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了燈，屋子裏很安靜，臟臟從背後抱住哥哥，一時間無法總結內心的感受。

現在自己什麽都有了，可是為什麽總是隱隱不安呢？就好像有一個不確定因素在靠近，明知道它靠近了，但還沒搞清楚它是什麽。這種心態攪得他睡不著，幹脆拿出手機來看看航班，看看中國距離自己要去的那個國家有多少行程。

好遠啊，跨越太平洋，就算順風向的話也要飛11個半小時呢，半天的時間。

距離自己5歲被撿到，十幾個年頭都過去了。除了軍訓，他們從來沒分別過這麽久。

這時睡在懷裏的人動了動，嘴裏嘀嘀咕咕說著夢話。

“哥，說什麽呢？”臟臟笑著問，也不確定能不能問出來。

“難……”小混混在夢中囈語，“數學……太難了……”

而後陷入沈靜，重新回歸到良好的深度睡眠狀態，臟臟看著哥哥熟睡的面龐，方才被攪成一鍋粥的心逐漸安寧下來，也閉上了眼睛。

第二天，吵醒他的是手機來電，臟臟拿起床頭櫃上震動的手機去客廳接，順手關上了臥室門：“是我，怎麽了？”

“什麽怎麽了啊？想不想我！”同桌那邊聲音歡快，全然不被時差幹擾，“你在幹什麽啊？”

“我剛起床。”臟臟壓著聲音說，受不了他一驚一乍，“你在幹什麽呢？”

“我在給你打電話嘛。”同桌那邊一直笑，好像醞釀著什麽大計劃，“我給你的生日禮物你用了沒有？”

一提這個臟臟就想起一些畫面，想起哥哥抖得不成樣子的情景。“嗯……”

“嗯就是用咯？”同桌說了一聲耶，然後問，“你現在是不是已經成功脫單啦？”

“是，現在是二人世界，如果你不吵醒我，我現在還抱著我哥睡覺呢。”臟臟將聲音再降一降。

“什麽二人世界嘛，好羨慕，我也想過。”同桌的笑聲倒是一升再升，幾秒後又落寞起來，“唉，你們真好，你們可以過一輩子的二人世界，我現在八字還沒一撇……”

“你叔叔還沒承認麽？”臟臟反問，他聽同桌說過他們的事，果斷推測出他叔叔是喜歡他的，只是成年人想太多。

不過這也是人之常情，成年人經歷多，自然考慮周全。後果就是苦了同桌，直接被扔到國外。

“他才不會跟我承認呢，不過我以後找到了好玩的事情。”同桌越說越快樂，“現在還是秘密，我不能告訴你，但是如果一切順利的話我們下半年就能聚會了！”

“下半年？”臟臟推算著時間，“難道你要請假回國？”

“不是，是正當理由回國，玩一圈再回來繼續讀書，哎呀到時候你就知道了，咱們好好聚聚，我有好多好多話要和你說！”同桌永遠嘰嘰喳喳，就算是落寞了也只持續幾秒鐘。兩人又聊了幾句便結束通話，臟臟偷摸推開臥室門，原本擔心哥哥會被吵醒，不料根本沒有睡醒的跡象。

等到他上了床，可能是察覺到床面晃動，小混混終於艱難地醒了，睜眼就用盡了他全身力氣。

“嗯？”他哼出一個鼻音，蜷在空調被的包裹當中，依賴著柔軟的布料。

“沒事，剛剛有個電話。”臟臟躺好後將頭發撥平，免得哥哥一轉身把自己壓了，“哥，我有個事想和你說……”

“嗯。”小混混仍舊用一個字回答，耳根熱熱的，卻沒精力思考弟弟在幹什麽。

臟臟在他耳根後親吻，炙熱鼻息席卷了這一小片皮膚。他想要親，想要更多，不知不覺就閉上眼睛，手臂已經繞在小混混的腰上：“學校說，暑假有非常珍貴的交換生名額，現在班主任推薦我去。”

“去……”小混混好想揉揉臉，只是懶得動。

“可是我一去就是一個月，整整一個月。”臟臟苦笑著說。

“一個月？”小混混聽得一頭霧水，思路逐漸跟上了。

“嗯……時間好長啊。”臟臟也不知道是解釋給誰聽，好像是給自己，也可能是給哥哥，他越來越不想離開家了，“咱們都沒分開過這麽久。”

“又不是……不回來。”小混混好困，完全是撐著精神說，還伸手拍了拍弟弟的腦袋，好像他還沒長大，“機會難得，你得去。”

“我知道機會難得……”這些道理臟臟怎麽會不知道，他就是太知道了所以才掙紮，“那我想你了怎麽辦？”

小混混的呼吸開始變緩，又要睡過去了。“打電話啊。”

“每天晚上都打？”臟臟開始耍賴，“哥，你要是小小一個就好了，我把你裝進兜裏，過安檢，帶著你一起去當交換生。”

“傻瓜，怎麽可能……小啊？”小混混往後靠了靠，弟弟溫暖的胸膛靠上去十分舒適，“哪兒有那麽小的人……”

“也是。”臟臟說完自己也笑了笑，抿了抿嘴唇之後再一次摟緊他，手掌輕輕掐著哥哥的側腰，“好像長肉了……哥？哥？”

