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9章 流浪犬篇1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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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裏面忽然安靜下來,小混混一瞬間以為自己聽錯。

“我媽她從學校網站找到了交流生的回國信息,提前買好機票去機場找到我了。”臟臟到現在都不敢相信這是真的,“哥你別怕,別擔心,回來的路上我已經和她說了咱們的事,她不會拆散咱們的。”

小混混胸口裏怦怦跳,他幻想過弟弟的媽媽找回來,但是這找得實在好突然。

“你別怕,不會有事的,你放輕松。”臟臟最了解他,哥哥肯定會緊張,換作自己恐怕也會,“等我回家,這件事我和你慢慢地說。你放心,我不會讓你一個人面對的,你擔心的一切就讓我處理,你等我回家就行。”

“哦……好。”小混混的呼吸已經亂了節拍,沒想到真等到了這一天。混亂之後他也不記得自己如何回覆的,結束通話後看向掛鐘,仿佛有什麽大事要發生了,正在倒計時。

怎麽辦,怎麽辦,瞞著弟弟的爸爸還算容易,可是他的媽媽是生過孩子的,看自己一眼就能看透。小混混又一次開始亂轉,從客廳轉到臥室,悶熱的天氣將他的思路黏在一起,想不出一個所以然的結局。

他們會怎樣看待自己?會不會也覺得自己是個怪物?好不容易找回來的寶貝兒子喜歡男人,還喜歡這樣一個男人……從站姿變成了坐姿,不一會兒坐姿又變成了站姿,可是無論哪種姿勢肚子都好明顯,縮不回去啊。

要不……用束腰試試?小混混有幾秒確實想到了這個辦法,但是立馬打消了這個念頭。6個月了,擠壓胎兒會很危險吧?萬一一不小心把寶寶給壓癟了怎麽辦?

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這三個字成為了他大腦裏唯一出現的文字,除此之外就只剩下問號。最後他抹了一把汗,思來想去只有這一個辦法了,先跑再說。

想著,一股熱血沖上頭頂,小混混看向了那個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

飛機上,臟臟同樣心神不定,總覺得有什麽事情要發生了。他又給哥哥打了兩次電話,哥哥都接聽了,說正在做飯,他這才把電話打給父親,卻沒告訴他……媽媽也跟著回來的事。

飛機還在等待開艙門,臟臟用寫字的方式和媽媽交流。現在不是放假的時候,留學生不回國,機艙裏一半座椅都是空的,媽媽的位置原本不在自己旁邊,結果自己右邊剛好沒人。一路上13個小時,他一分鐘都沒睡覺,兩個人靠著寫字來交流。

他知道了媽媽的職業,是一名作家,寫了很多可愛的童話書。

他又給媽媽講自己後來遇到的事情,特意弱化了偷東西那一段,就說自己被一幫流浪漢撿到了,然後5歲那年遇上了哥哥。5歲之前的事情他粗略地講述,5歲之後的事情他事無巨細地寫下來,寫他和哥哥怎麽認識的,又寫哥哥帶著他去吃D套餐,帶他去學英文,他們在公交車上看英文單詞小卡片,讀了許多遍。

寫哥哥花錢給自己買鋼琴,從初中開始就給自己開家長會,批改自己的小學作業,在需要家長簽名的卷子上工工整整寫下他的名字。當寫到哥哥18歲那年為了賺錢養家而開始開車拉活的時候,他看到媽媽的眼淚。

這些事明明都該是兩個家長來做的,可是重擔卻壓在了另外一個孩子的肩膀上。

臟臟沒有任何隱瞞,這就是他之前的人生,每天都和哥哥息息相關。他從沒想過有一天兩個人會分開,仿佛他們在一起是天經地義的事情,沒有人能夠介入到他們中間,就連父母都不行。

最後他也將自己和哥哥的關系告訴了媽媽,讓她知道自己的孩子是一個同性戀,或者是……哥性戀。除了哥哥,他沒法想象自己喜歡上別人,根本不可能的事。世界上不會再有人那樣對自己,自己也不會再對其他的人上心。

[我和他在一起了,不是兄弟,是戀人,我愛他,勝過於愛自己的一切。]

當他把這句話寫出來時心裏沒有絲毫忐忑,畢竟這不是征得同意,而是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他笑著將這張紙條遞給旁邊的女人,臉上的表情有一些童真,要把自己心愛的寶貴的人介紹給媽媽了,高興的心情溢於言表。

而媽媽看完之後,寫下了這樣一句。

[真好啊,讓媽媽見見他吧。]

“嗯。”臟臟點了點頭,只剩下歸心似箭。

現在,飛機的艙門終於打開,機組人員通知旅客可以起身拿行李。臟臟站起來去拿小行李箱,裏面塞滿了給哥哥和他們的寶寶買的禮物。

機場的國際到達大廳裏已經擠滿了人,這裏似乎永遠有很多人。臟臟的父親等了兩三個小時,從飛機還沒降落就開始等待,等滑行,等出艙,等過海關,等拿行李。

“快出來了嗎?”他接著兒子的電話,第一次以家長的身份來接人。他站在人堆裏面,第一次對家長的身份有了全新的認識。現在自己和他們一樣了,有了可以焦灼等待的資格,偶爾還能和他們聊上幾句。

