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不留情，開了加速器一樣往第二個生日那天沖，下雨之後的潮濕對北方城市而言比較奢侈，特別是剛剛結束了一整個寒冬的初春。

但這時候還是冷的，工作狂下班之後披上大衣，沒開車，一個人在公司樓下的精品店鋪中尋找。

怎麽會過得那麽快呢，轉眼這天就到了，明天啟程。工作狂走走停停，時而關註店鋪，時而關註綠化有沒有換季的趨勢，這兩個多月相安無事，孩子長大了，懂事許多。

兩個人也回到了正確的位置上。

一家店面吸引了他的註意力，工作狂進去逛了一圈，在這家禮品店沒找到合適的，又轉了出去，不急不慢地走向下一家。第二個生日是自己接他回家這天，他不禁想起了小芭蕾的第一個生日。

孩子的生日非常好，聽起來就是一個適合降生的日子，18年前的那天他出生了，伴著幾聲啼哭，降落在這個對他不算太好的人間。

早產兒，那時候他是全身皺巴巴的，但是離開保溫箱之後會不會就是醫院最漂亮的小寶寶了？說不定他一出生就有頭發，濕漉漉的小卷毛壓在腦殼上，比其他的孩子都要漂亮，眼神明亮，吃奶有勁兒。

哭聲一定是最大的，大到產科護士都拿他沒轍，必須連夜哄抱，一刻都不能撒手。但是腿一定是所有寶寶裏面最直的，可能護士給他整理繈褓的時候還會說上一句，這孩子長大了適合跳舞。

降生的時候多少斤？好像才3斤8兩，真夠輕的，小小一個寶貝，誰看到誰都會心碎……工作狂在第二家店面裏選擇心儀的禮物，愁眉不展的表情將導購員吸引過來。

“您好，請問需要什麽嗎？”

“想買禮物。”工作狂停止回憶，不得不求助於人，第一次覺得買禮物是一件困難事。他已經送了孩子很多，但每一件都和他的父母有關，現在這一件是自己的，因為這個第二個生日僅僅和自己有關。

“我們店是精品買手店，每一樣物品都有它獨特的來歷，請問您是買給男士還是女士呢？”店員問。

“男士。”工作狂說，又改了口，“是個男孩兒，是生日禮物。”

“過生日啊，您來這邊……”導購引他來到店鋪裏側，“這些都是全球搜羅來的限量球鞋，有一些是斷碼，您看看有沒有需要的。”

名牌球鞋啊？工作狂只是淺淺地掃過一面。“不行，他不喜歡打球。”

“這邊是跑鞋。”導購並不氣餒，“男孩子都愛運動，跑步呢？”

“他也不喜歡跑步。”工作狂說，“他不喜歡在操場出汗。”

“那這雙最新的高爾夫球鞋呢，上面還有外國著名高球大師的簽名呢。”

“他不喜歡高爾夫，每次陪我去都嚷著要回家。”

“這雙呢，這雙是專門在健身房用的。”

“他不喜歡健身，從來不練有氧。”

導購一臉無語地放下鞋，看著這位貌似找茬來的顧客。這是不會選嗎？這擺明是太會選了吧，什麽不喜歡都牢牢記著。

“那個是什麽？”工作狂忽然指向精品櫥櫃。

“那邊都是成年辦公用品。”導購破罐子破摔，“如果您家孩子特別早熟，喜歡這種商務味道濃厚的，也可以試試。”

同一時刻，別墅裏的人也是愁眉苦臉，秘書的臉都快垮到地上了。“你沒和你朋友說啊？”

小芭蕾在廚房做蛋糕，短短1個月瘦了好幾斤，這會兒奶油弄得到處都是。“沒說，我也沒有讓班主任告訴同班同學。”

“我還以為你要離開之前要大辦一場呢。”秘書嘖嘖搖頭，這孩子可能轉性了，這絕對不是他的作風，“我還以為你要請全班同學來家裏過生日，弄一個最後的party。”

“讓大家來又能怎麽樣，明天我還是要走啊。”小芭蕾目不斜視，專心搞他的生日蛋糕。

“你最好的那個同桌，知道嗎？”秘書憂心地問，真不懂這倆人折騰什麽呢，看著是平安無事，其實不僅折騰別人還折騰自己。

“沒有，不過明後天他就知道啦，我想等到我到了之後再聯系他，直接和他視頻！”小芭蕾可算笑了笑，可是視線仍舊沒離開自己的蛋糕。這時響起了門鈴聲，秘書和阿姨一起過去開門，工作狂將大衣掛在衣架上，手裏拎著兩個精致的紙袋。

“回來了啊？”秘書故意很大聲地說，試圖將廚房的小戲精叫過來。

工作狂一眼將人看穿：“別叫喚了，他做蛋糕呢。”又轉身看向阿姨，”這兩個袋子您幫我放在餐桌上吧，我先上樓換衣服。”

“好，沒問題。”阿姨將紙袋放在桌上就準備走了。原本這家人是打算留她一起吃飯慶祝生日，可惜女兒那邊有點不舒服。家裏原本是4個人，走了一個阿姨，只剩下3個，秘書更尷尬了，只覺得今晚的燈泡屬性格外亮。

