發。”祁竹生似乎也覺得自己當時的反應有點好笑,“是當時我們上你們戀綜一期的時候,他替我剪頭發時送給他的,我沒想到他還留著,更沒想到會放在床頭櫃裏……這個保存方法實在很別致。”

“那可是我們的定情信物。”夏宸聞言笑道,“先生當時嚇得直往我懷裏蹭,摟著我的脖子死活不願從我懷裏起來……”

祁竹生聞言紅著臉咳嗽了兩聲,打斷了夏宸之後的話。

采訪者見狀饒有興致地向夏宸詢問道:“夏總覺得有什麽有趣的事情嗎?”

“當然有啊,讓我印象最深的就是電影殺青宴,先生為了替我擋酒喝了挺多的,到後面直接喝醉了。”夏宸笑著看了祁竹生一眼道,“回家洗澡的時候,他不太清醒地問我是誰。我說我是你老公,先生非得說我不是,說他根本不認識我,他還說他要回家找他丈夫。我要替他洗頭發,先生還不讓我碰,說頭發是給他家阿宸留的,不能讓我碰。”

祁竹生聞言臉都紅透了,有點不可思議地看著夏宸:“……我怎麽不知道我還做過這樣的事?”

夏宸勾了勾嘴角笑道:“先生想抵賴不成?早知道當時拿手機錄個音了。我給你洗頭發的時候你掙紮的力氣可大了,還差點把自己摔到,得虧我在下面替你墊了一下,才沒把你給摔疼。”

這話的言下之意就是夏宸替祁竹生摔了一跤,而祁竹生當時暈暈乎乎地則是直接摔在了夏宸的身上。

聽到這裏,祁竹生連忙道:“沒摔疼吧?”

“當然沒有,先生放心。”夏宸笑道,“就是那個場面有點好笑。”

祁竹生聞言也勾了勾嘴角,不過不知道想到了什麽,他很快便把笑意壓了下去,裝出一副正色的樣子,但是他耳根的緋紅卻出賣了他的內心。

采訪者見狀笑道:“多謝兩位的分享,我們的采訪到此結束。那麽在我們的四期正式開播之前,一位會為此做什麽準備嗎?”

祁竹生思索了一下誠實道:“大概會把家裏收拾一下,尤其是臥室……其他的,應該沒什麽好準備的。”

夏宸則回道:“感覺沒什麽好準備的,畢竟要展現最真實的生活嘛。”

采訪者笑道:“好的,那我們期待一位在四期中的真實表現。”

采訪到此結束。

其實真正采訪過程中問的問題不止這幾個,但是經過剪輯只剩下了這些。

在預告制作的過程中,祁竹生和夏宸並不知道哪些問題被保留了下來,一直等到預告真正放出,他們才了解了最終的版本。

祁竹生紅著臉看完了采訪,雖然感覺有點不好意思,但他還是有些慶幸那些尺度過於大的問題被剪掉了,不然他恐怕會比現在還要難為情。

但網友們並不知道還有一些更勁爆的問題沒有放出來,對於他們來說,這些被放出來的采訪內容已經足夠吊起他們的興趣了,因為關註和實時評論的人實在太多,祁竹生看視頻的功夫,下面的熱評便又換了一輪:

“啊啊啊啊啊三句話讓我對四期求之不得,你有本事放預告,你有本事明天開播啊!”

“!!角色扮演也太澀了吧,你們信他們倆是在床下扮演的嗎?我不信!”

“哈哈哈哈哈喝醉的先生到底是什麽笨蛋美人啊!你不是我老公,我要回家找我的丈夫……認真中帶著笨蛋,草,太可愛了吧!”

“不,重點難道不是在於夏總給老婆洗澡,然後老婆說不認識他嗎?#慘夏總#”

“我說你們真的是不懂誒,我要是夏總我肯定激動哦,大好的當曹賊的機會”

“靠北,你說話好機車哦”

“!!!靠,妙啊,大美人喝多了迷迷糊糊的,以為抱自己的不是自己老公,但感覺又很熟悉,只能一邊啜泣一邊用笨蛋的腦袋思考到底是為什麽”

“……夏總,NTR自己是犯法的!!你要克制住自己啊!”

“斯哈斯哈,不用收拾了先生,太見外了,都是自家人,給兄弟們留塊地板就行斯哈斯哈”

“哈哈哈哈哈夏總:誰跟你是自家人!”

