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的檢查全面通過，一切正常，這是再好不過的消息了，可是臟臟卻絲毫高興不起來。

“胎兒發育很好，彩超也很清晰。”專家還在做檢查，但是心裏卻穩穩落下大石頭。男人懷孕本就不在教科書上，也不在大家的理解範疇之內，所以他當初也是摸著石頭過河，沒想到摸出經驗來了。

“它有的時候會動，特別是我吃完甜食之後。”小混混保持著方才的姿勢，一動不動。

“甜食能讓胎兒變得活躍。”專家繼續幫他檢查，“有的胎兒不配合，四維總是照不出來，我們會鼓勵孕婦吃一些甜食，但是一切都要適量。你的甜食也要控制，不能沒有節制。”

“我有節制，我很少吃甜食的。”小混混趕緊表明態度，“上次您說孕中期要控制體重我就沒有再多吃了。”

專家聽完很欣慰，當醫生最怕患者不聽話、不配合。“那就好，從這個月開始胎兒可要進入快速發育了，肚子變大的速度也很快，如果擔心的話可以適當塗一些妊娠油。但是心態一定要擺正，如果真的出現了也不用如臨大敵，人生不是幾條紋路來決定的。”

“妊娠油您有沒有推薦的牌子？”臟臟又拿出了筆記本，“我在網上查過，但是評價有好有壞，褒貶不一，所以想問問您。”

“我要是給你推薦，豈不是成了賣安利了？”專家反而笑笑，“只要是正規品牌的就可以，至於為什麽評價有好有壞褒貶不一，可能是每個人的身體素質都不一樣。”

檢查完畢，小混混擦幹凈肚皮坐了起來。“應該都可以用吧，隨便買一瓶就好。對了……上次帶我來的那位，他懷孕的時候也這樣嗎？”

專家一聽就知道他問的是誰，搖頭又嘆氣。“你運氣好，他可不是咯，孕期很難過，身邊又沒有人。他要強，又逞強，什麽都自己忍著。不過也就是因為他，我才有了這些經驗，你們可要好好感謝他啊。”

“是，我想著等我回國就好好請他吃頓飯，這段時間剛好是期末，我沒抽出時間。”臟臟點了點頭，這個大忙可不是一般的忙，必須要感謝。兩個人謝過專家就離開了房間，拿著二維碼去掃機器取寶寶的彩超，又一次接過熱騰騰的紙，他們愛不釋手。

做完檢查臟臟怕哥哥太累，帶著他在醫院的花園散步。後花園種滿果樹，這時候剛剛開始結果子。周圍很多人和他們同行，但是懷孕的都不是男人，只有小混混用寬大的衣服遮蓋身材。

“你看什麽呢？”他忽然問弟弟，弟弟一直在看左邊。

“我在看……將來有什麽衣服適合你。”臟臟心裏七上八下的，醫生說肚子要飛快變大了，那以前的衣服都穿不了的。可是世界上沒有男人孕夫裝，只能給哥哥買女士的。

“就買幾條寬松的褲子就行，別亂花錢。”小混混始終擔心錢，在這裏生寶寶雖然隱私性強可是好貴，“運動褲就行，到時候我把褲帶抽掉。”

“我有錢，哥你別擔心。”臟臟才不答應，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東西捧來讓哥哥挑選。醫院的綠化很好，花園有園丁精心照顧，還有一個綠植搭建而成的小迷宮，他們順著迷宮往外走，走到一片果林時不約而同停了下來。

“哥，剛才我又仔細看了一遍簡介，這家醫院有專門的月子會所，到時候你去那裏坐月子吧。”臟臟說完又低頭看了一眼彩超。寶寶很健康，他只希望它像哥哥，自己一定會好好疼它，愛它，讓它一輩子無憂無慮。

“不用不用不用。”小混混連連搖頭，那花出去的錢可就多了，他都不敢想，“到時候……我回家休息就好，反正我現在又沒有工作。而且我身體素質很好，肯定不會有事。”