不一會兒，小芭蕾將自己親手制作的雙層蛋糕捧了出來：“來了來了，就是弄得不太好看啊，別介意，反正這輩子就做一次生日蛋糕，以後再也不弄了，真麻煩。”

工作狂剛好從樓上下來：“餓了吧？餓了的話咱們就開飯吧。”

阿姨離開之前已經做好了晚餐，3個人一起將餐盤端上桌，看起來其樂融融，可是秘書卻覺得暗藏洶湧，指不定到了哪個點就要炸了。倆人都繃著，實際上的氣氛已經繃成了一張弓，箭在弦上。

“不是我正式生日，我就不吹蠟燭了啊。”小芭蕾笑著說，“謝謝叔叔10年前將我帶回來，謝謝您這10年的養育之恩。”

工作狂原本準備喝可樂的，擡手換成了酒。“不用謝，你的行李都收拾好了麽？趕緊想想還有什麽缺的。”

“收拾好了啊，我從1個月前就開始準備了。”小芭蕾挖了一勺奶油吃，“司機叔叔，你也嘗嘗。”

“謝謝。”秘書心說你倆能不能好好說話，兩個人都說假話，他心裏好害怕。

“準備好了就好，到了那一邊不比在家裏，不過會有人照應你的。你認識些新朋友就好了。”工作狂抿了一口酒水，“到了那邊有什麽事記得……”

“我自己處理。”小芭蕾喝可樂，又給秘書敬了一杯，“司機叔叔，辛苦你明天還要陪我等飛機，謝謝了。”

“不謝謝。”秘書都要流汗了，這鴻門宴什麽時候能吃完。

工作狂放下酒杯，拆開兩份禮物。“這個是我路過禮品店隨便買的，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歡。一份是一個桌面擺件，一份是一支鋼筆。”說著他將兩份禮物拿出來，桌面擺件是金屬的，如果放在大氣的老板桌上會非常得體，放在餐桌上顯得不倫不類。

是一條威風凜凜的杜賓犬。

鋼筆放在細長的盒子裏，工作狂將它推了過去：“上面刻上了你的名字。”

秘書直翻白眼，送桌面擺件和鋼筆，這手段確實太過老套，還停留在上個世紀80年代。

“可是我想要的不是這些。”小芭蕾笑著吃奶油，笑著笑著就不笑了。秘書頓時放在刀叉，來了，來了，今晚的重頭戲終於來了，該來的躲不掉。

“叔叔，你能不能親我一下？”小芭蕾直勾勾地看著對面，雖然他整個人的狀態像是準備出國，可是擰著的那股勁兒根本沒準備要走。

工作狂放下了酒杯，長嘆了一口氣。“叔叔上樓去處理公司的事，你讓他陪你慢慢吃。”

上樓的聲音非常緩慢，可是一下一下踩在小芭蕾的心尖上，等到樓上傳來關門聲，他再一笑，笑著看向已經沒什麽表情的秘書：“你看吧，我就知道，他根本不想承認。司機叔叔明天你要早點來哦，咱們去機場別遲到。”

秘書的心也快揪到嗓子眼了，放下飲料，拿起工作狂那杯沒喝完的酒一飲而盡。唉，這叫什麽事啊。

說別遲到，秘書這一晚根本沒離開，直接睡在了客房。等到第二天一早，他敲響了小芭蕾的房門：“起了嗎？用不用我幫你收拾一下行李啊？千萬別落東西啊！”

“起了？”門裏是小芭蕾的聲音，聽上去早就醒了。

“那我進屋了哦。”秘書將門推開，直接楞住。

兩個空空的行李箱擺在地上，根本就沒收拾。

“你幹什麽呢？”秘書急了，這馬上要去機場了，孩子沒行李？

“就這麽走吧。”小芭蕾換好了衣服，拿起了自己的護照，背上了一個雙肩背包，只放著和學校有關的證件和資料。

“你瘋了吧？”秘書進去看了一眼，果真什麽都沒準備。誰料小芭蕾壓根兒不想拿東西，徑直走向了門外。他沒去敲工作狂的房門，走過練功房、健身房，走到樓梯口一氣呵成下了樓，去玄關處穿鞋。他寧願去機場等著，也不像在這個家裏久留。

工作狂早就換好衣服，今天打算親自開車的。聽了秘書的喊叫他從臥室出來，看到兩個敞開的行李箱時也楞住了。

從小嚷嚷著離家出走的人真要離家了，卻什麽都不帶了。

“老板，這怎麽走啊？”秘書試探性地挽留，“要不再晚幾天？”

工作狂走到樓梯口，剛想開口問問小芭蕾是怎麽回事，卻瞧見他墊著腳尖，站在玄關處的穿衣鏡前面轉圈圈。他的嘴巴在動，可是聲音很小，二樓的人根本聽不到。但是工作狂哪怕聽不到也知道他在說什麽。

一大大、二大大……

“老板，這怎麽辦啊？”秘書又問。

工作狂強忍住追下去的沖動，將車鑰匙遞給了他。“上一次你放長假是什麽時候？”

“去年吧。”秘書回憶。

“現在再給你1個月長假，送他去機場，陪他坐飛機，到那邊給他安排妥當了再回來。”工作狂痛定思痛，將車鑰匙塞給了自己最信得過的兄弟。

作者有話要說：

秘書：你倆就折騰我吧！

小芭蕾正式出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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