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臟臟去了藥房，拿回一張斟酌過後的藥方，家裏又一次出現中藥味。

中藥再一次喝到嘴裏，小混混已經有了心裏抵觸，但是一想到這一次是對癥的，再難喝也變得喜歡喝了，只因為喝完了身體能好，身體好了就能出去拉活兒賺錢。弟弟很快就要上大學，除了學費，他還要準備好充足的生活費給他，絕對不讓弟弟在大學裏縮手縮腳，要讓他成為一個不懼團體活動的人。

和小裙子的約會定在一周後，就在家門口的麥當勞附近見面，到了這天，小混混特意早到，一想到要見弟弟的朋友，心裏有股異樣的溫暖。暖著暖著，他後背一熱，忽然背了個人，扭頭看到一張白凈的瓜子臉，還有一雙笑彎了的眼睛。“你是……”

“我啊，我是小裙子啊！”小裙子不認生，“哥，你比我想象中帥多了！你太帥了！你和我愛豆一樣帥！”

”你下來，別往我哥身上蹦跶。”臟臟一把將人揪下來，“這是我哥，不是你的哥。”

“我知道我知道，但是我覺得他好帥嘛。”小裙子來回打量他倆，“其實你倆都帥，但是我還是喜歡你哥多一點。會長，啥時候有活動啊，我好久沒有吸收偶像能量了……你哥做飯是不是特好吃？我想吃！”

“你轉身打車回去吧。”臟臟如臨大敵，明明是找個人來陪哥哥散心，這會兒直接給自己找了個情敵。

“我不，現在誰都不能再讓我離開了。”小裙子比較矮，兩手攙著他們，一邊一個，哪個都不想放棄，“咱們今天幹什麽去啊？看電影，然後再去吃披薩吧！”

小混混一時沒反應過來，但是看著右邊那張開朗的笑臉又不覺得他的快樂是偽裝出來的。“你……你……”

“怎麽了哥？”小裙子貼上來問。

這張笑臉再次貼近，小混混看進那雙快樂的眼睛裏，通過黑色的瞳仁其實也看到了自己的表情，兩個人都有著不同的困擾，但是情緒卻完全對不上。

“你沒事嗎？”小混混發自內心地問他。

“我能有什麽事啊？”小裙子說，但是一不小心就癟了嘴角，“昨天和爸媽吵了一架，我爸那人愛動手，拿椅子砸我，我沒躲開，砸著我腳後跟了。我得靠著你倆走路，疼。”

“那你靠著吧。”小混混立刻扶穩了他，原本只是好奇，現在變成了他的依靠，“打得疼不疼？”

“其實……有點。”小裙子笑著說，“所以我每天出來都要開開心心的，能開心一會兒就開心一會兒。哥，咱們走吧。”

小混混看了看他的腿，才發現確實是有點瘸著，頓時沒那麽多功夫傷感了。“走吧，今天我們玩兒，下次叫上大裙子。”

拉扯著兩個弟弟，小混混暫時忘記了煩惱，他們先吃了麥當勞，隨後一起去買電影票，每個人抱著一桶爆米花進場，將3D眼鏡架在鼻子上。這是小混混第一次看3D電影，上一次他來電影院都是2D的。

“哥，你看這裙子怎麽樣？”小裙子抽空還刷淘寶。

“好看。”小混混被他的熱情傳染，也低著頭刷淘寶。

臟臟坐在旁邊，臉色有點難看。

看完電影，他們在商場裏兜兜轉轉，磨蹭到吃完晚飯才回家。披薩很好吃，可是小裙子又蹭了一碗家裏的紅豆湯圓：“這個也好好喝哦，哥，你們家為什麽備著糖水？”

“因為我哥吃中藥。”臟臟好不容易才插進話，特意強調了我哥這兩個字。

“喝什麽中藥啊？”小裙子好奇萬分。

“我……身體不好，喝藥調養。”小混混從屋裏出來，手裏拎著幾套沒開封的新衣服，“這幾件都是我倆給你買的，你試試。”

“什麽啊……是裙子！”小裙子拎著衣服轉了個圈，飛快鉆進洗手間去了。等到他再出來，單薄的身體裹在一條緊身裙裏，沒有女孩子的曲線，直直板板一條腰。

“哥，好看嗎？”小裙子轉了個圈，後背和兩條腿上全都是傷。

“好看啊。”小混混欲言又止，心疼不已，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難處，自己比起來……真的不算什麽了。

過了晚上9點小裙子才離開，怕他爸媽發現，這幾條漂亮的裙子就先留下了。等到他一走，小混混立刻坐在客廳裏發呆，心裏好像有點觸動。

“哥，怎麽了？”臟臟給小裙子微信賺了錢，讓他打車走，這會兒蹲下問他，“是不是累著了？”

小混混搖了搖頭。“沒。”

