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9章 流浪犬篇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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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奇特的感覺自胃部升騰,小混混杵在原地,情不自禁地捂住嘴巴。臟臟連忙扶住了他,什麽親生父親什麽相認現場都給忘記了,目光擔憂地落在哥哥身上。

“哥你怎麽了?”臟臟連忙輕拍著小混混的後背。

“沒事。”小混混揉揉肚子,“可能是出門之前喝水喝多了吧……沒事。”

“不行,我帶你去醫院看看。”臟臟的擔憂不僅沒有減少反而加重幾分,可是反觀哥哥的臉色並沒有覺得有什麽不一樣。

“我沒事。”小混混最不願意給別人找麻煩,特別是這個節骨眼上,“就是喝水喝多了,現在歇一下就好。”

確實是喝多了,最近無來由覺得熱不說,還總是口幹舌燥,沒事就找涼的東西吃,隨便動一動就渾身冒汗。臨出發之前喝了不少水,現在肚子裏還晃蕩著。

“我帶你們去醫院吧。”這時,弟弟的父親走到了他們的面前,“雖然我這樣說很唐突,但是……你們別拿我當外人了。”

“我不去醫院。”小混混一聽就搖頭,自己去了醫院還得了啊,一查就查出底細,但是他又覺得自己拒絕得太快,顯得不太禮貌,於是考慮著下一句的語氣開始找補,“不是,我的意思是……我沒事,所以不用去醫院。您要是方便的話就送我們回家吧。”

“回家?”臟臟父親像是聽到了一個很陌生的詞。

僅僅是一個詞,可是他從來沒有對親生的孩子說過,這些年孩子漂泊在外,從來沒有找到過家。想到這些他不能入眠,從知道DNA對上的那一天就睡不著了,不敢細想,閉上眼睛就是未曾謀面的孩子,還有那年匆匆別過的戀人。

孩子住在什麽地方?每天吃了什麽?他上了什麽學校?每天接觸什麽人?叫什麽名字、受過什麽欺負、長多高了……等等等等,一個個都是撕開的傷口。真的不敢細想,特別是在老刑警告訴他孩子小時候的經歷之後,作為一個父親,他竟然茫然到流不出一滴眼淚。

悲痛欲絕,可是還沒連接上父子之情。他難受,後悔,自責,那本該是有父母疼愛的寶貝,生長在富裕的家庭裏。他被扔掉之前,甚至還穿著一件幹凈的淡藍色小衣裳。

“我哥不舒服,我要帶他回家休息了。”小混混也看出了他的情緒,不知道是不是父子之間的鏈接,他知道他痛苦,可是又無法共情,滿打滿算他們剛認識一刻鐘。

“好,我送你們。”臟臟父親點了點頭。

“你不用太自責,你自責的話我不會很難過,但是我哥會很難過。”臟臟直截了當地告訴他,“我這些年過得很好,我和我哥一直在一起。”

小混混聽到那句“一直在一起”,耳朵尖不自覺地燒起來,弟弟的爸爸一定以為他們是兄弟,絕對猜不到他們的關系是……

“我和我哥是戀人。”沒想到,弟弟下一秒就說了出來。

小混混正準備揉眼睛,忽然動作定住,臉色變了又變看向弟弟,耳朵不燒了,眉頭緊緊皺起。但同時起了一後背的冷汗。這……這怎麽就忽然攤牌了呢?