“我花錢，我做主，這回可不能聽你的。”臟臟笑著將彩超收好，回家一定找個相框裱起來，“等到那時候……我們一家三口永遠在一起。”

一家三口……小混混原本還想拒絕，可是忽然被這句話戳中了什麽穴位，不會動彈。一家三口，這個詞多好啊，自己和弟弟都是沒有家長陪伴的孩子，但是他們現在也成為了懵懵懂懂的小家長，摸索著，擁有了自己的三口之家。

他們拉著手，又一起看向果林。現在正值盛夏，綠葉繁茂，而他們的寶寶會生在秋天，到時候金黃色的銀杏樹葉落滿一地，秋風涼爽，是一個收獲的好時候。

不到5個月就要生了，小混混現在格外小心，以前在家裏還做些家務，現在蹲下的動作他都不敢。雖然沒有不適的反應，但是專家特意囑咐過他的身體構造和女人不一樣，要小心再小心，避免早產。

晚上他們躺在床上聊天，由於自己快走了，臟臟對家裏大小事都不太放心。“哥，你喜歡吃的零食我都買好了，冰箱裏面也有雪糕，但是不能多吃。還有，緊急聯系人的電話你一定記好，如果不舒服就……”

“你太緊張啦。”小混混平躺，肚子上暖暖的，“哥比你大8歲，知道怎麽照顧自己。”

“可是你現在要照顧的不是只有自己啊。”臟臟坐了起來，耳朵緊緊貼住他的肚子，轉手又去拿胎心儀，兩個人一起聽裏面撲通撲通的動靜。以前他們還只當肚子裏是胎兒，隨著月份漸大，有了孩子的實體感越來越紮實，每天都想和它交流。

“哥，它心跳好快啊。”臟臟看著胎心儀上的數字，“它動的時候你難受麽？”

小混混搖搖頭，平躺往下看時平坦的腹肌已經沒了。

“會不會疼啊？”臟臟又問。

“不疼，沒什麽感覺。”小混混又搖搖頭，“你別這麽緊張。”

“我當然緊張……”臟臟將胎心儀收回去，又給哥哥塗了一遍妊娠油，現在塗可能有點早，他就當作提前預習。等到一切搞定，他在肚臍的正上方親了一下，手指再點過自己親過的地方：“我要出門33天，你乖一點，別讓我哥太難受。”

“你這是什麽語氣啊，怎麽還威脅上了？”小混混笑著側過身去，緊緊拉住弟弟的手，“放心，你哥能把你養這麽大，當然能照顧好它。”

這點臟臟可不敢同意，雖然自己是哥哥一手拉扯大，可是整個過程裏充滿危險，到處都是想對哥哥圖謀不軌的人。第二天睡醒他們又去了一次超市，將家裏的冰箱補齊，然後回家，哪兒都沒再去過，一整晚黏在一起。

飛機是下午兩點的，但是早上10點就要動身了，一整夜幾乎沒睡，臟臟第一次發覺自己這樣戀家。

大學軍訓也離開了好多天，可是心境全然不同。

勉勉強強睡著，手機鈴聲將他吵醒時是七點半。臟臟先和學校聯系，和班主任約好見面時間，吃過早飯後再最後檢查了一遍行李和證件，確認全部帶齊之後聽到了敲門聲。

臟臟父親敲了敲門，今天特意穿了一身半正式的衣服。頭一回送兒子去上學，還是直接跨國，他昨晚做了很多準備。

時間緊迫，一行人朝著機場出發，小混混四肢細又沒有水腫，占盡了優勢。一路上弟弟的父親都在試圖父子溝通，嘗試建立鏈接，結果弟弟回答幾次之後硬邦邦地說：“別說話了，看路，咱們要上機場高速了。”