祁竹生紅著臉看完了網友們發瘋的評論,夏宸從背後抱著他,見狀忍不住笑道:“這些人很懂我的心路歷程嘛。”

祁竹生聞言紅著臉扭頭看向了他:“……你真那樣幹了?”

夏宸眨了眨眼開始裝無辜:“哪樣啊?先生說的什麽我沒聽懂。”

“別給我裝傻……”祁竹生擡手捏了捏他的臉頰,“如實招來。”

夏宸聞言一笑,低頭蹭了蹭祁竹生的臉頰,十分不要臉地回道:“我也不想啊,可就算我給先生當了墊背的,喝醉的先生還是不領情,非說不認識我,我能有什麽辦法呢?”

祁竹生抿著唇看著他,半晌紅著臉道:“……然後呢?”

“然後?”夏宸低頭吻了吻他的臉頰,“先生洗澡之前倒是沒怎麽哭,但是洗完澡的後半夜……哭得可是太慘了,先生真不記得了?”

祁竹生半真半假地嗔了他一眼:“小混蛋。”

夏宸撒嬌似的蹭了蹭祁竹生的脖子,轉移話題一般問道:“再過一周電影就要上映了,先生打算在家看呢,還是去電影院看呢?”

祁竹生果然被他帶的思索了起來,半晌回道:“還是去電影院吧,我想看看大家的反應……希望第一天的上座率不要太低。”

“怎麽可能低呢?”夏宸立刻道,“先生就算對我們沒信心,也得對自己的劇本和影響力有點自信啊。”

祁竹生笑了一下道:“我對自己再沒信心也得對我們家夏導有信心啊。放心,就算劇情拿不了獎,只憑其中的幾個長鏡頭,今年的新人導演獎非你莫屬了。”

“獎這種東西我又不稀罕。”夏宸扭頭親了親祁竹生的臉頰,“我拍這部電影純粹是為了我家先生,先生喜歡就好,別的人無關緊要。”

祁竹生挑了挑眉:“夏總好大氣啊,上億的投資說扔就扔?”

“不是有句話叫千金難買心頭好嗎?”夏宸笑道,“一個億聽個響,能讓我老婆高興也算花得值。”

祁竹生看了他三秒後忍不住道:“夏總要是生在古代做了皇帝,高低得是個昏君。”

夏宸立刻便順著這話往下說:“那先生就是妖妃。”

祁竹生好笑道:“你說什麽就是什麽……不過你舍得那一個億,我可舍不得……這次絕對能回本,不許說那些不吉利的話。”

夏宸聞言挑了挑眉笑道:“那要是回不來呢?”

祁竹生剛說完不許說不吉利的話,夏宸轉頭就拆臺,氣得祁竹生扭頭在他脖子上輕咬了一口,聽到夏宸半真半假的吸氣聲後,祁竹生滿意地笑道:“回不來我把我自己賠給你,怎麽樣?”

夏宸眨了眨眼後直接把祁竹生抱到了他腿上,湊上前黏糊糊地吻了吻祁竹生的嘴唇:“我們證都領了,我已經是先生的人了……先生還說把自己賠給我,這不是空手套白狼嘛?”

他年輕,撒起嬌來毫不違和,祁竹生被他可愛得笑彎了眼,聞言摟著對方的脖子吻了上去,片刻之後才分開了一小段距離,而後低聲笑道:“正所謂‘姜太公釣魚,願者上鉤’……那夏總是願意被我空手套白狼呢,還不是不願意呢?”

夏宸被他蠱惑得當場丟棄原則:“當然願意!”

說著他便要再次親上來,祁竹生卻笑著往後躲了一下,而後從一旁的桌子上拿起了手機,遞到夏宸手裏道:“既然願意,那就訂票吧。”

夏宸還沈浸在懷裏的溫香軟玉間,一時間有點沒反應過來道:“訂什麽票?”

祁竹生好笑地擡手點了點他的額頭:“電影票,你剛剛不是還在問要去電影院看還是在家看嗎?”

夏宸這才回過了神,低頭打開手機找到了相應的APP。

難為他一個董事長,出去看個電影還得親自訂票,接地氣到真像個男大學生。

祁竹生坐在夏宸懷裏笑道:“夏總剛剛說完的話,轉頭就能忘了,別明天早上一覺起來直接失憶了,那我可解釋不清楚了。”

夏宸笑道:“這有什麽解釋不清楚的?”

