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校園啊，小混混第一個反應是不敢進去。要是普通大學可能還好，這可是全國重點大學，每個學生都好厲害，他左顧右盼，從他們年輕蓬勃的臉上看出一股朝氣，一股自己從來沒有過的氣質。

這大概就是……書生氣？應該是的，讀書有時候不能改變命運，但確實能改變一個人的眼界，氣質肯定不同。小混混在社會打磨許久，自覺和書生氣格格不入。現在他溜進去了，忐忑不已，這可真是踏入了另外一個世界啊，是美好的象牙塔。

大學校門不僅僅是一道門，還是替象牙塔擋住社會風習的最後一道屏障。校門裏面是單純和熱血，只考慮成績，不考慮其他。他從沒踏入過，一直都是在校門外轉悠的，沒考慮過成績，只考慮如何賺錢。

走在學生堆裏，哪怕自己只比他們大幾歲，可是他還是覺得有天壤之別。

要不是今天弟弟參選演講，小混混仍舊不敢來這裏。但是今天是大事，弟弟一早就把演講廳和時間發給自己了，就像他小時候第一次期末考試，卷著試卷從小學校門裏跑出來，跳著舉給自己，讓自己看看。

那時候自己還能輔導他功課呢，小混混一邊找演講大廳一邊回憶，好像弟弟上了6年級之後自己就再也沒法輔導數學了，因為他上了奧數班。

“同學，麻煩問您一下，演講大廳怎麽走啊？”找了一會兒，小混混不得不承認自己迷路了。

“前面左轉，看到那棟高樓了嗎？”學生很熱情，“就是那棟樓，從A門進去，1層就是。”

“謝謝，謝謝。”小混混默念著往那邊走，生怕沒走幾步路又給忘了。這時弟弟發來信息，問他到了沒有。

“沒有，哥不一定能去。”小混混發語音過去，今天自己是偷著來的，“你加油，哥相信你的能力，明天回家哥請你下館子。”

發過去之後就沒有了回應，可能弟弟正在準備吧，小混混將手機調整成靜音，拐了一個彎，從A門進入，找到了大廳。

大廳裏面已經擠滿了人，一排一排學生，密密麻麻。最後幾排還有空座位，但是小混混也不敢坐，怕占了別人的位置。他仍舊選擇站在後門，遠遠地看著，就像他那天站在表演廳的門口，等著弟弟上臺彈鋼琴。

沒過多會兒，學校方面的主持人就上臺了，周圍說話的人全部安靜下來，制造出嚴肅的氣氛，小混混原本不緊張，被他們鬧得緊張了。

好幾百人啊，這樣大的場面弟弟能不能鎮住？會不會怯場？小混混不敢看了，扭過頭只是聽著，今天好像是自我推薦環節，還需要具體投票。

不懂，沒參加過競選的小混混聽不懂這些，只是繼續聽著。再過一會兒有人上臺開始脫稿演講，應該就是弟弟的競爭對手。

小混混勉強地看了一眼，太遠了，看不清楚，但是出於本能，他覺得沒有弟弟的表現好。

雖然弟弟還沒上場。

等到他的演講結束，教室裏爆發出熱烈的掌聲，小混混勉強呱唧了兩下，忽然眼前一亮。

弟弟上臺了。

臟臟也是脫稿，而且還換上了競選用的正裝。雖然這身正裝很便宜，網上幾百塊搞定全身，可是穿在身上哪哪都挺合適，沒覺得有什麽不好。長頭發沒全紮著，紮了一半，披著公主頭，這還是臺下的學姐幫自己設計的造型，說能夠增添親和力。

親和力有沒有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一眼看見哥哥了。

哥哥太好找，他總是躲在人群裏，放眼望去只要在最不起眼的地方多看幾秒就能找到。唯一一個背向講臺的人，就是他。

“各位領導，老師，同學，大家好。我非常榮幸能夠站在這個講臺上，參加學生會會長的競選……”臟臟看著最遠端的那個熟悉的背影，開始了自己的競選演講。

小混混不敢回頭看，總覺得回頭一眼就會被認出來，可是每一個字他都沒落下，完全聽進了耳朵裏。弟弟的演講好棒啊，聽著就好，雖然好在哪裏自己也說不上來，但是就是比剛才的競爭對手好。曉之以情，動之以理，教室裏的每個人都應該願意給弟弟投票吧？

