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混混躺在床上摸肚子，回憶著這一整天發生的事情。太亂了，現在再回憶一遍還是覺得太亂了，完全不能理清頭緒。

弟弟的媽媽……竟然是在那種情況下離開的，還給兒子弄了一個小墓碑。她在小墓碑前放鮮花時會想什麽呢？會不會想著，如果自己的兒子活下來了，今天應該有多大，長成什麽模樣。她一定會哭吧，看著小小的天使雕像掉眼淚，覺得都是自己不好，沒有保護好她和喜歡的男人的孩子。現在她的這份心情自己完全能體會。

可是呢，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在大洋彼岸，她的兒子慢慢長大了，盡管很辛苦，可還是長大了。長成了很有出息的樣子，學習好，特長好，帥帥的學生會會長。

越想，小混混越生氣，也不知道現在還能不能起訴那幾個老人啊，這是妥妥的遺棄罪。他們不敢接這個外孫或孫子，怕這個小孩子變成拖油瓶，影響自己孩子的婚姻，歹毒的心思瞬間萌發，將一個活生生的可愛嬰兒拋在路邊。

弟弟被扔掉的那天，是不是剛剛吃完了母親的奶水？他一定不知道自己的命運悄然改變了，甜甜地睡著，還以為再睜眼就是母親的懷抱和親吻，可一切都沒有了。

不能想，不能細細琢磨，刀割、針紮都不能形容小混混此刻的心情。現在弟弟的爺爺重病，姥爺那邊得了癌癥，這是否也是一種因果報應呢，讓他們沒有善終？

“哥，想什麽呢？”弟弟的聲音打斷了小混混的思路。

“沒想什麽。”小混混睜開眼睛，“你……電話打完了？”

“嗯。”臟臟揉了揉鼻子才上床，“他……他說……”

小混混看著他，等著他說完。

臟臟在哥哥身邊躺好，小心地握著哥哥的手腕。“沒什麽，我和他說了，我不在的時候拜托他來照顧你，他答應了。”

“什麽！”小混混嚇得差點坐起來。

“哥你別怕，你快躺好。”他一動，臟臟就跟著著急，趕忙將人拉回身邊，“我只是讓他每天給你送點吃的，水果啊蔬菜啊，省得你再出門買了。如果你不舒服他還可以帶你去醫院，這樣的話我才能安心當交換生。”

“可是……可是他發現了怎麽辦？”小混混急著說，“等你去當交換生，寶寶就5個月了，等你回來就6個月了，他會發現的。”

“發現就發現，還能怎麽著？”臟臟將哥哥收進懷抱，“他不會說出去，你是我最重要的人，他更不會說你什麽。”

“可是，可是……”小混混還是覺得不妥，弟弟剛剛找回爸媽就出櫃，這已經是絕頂破格的大事，再讓他家長知道自己的狀況……

“你要是擔心就穿個大外套，反正他只是送東西到門口，又不進屋坐坐，不會被發現的。”臟臟摸著哥哥的肚子，想象自己回來時會是什麽樣。那時候，這片平坦的小腹肯定會圓起來，可惜自己不在，不能親眼看著它長大。

小混混思索了一下便點了點頭，也行，反正自己四肢不胖的話穿上大外套還藏得住。如果不答應弟弟這個請求，他出國怕是也不能放心。“好吧，但是……你和他說，每天不用買太多啊，現在菜和水果都漲價了，我一個人吃不完就浪費了。”

“什麽一個人啊，是兩個。”臟臟說，緊接著在哥哥的額頭上親了一下，鼻尖頂在他的發際線上。當然是兩個了，一大一小。

“我要賺很多很多的錢，讓你們過好日子。”手掌覆在哥哥的腰腹上滑動，他觸碰著他柔軟的皮膚，“哥，你別為我傷心難過，我一點都不覺得可惜。如果他們沒扔掉我，我也碰不上你，就算他們不找我，我現在擁有的也是我夢寐以求的。我不怨天尤人，我已經什麽都有了。”

“可是，你明明可以過得很好。”小混混替他抱不平。

“我現在也過得很好，有沒有他們，我都能過得很好。”臟臟說著一擡手，將床頭櫃上的臺燈關掉了。暗黃色的光線消失，兩個人就著現在這個姿勢躺在一起，還保持著他們小時候的姿勢。屋子真不大，家具略微擁擠，窗簾和墻紙卻很幹凈。

床不大，還是兩張單人床拼成的，床品上散發著皂角的淡香，融合著他們的呼吸。

“睡吧，明天我去買營養品。”就是這樣的生活，臟臟愛得不行，他能和哥哥過一輩子。

第二天一早，小混混還沒睡醒臟臟就出門了。胎兒越來越大，需要補充的營養品也越來越多，吃的東西要精心挑選，每一樣都不能疏忽。同時他還要應對期末考試和學生會的期末工作，還有偶像的後援會招新。

幾樣事情都是迫在眉睫的重擔，可是他卻覺得很踏實。無論是陪著哥哥產檢還是拿筆做題，他們的生活已經上了幸福的軌道，只需要一直一直一直走下去。一定還有好結局。那年寒冷的冬天已經結束，他們的孩子會在美麗的秋天出生。