“記得訂最後一排,坐中間容易被觀眾認出來,那樣會打擾到別人的觀影體驗。”祁竹生低頭提醒完才笑著回覆夏宸剛剛的問題,“夏總失憶之後肯定不記得我了,一覺醒來卻看見我和你同床共枕,那肯定是百口難辯啊。”

“就算我真的失憶了,一睜眼看到先生肯定還會一見鐘情,哪還需要先生跟我辯解。”夏宸訂完電影票後把手機往旁邊的沙發上一扔,擡手便環住了心心念念的懷裏人的腰,“你想想那個場面,一覺醒來,突然多了個和神仙一樣好看的老婆,那我肯定抱住就不撒手,哪還用得著先生跟我解釋。”

祁竹生笑得眼睛都彎了:“是嗎?夏總難道就不會懷疑我嗎?一覺醒來,一個不認識的人躺在你枕邊,還拿出了和你的結婚證,你不覺得害怕嗎?”

“機遇和危險總是並存的嘛。”夏宸不以為意道,“要是這點危險都害怕,那還怎麽娶老婆?況且……要是我失憶的程度稍微深一點,一覺起來把這四年的經歷都給忘光,那先生說不定就能看見你心心念念的十八歲的阿宸了。”

“我可沒心心念念,別說得我跟只喜歡小男生的變態一樣……”祁竹生好笑地捏了捏他的臉頰,“不過我確實有點好奇,如果真是十八歲的你,一覺醒來看見我會是什麽反應?”

夏宸簡單地思考了一下後認真地回道:“會臉紅,會不知所措,然後可能會裝出鎮定的樣子,實際上心裏在瘋狂喊你老婆,恨不得當場和先生睡覺,但實際上什麽也不敢做。”

祁竹生笑得樂不可支:“十八歲的你真有這麽純情嗎?”

“先生說得好像現在的我不純情一樣。”夏宸委委屈屈地親了親祁竹生的嘴角,宛如一只可憐巴巴伸出舌頭舔舐主人的小狗,“十八歲的我就是個小傻子,天天吃了睡睡了吃,什麽也不懂,真的。”

祁竹生笑著吻住了他,廝磨間小聲道:“這是誰家的小北極星這麽喜歡吃醋啊……吃別人的醋就算了,自己的醋有什麽好吃的?”

夏宸不滿地咬了一下祁竹生的下唇,而後忍不住問道:“那要是先生失憶了呢?如果先生一覺醒來什麽都不記得了,卻看見身邊躺了個又帥又可愛的裸男,會不會直接打電話報警?”

祁竹生被他幾句話給逗笑了:“什麽叫裸男……我是失憶又不是穿越,就算不認得你了,看見你也會有熟悉感的,不會報警讓警察來抓你的,放心。”

“如果呢?”夏宸卻好像突然來了興趣,“如果說先生不知道自己是失憶了,以為自己是一覺醒來穿到了幾年之後,看到我會是什麽反應?哦對,幾年前的先生應該還和那個姓趙的在一起吧,一覺醒來發現自己睡在別的男人床上,先生會有什麽反應呢?”

“什…什麽……!”祁竹生驟然紅了臉,他實在有些無法理解夏宸的癖好,幾乎是下意識地想往後躲,然而夏宸環著他的腰,輕而易舉地便把他摟到了自己的懷裏,祁竹生只得紅著臉掙紮道,“……不會有那種事的,不要提他。”

“假如嘛,假如。”夏宸仗著祁竹生寵他,蹬鼻子上臉地笑道,“如果先生真的一覺醒來什麽都不記得了,一開始肯定對我很抵觸,但是之後說不定會再次喜歡上我……然後,會不會陷入糾結呢?到底是背叛自己的真心選擇維護道德,還是背叛那個不存在的男友選擇我呢?”

祁竹生沈默了下來,似乎被夏宸如此離譜的想象給驚到了。

夏宸見祁竹生不說話,陡然回過了神,以為自己的玩笑有點過分了,然而正當他帶著一點懊惱打算開口道歉時,卻聽見祁竹生十分小聲地開口道:“……不會發生那種事的。”

因為祁竹生說話的聲音太小了,夏宸一時間沒有聽清楚:“什麽?”