到達B出口不斷往外走人,機組人員的工作服都換了很多套了,換了好幾個國家。身邊的家長換了一批又一批,就他的孩子沒接到。

“行李要是太多你就找戴小紅帽的工作人員幫你推,出來我給錢。”現在終於要接著了,他往出口裏側不住眺望。越挨近出口的地方人越密集,因為這裏還有一個檢查站,對看起來稍稍可疑或者不順眼的進行最後篩查。

“好好好,我看到你了!看到我了嗎!”終於,人群中出現了兒子的臉,他伸手招了招,然後手勢又指向左方,意思是我去通道出口處等你,可是還沒等腳步挪動,他的視線稍稍往下偏移了半米,才發現兒子手裏推著的不是行李車,而是一個人。

輪椅上坐著一個女人,身上披著毯子,像是急急忙忙出來所以什麽都沒準備。離得越近他反而越看不清楚了,只能從人與人的縫隙間辨別,可是怎麽都抓不住穩定的光源。

隱隱約約間他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但是這份熟悉夾雜在歲月當中,又磨砂的質感。他認識她,可是又不完全熟悉她,明明曾經擁有過,只差最後一步就能共度一生。但是那是不是她?又不確定了。

終於,這一波人走出了出口的感應門,也走出了他的謎面,給了他一個答案。

是她啊。

臟臟父親忽然走不動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兩個人一起過來,卻沒有能耐走近一步。他們走得很慢,小紅帽幫忙推行李,臟臟推著她的輪椅。派出所的人說她身體狀況不是很好,已經不能說話了,可是卻沒有說她現在不能走路。

她好瘦,瘦得多了,頭發倒是比過去短了一些,大概一寸左右的長度。

從感應門出來,他們向右拐,開始進入長長的通道。他們左側就是金屬護欄,所有等待接機的人都在護欄外側,他們在裏側。臟臟的父親跟著他們同行,走出了兩條平行線,他時不時回頭看一眼右側,辨認並確認她的側臉。

她回來了?她怎麽回來了?她怎麽一聲不說就回來了?問題只在腦袋裏過了一遍,就什麽都想不起來。最後只變成了一個答案,她回來了。

現在,他們已經走到走廊的盡頭。

臟臟看著自己的父親朝他們走過來,總覺得視線抽離,像是在看一部電影。走著走著,父親忽然轉過身去,給他們一個背影,等了幾秒再轉過來,重新調整表情,繼續走。可是沒走兩步,他再次轉過身去,同樣的流程再來一回,需要用時間的間隔來拖延。等到差不多了他再轉過來,重新對準這個方向。

只是十幾步的距離,他來來回回走了許多次,轉身再轉回,終於到了他們的面前。

離這麽近了,臟臟才知道他剛才每次轉身都是在流眼淚,

半米的距離,終於把對方看得清清楚楚,臟臟的父親不吭聲,肩膀一個勁兒地打顫。最後還是女方舉起早已寫好的紙,晾給他看。宛如二十多年前他們的相遇,圖書館裏,一個不敢說話,還是臉上有一顆淚痣的女孩子主動扔了小紙條。

[糟糕,你比以前還精神一些。]

臟臟的父親捏住眼角,淚水再也控制不住,順著他的掌心紋路流了下來。

這是一場誰也沒預料到的相聚,也是一場靜音的歡喜。臟臟最後沒跟著父親的車走,而是自己打了一輛車,先回家看看。父親和母親團聚固然是好,可是他心裏的預感卻不怎麽好,回家路上一個勁兒給哥哥打電話,只打通了一次。

哥哥支支吾吾地說不清楚,只說在做飯。

哪有做飯做那麽久的……臟臟察覺出不妙,他們的心電感應太強,完全能把對方的情緒清晰掌控。等到出租車到了樓下,他付完款飛速上樓,連續敲了幾次門之後都沒人回應。

不妙的預感再升一級,現在得到了證實,哥哥被嚇跑了。

拿鑰匙開鎖,他沖進了這個小家當中,屋裏還挺雜亂,不像是計劃許久反而像突發奇想。顧不上什麽了,臟臟沖進屋裏一通翻,櫃子裏少了一個行李箱,哥哥的衣服少了一些,老虎頭拖鞋也不見了。

他會去哪兒呢?應該走了沒多久……臟臟命令自己冷靜下來,坐在沙發上冷靜思考,幾秒之後他再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餵?”電話接通了。

“我哥跑了。”臟臟流下一串汗水,“是不是找你去了?”

總裁沒吭聲,看向了坐在客廳裏的小混混,唉,就知道他跑不遠,他弟那麽聰明。

作者有話要說:

小混混:史上最短帶球跑,結束。

剛開文時原本計劃讓小混混跑挺久的,但是後來又覺得他太辛苦了,算了,象征性跑一下,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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