原本想要溫存一下，結果說完這句話之後臟臟就聽到了哥哥的呼嚕聲。聲音很小很低，但人已經實實在在睡著了。

這麽困麽？臟臟只好親一親哥哥的耳朵，自己去洗手間裏解決一下。下次再去看絕對不讓老中醫給自己把脈了，否則他一定又要說出什麽稀奇古怪的話。

小混混這一睡就睡到中午，睜眼還是因為肚子餓。他迷迷糊糊地下床，弟弟正在客廳裏寫交換生的自薦信，他這才想起好像有這麽回事，兩個人要分開一個月。

“哥你醒了？”臟臟忙得顧不上擡頭，“你等一下，雞湯燉好了可是飯還沒熟。你先喝杯熱牛奶吧，中醫上次說你有點缺鈣。”

“那是大半年前說的，我現在補得都胖了。”小混混自己去翻冰箱，先給自己熱了一塊披薩餅。這時雞湯的濃香侵入鼻腔，他猛吸了兩口，真想趕快喝一碗。

兩個人吃完中飯後分頭行動，臟臟要回學校辦事，小混混留在家裏讀書。今天主要攻克高一數學，可是他落下的功課太多了，很難補全，好在群裏還有幾百個難兄難弟，大家一起互相鼓勵，下午4個小時的學習時間還算熬得過去。

再次學習的機會難得，小混混不想放棄，但是以他目前的基礎來看，恐怕要補個兩三年。

學習結束，他忽然想吃小賣部的山楂罐頭了。還不是新鮮山楂，就是最普通最便宜的罐頭山楂，小時候爺爺給自己買過。食欲來得猛烈，一分鐘都不能等了，他放下筆，下了樓，還沒走到小賣部卻被五金店的小徒弟叫住。

“哥！”小徒弟正在安裝新的燈箱，“幫忙搭把手吧，我一個人弄不好！”

“等著。”這事小菜一碟，五金一直是小混混的拿手活兒。三兩下爬上糕梯，小混混站在3米高的位置搗鼓燈箱，伸手問小徒弟要東西。

“改錐。”他單手扶住高梯，兩個人距離太遠了，於是再往那邊探了探。

“給！”小徒弟將改錐遞給他。

工具到了手中就開幹，小混混剛才苦惱數學，現在變身講師：“五金其實很容易的，熟能生巧，你看這個電路板……看到沒有？”

“等一下啊，我挪挪。”小徒弟扶著燈箱，腳踩高梯往這邊挪。兩個梯子碰到了一起。

“鏈接這裏啊，這裏才是關鍵。”小混混同樣兩只手扶住燈箱，“就是這裏……”

“看到了看到了。”小徒弟伸著脖子說，又往前挪了挪。這時不知道哪裏來的足球朝他們飛來，猛一下撞擊金屬高梯，小徒弟腳下的先晃動，又撞到了小混混腳下的。原本支成A字形的高梯擡起了單側支撐腿，小混混重心不穩連忙抓穩，手裏的改錐不小心掉在地上，眼瞧著另外一邊也要翹起來了。

關鍵時刻高梯忽然被人穩住，小混混晃悠了幾下趕忙屈膝降低重心，已經一身冷汗。他低頭一瞧，原來是弟弟啊，才分開5個小時就從學校回來了。

只不過那張臉很生氣。

“哥，你幹嘛爬這麽高？”臟臟交完資料又交代完學生會的工作就回來了，結果剛走進小區就看到高梯上有人搖晃。還不是別人，這可讓他氣死了。

“幫忙嘛，這就下來，下來了。”小混混順著金屬階小心下行，距離地面1米多時被弟弟抱下來，“幹嘛啊，我沒事。”

“剛才就很危險。”臟臟看向那個惹禍的足球，熊孩子可能是看到差點出事，現在不敢來找球。他拿起地上的改錐往足球上戳了幾下，算是教訓那幾個非要在小區裏踢球的小孩兒，轉身看向哥哥時還氣著：“哥，你怎麽下樓了？下樓怎麽不告訴我一聲？”

“想著去小超市買點零食，我也不知道你這麽快回來。”小混混說，“想吃罐頭了。”

“那咱們去買。”臟臟轉手將改錐放在工具桌上，攥住了哥哥的小臂。

另外一架高梯，小徒弟一直站在最高處，沒敢下來。

“怎麽會忽然想吃罐頭啊？”兩人往小超市走，臟臟看到不遠處的水果攤，“罐頭沒營養，咱們去買新鮮的吧？”

“就想吃那個味，吃幾口就行。”小混混仔細琢磨著，還真不想吃新鮮的。就在兩人走到小超市門口時弟弟來了個電話，還沒接，他就看出了弟弟狐疑的表情。

“怎麽了？學校有事？”小混混一陣緊張，“是不是交換生的事？”

“不是，是那個老刑警。他找我幹什麽？”臟臟並不想接，這幾天總是心神不寧，但最後還是接了，“餵，您好，是我。”

小混混趕忙將耳朵貼過去，想知道老刑警找他幹什麽。

“你說什麽？”還沒等到他聽清楚，弟弟已經脫口而出，“什麽意思？什麽叫DNA……對上了？”

小混混聽完一楞，DNA對上了？難不成是……找到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小徒弟：當時我害怕極了，站在高梯上瑟瑟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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