祁竹生不得已紅著臉重覆道:“我說……不會發生那種事的。就算我真的什麽都不記得,以為自己是在談戀愛時犯了錯,那我也不會抵觸你……歸根結底那應該是我自己的錯,我會先和他分手,然後再來愛你。”

夏宸當場便楞住了,因為他聽懂了祁竹生的言下之意——“我自己可以蒙受不存在的道德負擔,但我不願意讓你跟著我一起承受,因為我愛你。”

夏宸回過神後一下子便受不了了,他擡手死死地抱住了祁竹生,低頭埋在對方頸窩裏撒嬌道:“先生——你怎麽能對我這麽好……”

祁竹生低頭吻了吻他的臉頰:“因為我家阿宸值得。”

一周後,開春的天氣已經開始回暖了,但是為了防止不必要的麻煩,祁竹生和夏宸去看電影前還是稍微打扮了一番。

即使他們定的是午夜場,基本上沒什麽人會關註最後一排,但他們倆還是分別裹了一條圍巾,祁竹生戴的是粉色的——這個顏色當然是夏宸給他買的,夏宸本人裹的圍巾則是天藍色的。

夏宸本就猜一十出頭,藍色這種飽和度不低的顏色和他這個年齡實在適配,戴上去之後看起來就像是真正的男大學生,年輕英俊,充滿青春的陽光和朝氣。

祁竹生一下子就有些移不開眼了,他輕輕拽著自己的圍巾,一眨不眨地看著正在鏡子前擺弄衣服的夏宸。

“讓你久等了先生,我們可以……”夏宸把話說到一半,扭頭看見祁竹生正睜大了眼睛看著自己,他楞了一下後突然露出了一個了然的表情,而後走上前擡手抓住了人家的圍巾,輕輕一拽便把祁竹生拽到了自己懷裏,帶著笑意調侃道,“先生這麽認真……在看什麽啊?”

祁竹生回過神後勾了勾嘴角道:“看我家阿宸好看。”

夏宸高興都快開花了,但面上則無比認真道:“那先生這會兒可得趕緊看夠,不然待會兒看電影的時候也專心不下來,那就得不償失了。”

祁竹生被他如此認真的樣子給逗笑了:“好的,我會抓緊時間看的。”

然而等到真的到了電影院,兩人坐下之後,扭著頭只顧著看身邊人而沒心思看屏幕的人反而成了夏宸。

他們兩人坐在最後一排,電影院內的燈光很暗,約等於沒有,但這種氛圍感卻使得裹著圍巾的祁竹生看起來溫柔又好看,把夏宸的眼睛都給看直了。

祁竹生見狀忍不住笑著小聲道:“剛剛夏總說讓我多看兩眼以免耽誤看電影,你自己怎麽反倒忘了?”

夏宸理直氣壯道:“我的意思是讓先生看夠了我好專註看電影,但我看不夠先生啊。”

祁竹生楞了一下後忍俊不禁:“花言巧語……還有五分鐘就要開始了,這可是夏導的第一部 大作,收心,認真看。”

夏宸聞言有些不情願,但還是乖巧地收回了目光,不過離電影還有三分鐘播出時,他忍不住又扭頭跟祁竹生道:“先生……你真的不打算看看網上的評論嗎?”

兩人來看電影的時間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多了,其實電影的處映從昨天晚上十一點就開始了,等於說截至目前,《道觀》已經上映了將近一天,那麽按之前宣發時的熱度,這個時候應該有很多人已經看完了這部電影。

但祁竹生並不願意在自己看完電影前去看網上的評價,他對此的解釋是:“就算再怎麽不在乎,一個人對於一部作品的評價還是會跟著大環境而變,我更想通過自己的判斷來得到對我來說比較客觀的評價。”

所以當祁竹生再一次聽到夏宸的詢問時,他依舊搖了搖頭:“不了,網上的評論,無論是好是壞都會影響我的判斷。”

夏宸見狀沒有再勸,聞言扭過頭看向了大屏幕。

不過兩人對這部電影的風評還是有一定把握的,因為即便是晚上十一點的夜場,整個放映室還是坐滿了人,而且他們從旁邊的樓梯往上走時,還聽見一個青年拉著他女朋友興致勃勃道:“我看網上都說好看,我那幾個哥們也說好看得不行,寶貝,真不是我不訂白天的票……你看這架勢,真的是爆滿,這幾天的票都訂滿了,我緊趕慢趕才訂到一張晚上的。寶貝你就再信我一次吧!”