行吧，一句話將氛圍打回安靜，一直持續到機場國際航班出發大廳。

學校的留學部負責人、班主任以及另外9名來自其他院系的交換生都在，臟臟的父親率先走過去握手，班主任的眼神卻很真實，完全不認識這人。

“您是……”

“老師您好，我是他的父親。”鼓起勇氣終於說出這句話了，昨晚排練好久，臟臟父親深吸一口氣，“去年一整年我都在外地做生意，沒來得及回來，所以沒趕上孩子的開學典禮和軍訓結業。”

“哦……”班主任不由地點點頭，只是有些疑惑，“您好您好。”

“謝謝您對孩子的照顧，這次辛苦您了。”父親不住地感謝，連忙先在老師面前混個臉熟。他在前面說，兒子在後面說，一個勁兒地叮囑小混混。

“一定記住啊，不舒服就找人。”臟臟已經提前和街道主任、姨姨、總裁以及醫院的專家打好招呼，“好好吃飯，學習的事不用太著急，不懂的題目留下來，我回來給你講。”

“知道知道。”小混混原本不覺得，真到了分別時刻有些舍不得，大洋彼岸啊，好遠，他做夢都沒夢過那麽遠，最遠就夢到過海南。

“註意補鈣，營養品按時吃，賬戶裏有錢，你在網上喜歡什麽就隨便買，給自己買，給孩子買，都行。”臟臟又說，“我一落地就和你聯系，晚上可以不睡覺，你……”

“知道啦，哥會照顧好自己，再說……叔叔每天都會給我送菜送飯呢。”小混混只能這樣說，萬一自己流露出一絲不舍，弟弟真幹得出臨陣反悔當場不走了的壯舉。告別時間只有半小時，兩個人縱使有千萬不舍也只能分開，好不容易看著弟弟的背影拐彎，小混混一回頭，身後的人眼圈紅了。

“叔叔……叔叔您別哭啊。”小混混慌了，“他很快就會回來的。”

弟弟的父親只是捏了一把眼角，傷感之下覆蓋著隱秘的情緒，仿佛送出國的不止是一個兒子，還有其他人。

“叔叔您別難過，我弟他……”小混混也不知道當著人家該怎麽稱呼弟弟，這是弟弟的父親，可是自己和弟弟沒有血緣關系，真正的血緣關系在肚子裏面，“他會好好照顧自己的，他很懂事。”

話音未落，肚子裏面咕嘰一聲。

還處於淺淡痛楚中的父親看向了他，年過四十但是不難看出二十歲出頭時候的英俊。“是不是肚子又餓了？走，咱們去吃點東西再回去。”

這個肚子啊，真是不爭氣，總是在不該叫喚的時候叫喚，搞得像自己胃口很大一樣……可是這樣的想法一點都沒耽誤小混混多吃，吃過午飯後又打包了晚飯，最後大包小包拎回家。

同時拎回來的，還有一大袋子的新衣服。

“我沒給孩子買過衣服，給他買他肯定不樂意，到時候一件都不穿。”他現在已經完全摸透兒子的個性，“這幾件適合你，你回家試試。”

這怎麽好意思收，小混混肯定不要，但是推脫幾次之後拗不過，最後還是拿上來了。牌子他都不認識，只能一個一個上網查，不查不要緊，全是大牌。

那就更不能穿了，還是省著回來給弟弟穿吧，他以後社會活動多，應酬也多。小混混將衣服收好，按部就班地吃晚飯、去勸學群裏打卡，看了兩個單元的高中數學，最後困得坐不住了才去洗澡。

鏡子裏面自己的身體已經變了樣，他看著鏡面裏的肚子，給肚子打沐浴露，像是在給他和弟弟的孩子洗澡。

忽然……好想他啊，他在飛機上幹什麽呢？飛機又飛到哪裏了？

同時刻，臟臟在飛機上輾轉反側，飛機餐一口都沒動，只想讓飛機掉個頭，飛回去。

作者有話要說：

小小臟：爸比對不起，我5個多月了剛好是瘋狂吸收能量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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