小混混也覺得現在的生活很好，每天一睜眼都能感受到巨大的充盈和滿足。他想要的不多，也不敢要太多，生活給他一點點甜就足夠了，沒想到一下子給了一大堆。齁住了他的嗓子。更神奇的是他的孕反一直沒有出現，不吐不暈不難受，除了每天多睡兩個小時完全活力十足。

只是熱，熱得他穿不住衣服，要不是弟弟不允許，他在家都想光著了。

弟弟的媽媽這件事也正式走入尋親程序，偶爾老刑警會來家訪，通知一下進度。原以為兩個人能很快視頻，可是卻遲遲沒有完成。

但是小混混反而覺得這樣更好，弟弟並沒有做好心理準備，而他媽媽那邊，好像是心理醫生建議暫時先不要視頻，怕刺激太大，影響病情。

真是造孽，好好的一對戀人最後變成這樣，家長自私惡毒，根本沒考慮過子女幸不幸福。

“哥，你想什麽呢？”弟弟忽然叫他。

小混混這才回過神來，他們又來醫院了，準備抽血做更詳細的檢查。時間不知不覺又過去1個多月，胎兒已經4個月多1周。他看向肚子，前幾天還著急不顯懷，這回是真的凸起來。像是藏著什麽東西，肚臍下方直接圓了一圈。

“一會兒要抽很多血。”臟臟背著雙肩背，手裏拿著筆記本，“抽完血咱們就立刻去吃飯。”

“我不餓，你再這麽給我補，我就該胖了。”小混混笑著說，倒是希望自己能胖一些，能孩子提供更多的營養。

私立醫院的人並不多，抽血很快完成。抽完血，臟臟又增加了一次B超檢查，是由上回見過面的專家給做。一進B超檢查室專家就笑了：“剛才我在樓下看見你了，氣色這麽好啊？”

小混混含著一塊糖，自己躺上了檢查床。“嗯，最近能吃能睡，皮膚還變好了。”

“想吐嗎？”專家觀察著他的神色，“有什麽其他不舒服的地方嗎？”

小混混看了弟弟一眼，自己也很疑惑。“沒有啊……要不是肚子大了，我都不敢相信自己懷了孕。您說我這樣是不是不好啊？網上說，孩子的身體越健康，孕反越嚴重。”

“哥，你別上網瞎看，那都騙人的。”臟臟立刻說。

“是啊，有什麽不懂的就咨詢醫生，自己上網查會嚇壞的。”專家看他們就像看小孩兒，特別是這兩個也真是年齡小，“你啊，真的是好幸運，說出去要讓人嫉妒的。”

小混混自己掀開了衣服，等著肚皮上塗耦合劑。“是肚子裏那個太乖了。”

“確實很乖啊，你的無創DNA兩周後出結果，一定可以一次通過。”醫生看著他顯懷的肚子，輕輕地壓上探頭。

胎兒確實長大了，但是也確實很乖，做B超的過程當中只是動動小手，動動小腳，並不鬧騰。小混混看著它就像看著一個奇跡，那是他們的孩子，是自己和弟弟的生命鏈接，骨肉加成，密不可分。

“誒。”他悄悄把弟弟拽近，“你說它像你還是像我啊？”

臟臟也目不轉睛地看著顯示屏，鼻梁骨迅速發酸：“像你，我都看出來了，特別像你。”

“什麽啊，才4個月，看不出來。”小混混知道他是在逗自己開心，但是也陷入了想象，期待生出一個像他們兩個人的孩子。

B超檢查大約花費10分鐘，專家給胎兒認真測量了頭圍、身長等等，確定孩子的身體數值都在正常範圍之內。檢查之後兩個人便離開醫院，先找了一家粥店填飽肚子再回家。路上他們一起坐在後排，一起拿著B超檢查單反覆地看，前面是出租司機，兩人也不敢說什麽，偶然間擡頭對視，相視一笑，又都能明白各自的心情。

孩子發育得很好，將來一定是一個乖寶寶。

“哥，晚飯想吃什麽？”下了車，臟臟拉著他的手往超市走，“雞湯是不是喝膩了？”

“你做什麽我就吃什麽。”小混混擦了擦汗，“能吃冰棍嗎？”

臟臟想了想：“今天可以吃一根，慢慢吃。”

專家並沒有說不能吃，適量即可。他知道哥哥懷著孩子辛苦，也不想委屈哥哥。正當他回憶家裏還有幾根冰棍時，路邊停著的一輛車引起了他的註意，是那輛非常眼熟的車。

從車上下來的人更熟悉。

小混混也認出來了，連忙半鞠一躬。“叔叔好。”

“你怎麽來了？”臟臟問，驟然和父親見面，他還有點不適應。

“剛剛到，想上樓看看你們，又怕你們不在家。”臟臟父親說，目光從他們交握的手上一晃而過。

“就這麽簡單？”臟臟反問。

這孩子的機靈勁兒真像他母親，臟臟的父親只好實話實說：“想帶你們兩個孩子回家吃頓飯，飯我都做好了，現成的。”

作者有話要說：

小小臟：誒呀，又被B超檢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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