“我不想瞞著你,所以這件事我要說清楚。”臟臟並不理會父親的表情,只關註哥哥的手是冷了還是出汗,“我喜歡我哥,我們已經在一起很久了。”

“不是,這件事……”小混混的手臂直接僵住,“我和他……”

“我是我哥撿回來的,從小是他供我吃、供我穿,他養我的那年才13歲。”可是臟臟打斷了哥哥的話,他並不是征求誰的同意,更不是詢問意見,只是陳述一個事實,“他為了養我賣了房子,換成了小房子,18歲就開始在社會上工作,沒有讀過大學。我不希望別人對我們的關系有看法。”

父親也是杵在原地,著實沒反應過來。剛剛找到孩子忽然又得知了這麽一個驚天消息。

“算了,看你這個表情我就知道你怎麽想的。你和我媽還沒結婚就弄出了我,現在我遺傳了你們的早戀基因,只不過喜歡男的。”臟臟拉著哥哥轉身而去,哥哥給他當了十幾年的保護傘,現在他不能忍受別人對他們的關系皺一下眉頭。怎料身後的人追了兩步拉上他,抓得好緊,似乎再也不打算松手。

“沒有,我沒有想法,只是……有些震驚。”父親已經回到了清醒狀態,試探著問,“我能送你們回家嗎?回你們的家?”

一路上,臟臟都沒有再開口,只是靜靜地坐著,左手時不時揉一下小混混的虎口。可是小混混完全坐不住了,這款車他修過很多次,很值錢。

這也從側面驗證了他的猜想,弟弟的身世沒有那麽簡單,恐怕是大戶人家的孩子。

不行,一這樣想自己更難受了,原本他是可以有美滿家庭的孩子啊,怎麽……怎麽就被扔掉了?現在還能起訴扔掉他的老人嗎?這是遺棄罪啊!

“前面左轉。”臟臟說出了上車後的第一句話。

“好。”父親開著車,時不時通過後視鏡看一眼後面的孩子。

小區太舊了,根本沒有剩餘車位,車最後停在路邊,3個人一起往回走。走到小賣部前,老板娘剛好出來和他們換零錢,走到五金店門口,老板扛著不銹鋼絲網問他們要不要喝一杯。可是沒有人註意到跟著他們的那個陌生人,最多就多看兩眼。

“你就住在這裏?”父親跟著一路,看了一路,聽著別人親切地叫他名字。

“我和我哥一起住的。”臟臟及時地糾正他,“以前我哥是兩居室,賣了,買了個小的。”

“不小。”小混混平覆了一下呼吸,沒想到弟弟的父親會來拜訪,“家裏沒收拾,可能有點亂。”

“沒事,沒事,我上去看看就走。”父親急促地說,生怕他們轟人離開。臟臟這時拉起了哥哥的手,在樓道裏用一種親密的姿勢帶人上樓,最後停在一道防盜門前。

樓道太破了,破得讓人心裏發堵,墻皮大塊大塊地剝落,門和門相隔很近。父親開始想,這就是自己孩子長大的環境,和自己同一個城市,卻住在了這裏。茫茫人海,他們是不是彼此擦肩而過過?

“進來吧。”臟臟開了門,先把哥哥帶進去,再開燈,“屋裏有點亂,隨便坐吧。”

小混混滿地找拖鞋,踩著小老虎頭去拿一次性鞋套。臟臟父親說了一聲“謝謝”,他趕忙沖進臥室去疊被子。

感覺好奇怪啊,像是忽然被老師查宿舍,可是床上亂作一團。

“客廳是書房,現在的書都是我哥的,他在準備自考。”臟臟像是給客人介紹一樣,“平時我們吃飯在廚房。”

“哦。”父親跟著他的介紹轉移視線,他說到哪裏就看到哪裏,又無計可施。這份無計可施裏面是人販子偷走的光陰,還有自己父母做下的孽。

“臥室在這邊。”臟臟走到臥室門前,“哥你別收拾了,一會兒我疊被子。”