怎麽可能不願意呢？等到弟弟演講結束，小混混瘋狂地鼓起掌來，反正人多，弟弟看不見自己，鼓完掌就跑。

跑了就不承認，怎麽想都很爽，等到弟弟離開演講臺小混混就準備撤了，剛好演講廳人多，他可以藏在人堆裏安全撤退。

別說，人還真多，看來大學校園裏的學生會競選是大事情。小混混順著墻邊走，低著頭，小碎步邁得快快的。只要按照這條路往前走就行了，走到正門一拐彎，完美。

“哥。”忽然一個聲音擋住了他的去路。

小混混一擡頭。

“你來了怎麽不告訴我？”臟臟就站在他面前，看著哥哥沒逃脫成功的慌張感一點點蔓延到臉上。

“你怎麽出來了？”小混混確實慌張，說好了不來，結果又來，現在直接被抓到現形。

“我演講結束就出來了啊，剛好想上個洗手間，結果就看到有一個人和自己哥哥特別像……”臟臟往前站了站，“想著過來看看，結果真的是你。”

小混混撒謊被戳穿，站在弟弟面前仿佛更矮了。

“你來了怎麽不告訴我啊？”臟臟又問，“剛才我在臺上都緊張了，早知道你來我就不緊張了。”

“我……順路過來看看的。”小混混摳著手指頭後悔，早知道就直接和弟弟說了，“那你覺得你表現的怎麽樣啊？選上有戲嗎？”

“不知道，盡最大的努力吧。競選不是一錘定音，還要學校和班主任那邊推薦，今天只是自我推薦的環節。”臟臟看了看哥哥的手指，“哥，你沒戴戒指啊？”

“戴這裏了。”小混混指了指項鏈。

“哦……”臟臟落寞了一瞬，“哥，你好不容易來我學校一趟，我陪你走走吧。除了籃球場，我還想帶你回宿舍看看。”

既然來了，那也沒有理由推脫，況且小混混也好奇，想知道弟弟每天生活學習的校園什麽樣。他又等了一會兒，等弟弟處理完競選演講的最後環節，兩個人並排離開教學樓，順著籃球場往宿舍走。

“這裏就是我晚上打籃球的地方。”臟臟一邊走，一邊介紹，“哥，我都不知道你喜不喜歡打籃球。”

小混混看著那群打比賽的男生直發楞，搖了搖頭。他自己也不知道。

“沒事，以後我教你。”臟臟難掩心疼，上大學、打籃球、學生會，這些都不曾出現在哥哥的生活裏。他像自己這麽大的時候就在養家了，還帶著一個上初中正需要用錢的自己。

“那邊是食堂。”繼續往前走著，臟臟給他指了一棟樓，“我一般都在這個食堂吃飯，但是我覺得學校的飯沒有你做的好吃。”

“瞎說，學校的飯怎麽可能不好吃？”小混混往裏面多看幾眼，好大好整潔的食堂，“你在學校吃飯不要省錢，多吃點。”

“我能吃多少？有那個時間不如回家吃包子。”臟臟拉了一下哥哥的手腕，“走，我帶你回宿舍看看。”

短暫的觸碰讓手腕起火，小混混最近總時不時想到弟弟過生日的那個夜晚。兩個人繼續往前走，轉了個彎，臟臟給他指了一個方向：“那邊就是……”

誰料小混混還沒來得及看清楚，一個短發女生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你好，我是大二數學系的。”女生說，手裏拿著一個信封。

小混混雖然沒上過大學，可是經歷過被人表白，一瞬間就看懂了事態發展。於是他趕緊快走兩步，走到十幾米之外，弟弟被遞情書了這是好事啊，可是為什麽……

自己高興不起來呢？

這些不都是自己設想過的嗎？他們都是一個大學的校友，有共同語言和相似的成長環境，他們可以天天在一起上課，去食堂打飯，弟弟打籃球的時候她還可以坐在旁邊看。

說不定她也是學生會的人，數學系，想想就好厲害。

自己數學最差勁了，考幾十分。

這不是挺好的嘛，小混混一個勁兒地安慰自己，可是卻不敢看向那邊，只是盯著宿舍樓的門。

沒幾分鐘弟弟回來了：“哥，走吧。”

“嗯。”小混混先看他的手，右手沒有，左手也沒有，這是不是說明弟弟把她給拒絕了？

不等他想明白，腳步已經不知不覺跟隨弟弟進入宿舍。弟弟住2層，沒走幾步就到了，樓裏吵鬧喧囂，宿舍裏倒是整齊幹凈，小混混習慣性地找弟弟睡覺的地方；“床上的東西還用得習慣嗎？用不用把家裏的枕頭拿來？”

話畢，面頰一熱，弟弟率先在他臉頰上落了一個吻。

親完之後，臟臟將人困在雙臂之間。“哥，你剛才是不是吃醋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小混混：每天都準備跑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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