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從上空飛過，驚起機場附近一片轟鳴。一群叫不上名字的小鳥被嚇得飛起來，在空中盤旋，像是找不到家，無依無靠。

天氣不是大晴天，顯然老天的心情也不好，青灰色的雲蓋了一層，但隱約還是能夠看到那麽一丁點的藍色。飛機越飛越遠，從他頭頂呼嘯而過，工作狂看著它在空中偏轉，似乎是留戀祖國這片土地，轉了半個圈，飛向它原本就應該去的方向。

有一句話是怎麽說的來著，父母是弓，孩子是箭，弓畢生的任務不是留住箭，而是窮盡一生的力量送箭想去的地方。現在飛機走了，自己雖然不是那孩子的親生父母，但是也沒有辜負好友的期望，沒有將他自私地留在身邊，而是選擇讓他去了更精彩的遠方。

這下好了，孩子奔向了更好的未來，再也不會纏著自己要一個答案了，應該高興才是啊。工作狂看著飛機變成了小點兒，飛到完全不見，上了車，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說好了不送不送，讓秘書代替自己，可還是開車過來了，停在機場附近的公路上等飛機掠過天邊。

這下才對，他去找和他志趣相投的同齡人了，自己也要重新規劃新生活。自己養孩子的任務終於結束了……工作狂將車發動，緩緩滑行，最後進入了主道，一路緩慢地開往市中心。

突如其來的安靜，他忽然想起幾天前，這輛車裏還是3個人，有嘰嘰喳喳說話的孩子，還有嘮嘮叨叨的秘書。

挺好，現在這樣安安靜靜挺好，開車的時候註意力更集中了，再也不會分神去顧慮副駕駛坐著的人系沒系安全帶。

開了將近3個小時才到家，工作狂將車停好，走向大門。大門上的指紋密碼鎖還留著去機場前的指紋，可是已經刪除了一個人的，只留下自己的，是那孩子臨走之前幹的事，真是走得幹幹凈凈。工作狂摸過密碼鎖的表面，想要將落在上面的紋路輕輕擦去，手又停住，不知道該不該擦。

最後，他還是狠著心，將上面的壓紋全部擦去，食指輕按，滴滴滴三聲過後，門開了。

他走進去，習慣性停在玄關換拖鞋，將外衣掛在衣架上。今天阿姨放假，桌上的餐盤還沒有人收進廚房，一切都像人還沒走，好像昨晚的晚飯還沒有吃完。他把剩下的蛋糕放進碗裏收進冰箱，冰箱裏還存著幾瓶果汁。

是小芭蕾從小喝到大的果汁。

於是工作狂擰開一瓶，頭一回嘗試喝他喜歡的飲料，很酸，可以嘗出是包含高濃度果肉的酸橙汁，糖分零添加。

那孩子每天早上就喝這個？工作狂喝了兩口就放下了，回到客廳打開電視。電視裏的聲音沖出屏幕，好像可以給空蕩蕩的客廳帶來熱鬧，手機這時也開始震動，但著實嚇了他一跳。

飛機剛剛起飛，不會是航空公司給自己打來的吧？拿起來一看，是高中同學。

“今晚有沒有時間啊！”工作狂剛接起來，電話裏的人迫不及待地問，“晚上老地方一起喝幾杯啊，大家都去！”

“好啊。”工作狂迫不及待地答應了這個提議，家裏太安靜，他待不下去，“幾點啊？”

“你要是有空就現在過來，不過你家……”那邊還沒說完，工作狂已經走向玄關：“沒事，我現在就過去，一會兒見。”

老地方並不是什麽太高檔的餐廳，反而是一家名不見經傳的燒烤攤。高中同學大多都是本市人，十幾年前，他們放了學就聚在這裏打牙祭。久而久之，這裏就成為了據點。

高中是市級重點，能上這所高中的學生當年都是中考生中的龍鳳，極度自律。大多數考生都能上重點大學，最起碼也是個一本，畢業後兄弟們混得普遍不錯，可是真正的鉆石王老五只有工作狂一個，就他單著。

工作狂趕到的時候其餘兄弟還沒來，攤子還沒什麽人。剛往攤子上面一坐，麻辣燙攤主立刻認出了他，直接叫出他大名。

“您還記得我呢？”工作狂笑了笑，“酸梅湯還有麽？”

攤主立刻給他上了一瓶。“怎麽不記得？現在真是有出息了，穿得像大老板！”

“過獎過獎。”工作狂謙虛地說，酸梅湯是攤主自己熬制，酸爽可口，夏天打完球消暑必備，可是這會兒再喝，好像沒有以前那麽好喝了。不夠酸。

他想起冰箱裏那幾瓶沒喝完的飲料來。可能是畢業之後這些年自己喝過的好東西太多，才忘記了酸梅湯樸質的滋味。

不斷有學生過來，買一份麻辣燙，或者帶一份烤腸，高中校服已經和十幾年前不一樣了。工作狂不自覺地多看他們幾眼，作為大了將近20屆的高中校友，他還挺羨慕他們的。

年輕，生活中的煩惱就是考試和籃球賽，偶爾和哪個男生看不順眼就揍一頓，喜歡誰就開始琢磨怎麽追。想著想著肩膀一沈，當年坐在自己前排的老同學坐了過來。

“怎麽了，一臉憂愁？”

