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忽然震動一下，日歷提醒來了，工作狂將手機翻面壓好，忽然露出了一個嘲諷的笑容。

“怪不得。”他抽絲剝繭地思考著，其實自己早就該想到，只不過工作太忙所以一直沒有當回事，“營銷號怎麽可能幹沒錢賺的事？”

“是啊，收到了第一手瓜，發還是不發，其實都有錢賺，所以營銷號是兩面吃。”秘書開口笑了笑，“你別這麽皺眉頭，這都是小打小鬧。”

“可是這也說明有人對他下手了。”工作狂毫無意識地皺著眉，仿佛看到一只透明的手伸向了那一張毫不知情的笑臉。

“早就下手了，沒有爆點和沖突，選秀就不好看啊，所以節目組喜歡找話題人物、邊緣人物，但是又不會真讓這些人走太遠，只是給最後準備出道的人開路，當一次人形電池。”秘書說，看老板的表情快按訥不住了，“你猜小小管家婆這趟路能走多遠？”

工作狂思索片刻：“總不會走到出道。”

“這是必然。”秘書收回目光，“人氣咖只會被利用，壓不住人氣的時候提前一腳出局，因為資源咖已經固定，不可能忽然讓位置。所以你也別擔心，他很快就要回家了。”

“但是我也不能什麽都不做。”工作狂擡頭看向秘書，“對吧？”

秘書短暫皺眉後翻了個白眼：“詭計多端的成熟男人又來了。”

時間一天一天過去，轉眼就到了初舞臺的前一天，今天晚上要完成一項重大工作——造型改變。簡單來說就是剪頭發。

每個人都會擁有一款全新的發型，而這款發型絕對不是胡亂設計，完全是造型師根據個人表現力和性格所決定，當然也會參考選手的臉型和頭骨。這一關不僅考察了選手的造型可塑性和多樣性，無形中也將脖子上的優缺點明顯放大，畢竟不是每一顆頭都能扛得住攝像機和大屏幕，好壞都無形放大。

現在夢想改造間已經完全就位，有多少選手就有多少套理發店配套座椅，面前豎著帶燈泡的大鏡子。皮質升降座椅後面站著各位選手的tony老師，純抽簽決定。

“哇，真的要剪頭發啦？”小芭蕾紮著一個小揪揪問。

“對啊。”小皮衣彈了一下他的皮筋，“我覺得你這個發型就挺好的，一會兒你讓他少給你剪點。”

“我也覺得你這個發型很好啊，又清爽又帥氣，感覺你也不用變動太多。”小芭蕾說，扭頭看向旁邊的兩名組員，問，“你們緊張嗎？”

“還好吧。”頂流看向目前空置的座位，鏡子旁邊早早立好了直播攝像機，將會完全記錄下全程。

“你呢？”小芭蕾見香蕉人不陰陽怪氣了，於是主動陰陽怪氣，“剪不好看你會不會哭鼻子啊？”

香蕉人的嘴角抽動，用中國話來形容心情，現在就是很糟心。他在國外長大，有什麽就說什麽，不喜歡誰就直接開懟，也有懟急了直接招呼拳頭的。可是真沒見過這樣……說不上來的，每次反應都出乎意料，而且說話還很詭異。

小芭蕾看著他那副吃了蒼蠅一樣的痛苦面具就忍不住想笑，笑死了，中國語言博大精深，我當白蓮花的時候你還在國外嚼泡泡糖呢，而你這個香蕉顏色的腦袋怎麽能理解茶藝呢？必然理解不了。

“你說話嘛。”小芭蕾逗他逗上癮了，“你看，我主動和你說話，你不理我，然後你還覺得我對你有意見。可是每次都是你態度不好，為什麽你就不能哄哄我啊，我好乖。”

香蕉人哼了一聲：“真不覺得你好乖，好，現在我就祈禱你一會兒哭鼻子，剪一個奇醜無比的發型，哭到喘不上氣。”

“哇塞，你好壞哦，但是壞壞的boy也有自己獨特的魅力呢。”小芭蕾戳他一下，笑瞇瞇地看著他。

半小時後，改造造型大計劃正式開始，小芭蕾找到標有自己號碼的座椅，坐下之前先給tony老師鞠了一躬：“老師好，老師我就全靠您了，我從小到大真的很愛惜頭發。”

