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他會死嗎？”

乙羽璟霧蒙蒙的眼睛不停的滾動下淚水，沾濕臉上的血汙滑落。

梧桐安靜的處理乙羽璟肩上的傷口，倒上藥粉，綁好繃帶，他通紅了眼睛，沒法回答妹妹的任何問題，只是搖搖頭，手摸上妹妹的臉，手指擦拭著血汙。

乙羽璟蹭蹭哥哥的手向外躲，小聲道，“我殺人了，臟。”

“誰說的！你才不臟！！”

梧桐狠狠抱住妹妹低吼道。

他第一次對宣誓過會效忠的揍敵客家的所有人產生殺意。

這就是你給我的答案嗎？

他追悔莫及。

“都是哥的錯，不該到揍敵客家做總管，不該讓你認識伊爾迷少爺，這樣你就不會受這麽多苦，哥對不起你小璟……”

“不是的，伊爾迷保護了我才受的傷。”

乙羽璟低低的解釋。

她眼前不斷的上演著那些人死亡的樣子，伊爾迷受傷的樣子，還有被她殺死的那個人痛苦的模樣，交織著，晃動著，嘶吼著。

頭疼欲裂。

“哥哥我好累，我想睡一會兒，伊爾迷醒了記得叫我。”

“嗯。”

幫妹妹蓋上被子，婆娑她的額頭和臉頰，心裏難受的說不出話，等妹妹睡熟了，梧桐倒了盆熱水，浸泡了毛巾，擰幹後細心的擦拭著妹妹的臉，手，一遍又一遍。

“你才不臟，你看，哥哥都給你擦幹凈了，小璟不怕，哥哥在，小璟一點兒都不臟，沒事了，小璟醒來什麽都過去了……”

門外奇犽看著一向冷酷的梧桐管家近乎神經質的重覆著，他不理解不過是殺個人為什麽乙羽璟一副快死掉的樣子。

但他很難過，他想起他第一次殺人後，獨自在黑夜裏坐著，不敢睡，害怕做夢，那時候沒有人陪著他，沒有人用熱呼呼的毛巾擦幹他臉上手上的血汙，沒有人這麽溫柔的告訴他不用怕，對他說他一點都不臟。

他從那時開始瘋狂的喜歡上糖果巧克力蛋糕，執著的吃一切甜的要命的東西，似乎可以把心裏的苦澀都擠掉，甜蜜蜜的才開心。

可是一直都不成功，他還是好苦。

他不知道大哥第一次殺人是什麽感覺，有沒有人陪他。

小小的卻已經殘忍成熟的奇犽孤獨的走在長廊上，他嫉妒的想著乙羽璟的幸運，憎惡這墳墓一樣的枯枯戮山，他想要離開，想像普通小孩一樣玩，有家人給他擦手擦臉。

但這不可能。

奇犽露出天真的冷漠的笑容，再等等，等他有了足夠的實力，他就可以離開了。

弱者渴望著變成強者，強者卻羨慕著平凡溫暖的生活，是這個世界太瘋狂，還是我們早已蒙上雙眼拒絕相信所有。

這欲望來自於誰？

該判誰的罪？

血紅的天空

乙羽璟感覺自己來到了盛名已久的流星街。

到處都是垃圾，高溫灼燒著她的身體，高輻射下產生的毒霧氣彌漫在街道上，衣衫襤褸骨瘦如柴目光卻溢滿著狠毒的人們在互相撕扯著，毫無憐憫的殺死對方或被殺死。

為的也許不過是一塊發黴的面包，一小瓶臭了的水。

生存，在這裏那麽難。

乙羽璟走在這被拋棄的世界，看著一樁樁罪行，有力量的殺死弱者奪得生存的資本，並變本加厲的收斂權力，想要離開。

流星街，從不同情弱者。

她看到了幼小版的旅團站在垃圾堆上，庫洛洛渾身血跡的微笑，他說,

“總有一天我們會離開這裏，會站到世界的頂點，胡作非為。”

“喜歡的，搶來就好，討厭的，殺掉就好，沒有誰能再壓在我們身上阻礙著蜘蛛的步伐。”

他明明那麽狼狽，卻讓人信賴，跟隨。

他平靜的看著她，臉突然變成伊爾迷的，她嚇了一跳。

“你懂了嗎？”

“什麽？”

“你的逃避在這裏不值一提，你不敢看清這個世界，可它就是這麽真實。”

乙羽璟咬緊唇不答，這是自己最真實的想法嗎？

她真的一直在逃避嗎？

“不，我不相信真的沒有這樣一個地方可以平安的生活。”

“會嗎？梧禦鎮依賴著揍敵客家，鯨魚島依賴著金，你敢說金沒有殺過人嗎？”

伊爾迷的臉又變成了自己的，咄咄逼人。

“你還不明白嗎？沒有人可以逃脫這個世界的規則，你活著，就註定可能會被掠奪被傷害，不反抗便意味著死亡。”

“可是，我也有自己要堅持的。”

乙羽璟艱難的反駁，自己說出來就感覺弱爆了。

“你自己想吧，來到這個世界的所有人都在掙紮，沒有人想要任人宰割。”

漩渦席卷了一切，黑暗降臨大地。

乙羽璟孤零零的留在原地，滿心的疲憊無助。

算……什麽啊……

睜開眼，乙羽璟坐起身，看到趴在床邊的哥哥，她一動哥哥就警醒了，連忙扶住她，一疊聲的問：“沒事吧，小璟，還有哪裏不舒服嗎？”

乙羽璟搖搖頭，勉強笑道：“哥哥，伊爾迷醒了嗎？”

“嗯，現在夫人在那裏陪著，你喝點水，我給你做點什麽。”

梧桐不想提起那個人，岔開話題。

“我去吧，我知道現在給伊爾迷吃什麽最合適。”

乙羽璟掙紮著下床，接過杯子喝水，收到哥哥不讚同的眼神，笑笑示意自己沒事。

熬了細細的米粥，慢火燜煮了海帶排骨湯，海帶對刀傷很有幫助，想了想又決定爆炒個木耳肉絲，木耳瘦肉也很好，乙羽璟當當切著菜盤算著，沈浸在自己世界裏。

門口扒了一堆人在偷看，滿目崇拜。

女仆A淚光閃閃：“我第一次看到被大少爺算計了還賢惠的下廚做飯的人……好感動，嚶嚶嚶……”

女仆B一臉鄙視（真相帝）：“拜托，那是她笨察覺不到，你感動個毛線啊！”

大廚A思索：“要不要告訴她還要加些毒藥呢？要，還是不要，這是個問題……”

小打雜C流口水：“好香啊~~（嗅嗅）好想吃好想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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