那姑娘打了個哈欠懶懶道:“好吧……我倒要看看,什麽樣的電影能讓午夜場也爆滿。”

十一點整,廣告全部放完,電影正式開播。

祁竹生和夏宸也跟著認真了幾分。

午夜場的好處就是,基本上沒有小孩。整場電影除了喝可樂的聲音和吃爆米花的聲音外,基本上沒有什麽別的聲音。

故事一開始,出現了三尊巨大的三清像,一個穿著紅色道袍的道士坐在尊像下百無聊賴地打著瞌睡,基本上沒人見過紅色道袍,他這副打扮顯得無比詭異。

外面明月高照,時不時傳來了幾聲蟬鳴,但是仔細聽去,還能聽見木頭被火燒著的咯吱聲。

年輕的道士緩緩睜開了眼,看著外面的月亮似乎想到了什麽,於是他扭頭看向了那三尊三清像,半晌突然笑了:“神仙,外面著火了,你怎麽不救救呢?”

“哦,我忘了。”道士突然又了然道,“你不是神仙,只是幾塊破銅爛鐵。”

道士就這麽不說話了,木頭在火焰中爆裂的感覺越來越響,外面的寧靜被打破了。

火苗終於出現在了門口,那年輕的道士卻沒有一點害怕的意思,反而露出了一個無趣的表情:“算了,太無聊了,就全當你是神仙吧。神仙,請你保佑我下輩子……不,請你保佑我沒有下輩子……作為交換,我給你講個故事好不好?”

道士頓了一下後笑道:“你不說話,我就當你默認了,那麽,我開始講嘍。”

火焰蔓延進了道觀,火舌卷積著香火櫃裏的紙幣在道士的身邊紛飛,但他卻絲毫不在意,反而靠在一旁的桌子上宛如夢囈般緩緩開口,陳述起了他的“故事”。

電影剛開始的時候周圍還有吃爆米花的聲音,但是隨著“故事”的展開,周圍所有聲音都跟著消失了。

故事一開始就定了調,是一個悲劇。

但正如祁竹生一開始引用的那句話一樣,“悲劇的本質就是把美好的事物揉碎給你看”,所以電影的整體氛圍並不像很多觀眾想象的那樣那麽壓抑。

而身患精神分裂癥的主人公聞歌,也並不像大家想的那樣可憐。

他從小有愛他的父母,他的父親溫柔善良,他的母親性格潑辣,唯獨對他這個唯一的兒子無比疼愛。

在聞歌後來的人生中,他還遇到了暑假來村裏游玩的女高中生,青澀的少年少女之間還迸發出了一些火花。

即使是在他人生最後也是最黑暗的時光,依舊有全心全意希望他能好好生活下去的老道士。

電影徐徐展開,這三段情節用的色調是全電影中最鮮艷明亮的,夏宸在拍攝的時候,完全是把這三段劇情當成喜劇在拍。

幼年的聞歌會因為去自家菜地裏摘西瓜而被親媽當成偷瓜賊;十幾歲的戀愛充滿了酸酸甜甜的味道,配上山間流水和蒼翠的麥田,少年少女間的暧昧感看得觀眾不自覺地露出了笑容;到了道觀,即使很多道士都害怕聞歌,聞歌和老道士之間的互動也依舊有趣,就像是黑暗中的一抹亮光。

但是,電影的色彩是在逐漸褪去的。

祁竹生在寫劇本時有意使用了大喜來烘托大悲,而夏宸非常明白他的意思,所以在拍攝中加入了顏色的元素來烘托這一種對比。

一開始的村落是明亮的,但是隨著季節的更替,翠色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一片雕敝。

然而當人的潛意識感覺春天會再來時,屏幕中那些枯黃的顏色仿佛就此凝固了一般,尤其是過年那一段,灰色的瓦房、枯黃的樹葉都和村民們身上鮮艷的新衣服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就仿佛是褪色的膠卷上突然印上去的人物一樣。