“請相信我，我看過你的視頻，對你的性格完全了解。請坐。”tony老師將他引到座位上，給小芭蕾系上了圍布，“我也認真觀察了你的頭型和臉型，一定會為你設計出最適合你的發型。”

“好耶。”小芭蕾笑著點點頭，朝著直播間鏡頭比了一個V字手，這時tony老師讓他閉上眼睛，他好奇地問，“為什麽還要閉眼睛啊？”

“這是節目要求。”tony老師回答，並向他展示自己手裏的東西，“這是兩片矽膠眼罩，我現在要把它們貼在你的眼皮上，你放心，這東西通過了質量檢測，絕對不會拉扯眼睫毛，也不會造成皮膚過敏。”

“哦。”小芭蕾看著那兩片乳貼一樣的圓形眼罩，很想笑。笑意在嗓子裏輾轉最後還是沒敢發聲。說得好高級，其實就是換了一個顏色嘛，從肉色換成了黑色。

“那麽，現在請閉上眼睛。”tony老師這時發話。

小芭蕾聽話地閉上了眼睛。

冰涼感服帖地停在了眼皮上，陷入了小芭蕾凹陷的眼窩，壓在眉骨上。他現在什麽都看不到了，看不到鏡子，不清楚理發師要怎麽折騰自己的頭發，也無法瞄準直播間，凡事聽天由命。不一會兒頭頂微濕，噗噗幾聲開始噴水。水霧降落在他的額頭，冰得他皺了一下眉頭。

“是不是嚇著了？”tony老師輕聲安撫。

“還好啦。”小芭蕾卸下心頭重擔，看樣子老師還不錯，於是小聲地問，“老師，我現在和您說話，直播間是不是都聽到啦？”

“是啊。”tony老師拿起了剪刀，哢嚓，剪掉了自來卷的發梢。

“那我能不能和您求求情啊？”小芭蕾故意拖長聲音，只要自己這樣說話，叔叔就什麽都答應自己了，“別剪太短，千萬別剪太短哦，我從小到大都沒有理過特別短的頭發，都是留一些的。”

“現在不能和我求情哦。”tony老師學著他的語調，“不過你家長很新潮啊，一般養了男孩兒的家長都不喜歡讓兒子留長頭發。”

“那是因為我叔叔理解我啊，他很支持我做自己的。”小芭蕾提起靠山就支棱起來，“而且我叔叔說我頭發長長的很好看呢。”

“偶爾變換一下風格也可以，你的臉型和頭型很優越，沒有什麽硬傷。”tony老師說著又剪了一刀。

“真的嗎？那您就盡情發揮吧，謝謝啦！”小芭蕾動了動屁股就不再說話了，生怕自己喋喋不休影響造型師發揮。不知道剪了多久，他忽然聞到了奇怪的味道：“這是什麽啊？”

“染發膏。”tony老師回答。

“我還要染發嗎？”好奇心被成功勾起，小芭蕾好想摘掉眼睛上的黑色胸貼看看鏡子，“什麽顏色啊？”

“現在是秘密啊，一會兒你就知道了，放心吧，肯定很好看。”tony老師開始調制染發膏的顏色，小芭蕾再一次安靜下來，等待一會兒揭示美發奇跡。

可是直播間裏的評論區已經開了鍋，“是不是太短了”、“別剪了別剪了”這樣的話咻咻咻地往下刷著。

這一回完全不知道等了多久，等到小芭蕾都睡著了。隨著肩膀被人輕輕拍打，他也徹底從這場舒適的睡夢中驚醒，只是差點忘記身在何處，不知所雲地晃了晃腦袋。

奇怪，眼前什麽都看不到啊……小芭蕾摸向眼皮只觸碰到一片冰涼，才想起來自己正在換造型，明天是初舞臺。於是他立刻坐直，將良好的坐姿儀態保持住，清了清嗓子：“老師，現在我能看鏡子了嗎？”

“可以了，希望你會喜歡這個新發型。”tony老師宣布造型時間結束，並親手摘下了小芭蕾眼睛上的貼片。

啊，好亮啊，眼前的一切都好亮啊，小芭蕾第一時間捂住眼睛，等到適應之後才挪開手，他緩慢地睜眼，滿心期待自己的新頭發，忽然臉上笑容凝固了，嘴角掛著的一抹仿佛是假笑。

而此時此刻的真實反映完全被直播間記錄下來，仿佛是一面照妖鏡，要把每個選手內心的自我和真實素質捕捉下來。平時再怎麽偽裝也好，再圓滑精明也罷，在沒有心理準備的情況下接受落差，真實總會洩露一絲。