“那今天開心麽？”臟臟又問。

小混混點點頭。“特別開心，買了兒童套餐，看了3D的電影，吃了披薩還打包了，還把禮物送出去了。就是……心裏挺不是滋味，看他那樣。”

“他的事我想辦法幫一幫，但是我更想讓你知道，發生過的事情其實都不算什麽，哥……”臟臟抓住了哥哥的手，“以後你出去交朋友，沒有人會把你區別對待，在我心裏，你也不會有什麽不一樣，你永遠都是頂天立地養家養大我的哥哥。”

小混混原本低著頭，想通之後點了兩下。“行了，我沒那麽矯情……去，洗漱去。”

“但是你以後不管交什麽朋友，還是要先讓我知道。”臟臟嘀咕著站了起來，這時忽然有人敲門，他將門打開，隔著防盜門問：“你誰？”

這麽晚了，還來打擾別人，打擾自己和哥哥洗漱睡覺，臟臟的心情跌落谷底，像一條發脾氣的小狗，看誰都不太順眼。

“你這是……”門外的男人將他瞧了又瞧，嘴裏喃喃自語，“不是吧……不是吧……”

“什麽是不是的？”臟臟想立刻將人轟走，“你到底找誰？”

那人並沒說話，但是也沒走，眼神反反覆覆地確認著什麽。中上等的身高，頭發有些發油，穿著一件黑色的羽絨服，帶著黑色的手套。拉鎖沒有拉上，裏頭一件灰色的高領毛衣，毛衣有點起球。

底下是一雙旅游鞋，看起來穿了挺久。

臟臟將他打量幾個來回，準備關門了，這時門外的男人忽然握住了防盜門的欄桿：“家裏就你一個？”

臟臟從他眼睛裏找答案，同時眉頭緊皺。“關門了。”

“別關！”門外的人這時撲上來，說出了一個名字，“你認識他嗎！”

一個名字就是一個信號，宛如一個黑影罩住了這個溫馨的家，臟臟心頭震動，只想趕緊關門，將這個不屬於這裏的人關在外面，永不相見。可是因為他聲音過大，將剛進臥室的人吵了出來，身後傳來腳步聲，臟臟只想捂住哥哥的眼睛。

可是已經晚了，來不及。

小混混的心情剛剛好點，這會兒不知道外頭又發生了什麽，隱約聽到有人喊自己名字。

好久沒聽到別人喊自己大名了，他第一反應是自家那輛五菱宏光是不是擋住誰家倒車了，要出去挪趟車。

“等下啊，這就走。”他踩著虎頭拖鞋去拿鑰匙，可是就在這時候門口又叫了他一聲，他猛地一停，看向立在門口的那人。

“哥你回去睡覺。”臟臟擋住他的身體，恨不得擋住他的視線，“外頭沒什麽事，你回去。”

“是你嗎！是你嗎！”但門口的人已經開始拍防盜門了，防盜門拍得嘩啦嘩啦直晃，“這些年……”

沒等他說完，小混混已經認出來了，帶有疑問的聲音從兩片嘴唇當中流出。“爸？”

臟臟抓著哥哥的手，聽到這個字的時候緊緊地攥了一把。其實剛才他就猜出來了，他倆的長相有點像，八成是有血緣關系的人。

“是我，是我啊，你還認識爸爸吧？是我啊。”小混混的父親從猶猶豫豫變成喜出望外，“終於找著你了！剛才爸爸還走錯了，直接找到樓上去了，敲門才發現人家是一家三口。你把房子給賣了，但是人家說你沒搬走，還在這樓洞裏住著……”

“你為什麽回來？”小混混的一句話將整個認親現場的流程打斷，木木地立在弟弟面前，看著這個放棄了自己的男人。

父親的手攥著欄桿，蒼老的眼睛露出了幾絲尷尬。“這……說來話長，說來話長。”

“說來話長？”小混混的嗓子一瞬間哽咽，“說來話長？你一句說來話長就沒事了？你知道爺爺死的時候是什麽樣嗎！”

“哥你別理他，別理他。”臟臟現在後悔死了，早知道剛才就不該開門。

“你一句話不說就走，現在一句話不說又回來，你是誰啊？我認識你嗎！”小混混的淚水湧出，聲音顫抖，連說話的調調都找不到，心情大起大落，“這些年你跑哪兒去了！我他媽都當你們死了呢！”

“哥！”臟臟拿身體護著他，同時也是撐著他，“你別這樣，別這樣……”

“你還記得有我這樣一個兒子？你怎麽不怕我當年餓死了呢！”小混混其實對他印象很少，大多數時候都是看照片。爺爺為了怕自己難過，父母的照片大部分都撕掉了，權當沒有這個親兒子，只有乖孫。可還是保留了幾張，最起碼要讓孩子知道爸媽長什麽樣。

“你還知道回來？你最好一輩子別回來！”小混混喊了出來，抄起一只小老虎頭拖鞋朝防盜門扔去，“滾！”

作者有話要說：

小老虎頭拖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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