說話間父親已經走了過來,他呆呆地掃視臥室裏的一切,從小臺燈看到了大衣櫃。

大衣櫃裏應該有什麽呢?還有沒有他小時候穿過的校服?臺燈底下是不是放過他看過的書?陽臺很明亮,養了一些簡單易活的小花。兩個人就在這裏過他們的日子,與世無爭。

“鋼琴……”他忽然看到了那架鋼琴。

“我哥給我買的,說是給我培養一個特長。”臟臟回答,走到哥哥身邊將他手裏的被子拿過來,熟練地疊上。

“你會彈?”父親盡量在找他們的共同語言,臉上流露著覆雜的表情,像是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我從5歲開始練琴,我哥給我找的鋼琴老師都是最好的,專八之後我就開始上私教課,算是會彈吧。”臟臟走到二手鋼琴面前,像撫摸著最好的朋友那樣摸過鋼琴蓋,“你知道這架鋼琴是怎麽來的麽?我哥當時手裏有一筆賠償金,他一分沒花,就買了這個回來。”

“也花了點,也花了點。”小混混小聲地糾正。

臟臟父親點了點頭,他能懂這些話的言外之意。“能讓我彈彈嗎?”

“你會彈?”這回輪到臟臟反問了。

他又點了點頭,輕手輕腳地走入小小的臥室,像是在努力走入兒子的生活。掀起鋼琴蓋時他力道很輕,琴是好琴,但是太久了,肯定是二手。

等到他坐下來,兩只手熟練地放在該放的地方了,手指忽然變靈活,主動尋找黑白鍵的位置,一支優美又悠揚的鋼琴曲飄揚起伏。

是肖邦的降E大調小夜曲,臟臟最不喜歡彈肖邦的曲子,可是又不得不承認,這個人彈得比自己好。小混混只能聽出這首歌耳熟,弟弟一定練習過,可是卻記不住那些彎彎繞繞的名字。他不禁感嘆,看來有些基因就是天生的。

聽著聽著,他肚子裏好像又頂了一下,想吐的感覺再一次襲來。

弟弟的父親沒坐多久就離開了,臨走之前加了兩個人的聯系方式。這一天過得跌宕起伏,小混混像是消耗了全身精力,晚上剛剛吃完飯就眼皮發沈,草草洗漱就倒在了床上。弟弟還和他說著什麽,他全然不知,等到再睜眼已經是第二天清晨。

原本以為這件事就這樣過去了,結果吃完早飯就被弟弟拉出家門,打車前往中藥店。

“幹嘛啊?大驚小怪的。”小混混打了個哈欠。

“沒有大驚小怪啊,讓醫生看看就好。”臟臟一直記著時間,“這個月該吃中藥調理身體了。”

一聽這句話小混混便不再反對,調理身體是大事,萬萬不能掉以輕心。以前生理周期就不穩定,現在更是好幾個月沒來,平時老中醫又要皺眉頭了。

車停在中藥店門口,兩人剛剛下車小混混的嗅覺忽然被點亮,在空氣裏聞來聞去。“什麽味道啊……好像是糖雪球?”

小混混左右環視,果真在水果攤旁邊發現了賣糖雪球的小吃車。“那我去買,順便再買點水果。哥你先進去吧,我馬上回來。”

“嗯嗯。”一想到終於能吃上山楂了小混混就一陣開心,以前也沒這樣過,吃不到的東西就總是惦記著。今天老中醫坐診,藥店裏還是那兩個小徒弟在按照藥方抓藥,小混混走到診臺前熟練地坐下:“我又來給您添麻煩了……”

“嗯,放上吧。”老中醫放下手裏的報紙,伸手壓在他腕口的脈搏上,“你弟弟呢?”

“在外面給我買吃的呢。”小混混高興地說。

“就知道哄你。”老中醫想起那小子就皺眉頭,從一個極端走向另一個極端。忽然,他手指往下壓了一壓,半瞇的眼睛登時睜大。

“怎麽了?”小混混被他的反應嚇到了,“我不會有什麽絕癥吧……”

也就在這時,臟臟拿著一袋糖雪球走到旁邊,將零食放在了診臺上。“買來了,慢點吃。”

不料小混混的手還沒摸到包裝紙袋,整袋糖雪球就被老中醫給扣住了。

“怎麽了?”臟臟不明所以。

“他還是先別吃山楂了。”老中醫說,神情從未有過的緊張。

作者有話要說:

小小臟:想吃山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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