“我憂愁？”工作狂笑了一下，隨後看見了班長、體委，4個兄弟坐了一桌，但其實少了一個。

“那小子人呢？”班長問，指的是工作狂的秘書。

“他放年假了，出國旅游，最近這個月不在。”工作狂灌了一口酸梅湯，“你們最近都忙什麽呢？”

體委拿了菜單，點了當初兄弟們最愛吃的麻辣燙套餐，又各增添一份澱粉肉腸。“忙著裝修呢。”

“你房子裝修？”前排兄弟好奇地問，“怎麽又裝？”

體委笑得很賊，搓了搓手。“這不是要結婚了嘛！”

一語驚醒兄弟連，連工作狂都驚訝了。“又結？”

“什麽又結，婚姻第二春不行啊！”體委屬於他們當中早婚早離的那個，“感情來了攔不住啊。”

“你丫居然還有桃花運！”班長按著他腦袋灌酸梅湯，“今天你請客！”

“你也得喝！”前排兄弟按著班長的腦袋灌酸梅湯，“你老婆又給你生了個小棉襖，請客！”

“你兒子數學比賽也不差啊！”班長嚎一嗓子，將幾個已經在社會上摸爬滾打的成熟男人打回十幾年前，又回到了高中時代放學後。

只是吃飯時，工作狂總是有意無意地看一眼手機，仿佛在等誰的電話。吃到天色已晚，聯系自己的只有秘書臨時委派的交接助理，再也沒有人呼叫自己快快回家，沒有人追著說自己不守男德。

最近這幾年他能推掉的工作應酬都推掉，家裏有那麽一個鬧騰的，到了晚上就急匆匆往家趕，今天卻覺得日子太太平，等到飯局解散還意猶未盡，仿佛可以再找個地方續幾杯。可是工作狂還是回家了，正當他進屋時電話來了，是弟弟。

“哥。”弟弟那邊聽上去很低落。

“怎麽了？”工作狂進入客廳，轉了一圈。

“沒事，就是想給你打電話了。”弟弟說，“忽然下午不舒服，心裏堵得慌。”

工作狂又從客廳轉入廚房，不禁想笑，親兄弟難道真有心電感應？相隔老遠都一起郁悶了。“說說，有什麽事哥給你做主。”

“真的麽？”弟弟輕聲問，“哥，我就想問問你……如果你面前有一份感情，追的話恐怕很難，不追的話一輩子後悔，怎麽辦啊？”

工作狂剛把冰箱打開，看到了昨晚剩下的蛋糕。他將蛋糕拿出來，放在廚房的臺子上一勺一勺吃著：“你是不是有什麽心事？”

“嗯……有。”弟弟嘆了一口氣，“我確實有心事，有一個喜歡的人，但是兩個人差距太大了，我怕我真追求起來也是一場空。可是如果不追求，我一定會後悔。”

“那就追啊。”工作狂笑了笑，弟弟大了，終於開始開竅了。

“萬一……我倆身份差距特別大呢？”弟弟小心翼翼地問。

身份差距特別大？工作狂想了想，弟弟一直在校園裏，應該沒什麽機會認識身份差距特別大的人。“有多大？”

“就是……他事業有成，我剛剛畢業，他年齡還比我大。”弟弟越說越不敢說了。

工作狂聽著只想笑，現在小朋友都喜歡找成熟的麽？“別告訴我你是姐弟戀啊。”

“不是，我確定了，自己不喜歡女生。”弟弟信誓旦旦，“哥，你說我追麽？我要追的話就是大動作，我……我真的要從頭開始。”

“追唄，你還年輕，來得及從頭開始，就算沒追上也是一種人生體驗，哥支持你。”工作狂塞了一口奶油，還真的挺甜的。

兩兄弟又聊了一會兒，只有工作狂能開解弟弟的憂傷，在他眼裏弟弟還是個小孩兒，這憂傷都是叛逆期的延續。等到淩晨，他躺上床刷新聞，連續刷了兩三個小時都沒睡著。

直到心裏那個時間到來，叮咚，他立刻查詢機場信息，航班已經在那邊平穩降落。

這下心頭大石才放下，困意襲來，工作狂閉著眼睛等手機響起。就在他剛剛睡著的一剎那鈴聲響了，他連忙接聽，秘書的聲音很喪，仿佛被扔出國的人是他。

“一路上沒出什麽事吧？”工作狂問。

“沒事。”秘書快被折磨得精神衰弱了，“就是你家小小管家婆說，他失戀了，要追我。”

作者有話要說：

秘書：神經病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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