等到電影接近尾聲,主人公來到道觀後,整個道觀似乎都是黑的。

那些道士背後議論聞歌是不詳之人,但是他們身上穿的是黑到能和夜色融匯在一起的道袍,莫名的詭異感使得整個電影的觀賞性上了不止一層樓。

而電影的最後,和預告中播放的不一樣,聞歌裝成已經痊愈的樣子回到了村落,他表現出一副對鄉親們非常感謝的樣子,仿佛沒有他們的辱罵和毆打,就沒有他今天痊愈的樣子。

村民們絲毫不覺得聞歌的感激有什麽不對,反而欣然接受了他的禮物和道謝,而後不自覺地放下了心防。

在一個夜黑風高的夜晚,聞歌點起一把火燒起了整個村子。

村莊燒起來後,聞歌並未從懸崖跳下去,而是轉身走回了道觀,之後便是開頭的那一幕了。

故事講完,火焰已經裹挾住了整個道觀,在黑色的道觀中和聞歌一起壓抑了後半場的觀眾在這一刻感受到了和聞歌一樣的暢快。

所以,即使最後身為主人公的聞歌被火焰卷攜著死去,觀眾們卻並未感覺到絲毫悲傷,就是期間哭得再兇的人,看到最後一刻時也感覺像是看了一場痛快的覆仇盛宴,並且由衷地為聞歌感到高興——他終於解脫了。

電影結束,周圍的燈光亮起的那一刻,原本安靜的電影院瞬間變得人聲鼎沸起來:

“牛牛牛,你看到最後聞歌笑了沒?臥槽又瘆人又漂亮,太他媽刺激了。”

“大晚上給我看精神了,確實好看,尤其是最後聞歌裝正常人騙那些村民的時候,跟看爽文一樣。”

“嘶……看得我頭皮發麻,就那種在規則之下的報覆,即使我放了兩把火,即使我把那些人全弄死了,你們也拿我沒辦法,因為我已經死了……我靠,就很爽你懂吧。”

“編劇太牛了,這個結果完全超乎我的意料,我以為整部劇會是那種壓抑的,放火肯定是預告裏故意搞的,不可能是主人公真放的……靠,沒想到是真的,刺激!”

離祁竹生最近的一個青年由於太激動了,直接不管不顧地扭頭跟祁竹生道:“這劇情看得太爽了,我以為這電影會和別的那些文藝片一樣,主人公受盡折磨然後看透了人生的真諦,跟個傻寶一樣繼續當牛做馬……沒想到這部不走尋常路,聞歌看著柔柔弱弱的,最後居然直接兩把火全殺完了……國內居然還有這麽敢寫的編劇……兄弟,在場的人都這麽激動,你看完怎麽沒反應啊?”

祁竹生很想說因為我早就知道劇情了,但面對這位青年如此激動的反應,他還是出於禮貌性地點了點頭道:“確實很好看。”

那青年聞言瞬間來了勁,還想再說兩句的時候,一旁的夏宸忍不住揚聲道:“先生,該回家了。”

那個青年顯然不認識他們倆,聞言楞了一下後連忙抱歉道:“不好意思,原來你跟你丈夫一起來的啊。”

祁竹生還沒說什麽,前面有幾個耳朵比較靈的人立刻便轉過了頭:“臥槽,我剛剛好像聽見夏總的聲音了!”“我也是,喊的還是先生!”

兩人見狀直呼不好,祁竹生有些不知所措,夏宸則是直接從位置上站了起來,拉著祁竹生就往外面走。

那幾個人見他們倆走得這麽快,連忙站起來喊道:“祁先生——夏總——!電影超級好看!你們倆好牛逼啊!”

祁竹生聞言回頭向他們擺了擺手,帶著笑意揚聲道:“謝謝!”

這下子全場的人都知道是他倆了,當場沸騰了起來,夏宸見狀直接摟住了祁竹生腰,稍微一用力便在全場的驚呼聲中把人抱了起來,而後他趁著觀眾們的震驚,擡腿便跑,那速度快到後面的人拍馬也跟不上。

在夏宸如此卓越的身體素質下,兩人總算是有驚無險地回到了家裏。

剛一進家門,兩人便不約而同地解下了圍巾,而後疲憊不堪地癱在了沙發上。

祁竹生忍不住和夏宸對視了一眼,而後他們不約而同地露出了一個笑容。

“這感覺……”祁竹生笑著開口道,“還挺新奇的。”

“對吧?”夏宸也跟著笑道,“就跟我搶完婚帶著先生逃婚一樣,在萬軍之中殺出重圍,很刺激啊。”

祁竹生被他奇妙的比喻給逗笑了:“又胡說……時間不早了,趕緊洗澡睡覺吧。”

夏宸頓了一下後問道:“電影也看完了,先生還不打算看評價嗎?”

祁竹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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