小芭蕾完全真實了，嘴角一點點地往下掉，誇嚓，整張臉垮掉了。

“怎麽這樣啊……”小芭蕾完全經歷著一場痛苦磨煉，眼睛都不知道要看什麽地方。胸口像是被大石頭撞擊，心臟委屈得難受，兩只手反覆揉著眼睛確定眼前是否真實，等到確定完畢又鼻頭一紅。

真應了香蕉人那句話，頭發剪短了，要哭鼻子。

不僅僅是剪短了，是非常短，整張臉完全暴露出來，神秘感全無。但更讓小芭蕾驚訝的是發色，他從未想過自己會染這種白金色，雖然自己喜歡blingbling但是不喜歡頭頂上blingbling啊。

直播間的評論區再次刷瘋，有部分粉絲心疼自己家的弟弟被剪壞腦袋，也有不少人是看好戲的，等著看這位人氣選手發脾氣。而小芭蕾的第一反應已經很像在發脾氣了，就是一個被慣壞了的小孩。

“怎麽樣，滿不滿意？”tony老師這時還故意問。

“不滿意啊，我不是說了不要太短嘛，而且這個發色好晃眼哦。”小芭蕾真實剖白，是唯一一個敢和tony老師唱反調的，“您是怎麽設計的啊？不是說完全貼合我的性格和臉型嗎？”

tony老師當下一楞，也是沒想到會被反問。

“來，現在我把直播間給您，您說說我這個頭發是怎麽設計的……”小芭蕾好想哭，要不是為了爭這口氣他已經哭了，剪壞頭發的痛苦好折磨人。tony老師開始解釋這個發型的設計點、時尚元素，他一個字都沒聽進去，眼睛裏只盛進直播間評論區最多的那個字。

醜。

好多人都說自己醜。

小芭蕾又癟癟嘴，忍耐到了極限，鼻腔發酸頂著眉心，委屈又不敢委屈的負責情感揉成一團。他好喜歡以前的頭發啊，都可以紮一個小揪揪了，還想著用那個發型拍結婚照，美美的，弄個卷發。現在都沒了，全部泡湯，發色可以染回黑色可是頭發一時半會兒留不回來啊。

這時他又看了看評論區，忽然抓起了眼前的梳子。

“也還好啦，我覺得不醜啊，只是沒適應，大家等等哦，我自己加工一下哈……”小芭蕾將劉海兒完全掀上去，露出光潔額頭開始自我解說。開玩笑，你們這些等著看好戲的人，難道不知道我從小最會的就是自我加戲嗎？

“而且這個發色很淺，其實很襯我的膚色，顯得我很白。”小芭蕾開始整理發型，“當然了，我本身就很白。”

鏡子裏的少年開始變了模樣，方才是長發憂郁，現在是金發古靈精怪。不聽話的發絲在小芭蕾手裏回歸原位，還是自己最了解自己，知道那縷頭發怎麽放才最好看。隨著他慢慢倒騰，慢慢收拾，一張精致的面孔展示出來，尖尖的耳朵更為突出，真像個精靈。

“誒呀，被大家發現啦，其實我是尖耳朵。”小芭蕾扯了扯耳尖，“不過我的耳朵是真的哦，是小時候不聽話，被我叔叔揪尖的。”

直播間已經一片歡聲笑語，越來越多的人被吸引過來，原本是等著看選手發脾氣，現在是等著看他自己改裝。

“但是我眉毛還是黑色誒，不對……”收拾完頭發，小芭蕾就開始臭美了，扭臉和tony老師說，“老師您說得對，這個發型顯得我好好看啊，您再幫我漂一下眉毛吧。”

隔著一個座位的頂流看向這邊，心裏盤算著時間。如果公司開始行動了，那麽幾分鐘後就會有營銷號開始刷27號選手耍大牌的詞條。

結果半小時都過去了，選手們的換頭環節接近尾聲，網絡上一片靜悄悄，完全看不到腥風血雨。

辦公室裏，工作狂皺著眉頭，問：“這發型是不是故意整他呢？他剛才都快哭了。”

“你先別說話。”秘書快速地刷著手機，“哇，現在網上好多人都說他1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小芭蕾：打破總受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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