貨架旁邊有導購，可是看了臟臟一眼，沒說話，低頭繼續玩兒手機。臟臟想起了小時候第一次和哥哥逛超市，他緊張地防著導購和收銀員，只因為自己偷東西偷久了留下下意識的習慣，任誰都能看出這個小孩兒手腳不幹凈。

手藝沒丟，但哥哥說不讓偷，所以小小的他就不偷了。他很害怕，害怕哥哥如果知道自己並不是乖小孩會不會失望，所以從上小學開始就不敢單獨留在班裏。他怕啊，萬一班裏哪個小朋友的東西丟了，自己就有最大的嫌疑。

不是怕老師查問，而是怕哥哥失望，如果老師問上一句東西丟了的時候你在哪裏，哥哥會不會懷疑自己？他不敢想，所以班裏沒人的時候就不進去，寧願在門口等著，等一個同班回來，也絕不給自己埋雷。

現在他的手徹底幹凈了，想買的東西都可以用自己賺的錢來買。

貨架全部擺滿，他走走停停，單手推著一輛空蕩蕩的購物車，左手捏著手機。他想給哥哥發個微信，但是又不知道該發什麽，怕打擾他睡覺，又怕把他嚇跑了。

確實容易嚇跑，但是哥哥又沒有其餘的地方可以跑，臟臟的視線從一包包小翅膀上滑過，才發現一直給哥哥買的那個牌子沒有貨了。

各種小翅膀的優劣都被他對比過，這些年就用過那幾個牌子，現在沒貨了？臟臟不死心，推著購物車在女性用品貨架周圍來來回回轉圈，超市裏逐漸人多，就他，非常執著。

走著走著，他沒找到熟悉的品牌，卻發現了別的。而這個東西……每次經過都會看到，可是臟臟卻沒有拿起來過，從來都是忽略。那時候是因為兩個人沒說開，哥哥撒謊說每個月痔瘡流血，他不敢買，現在，好像可以了。並且根據自己的了解，這個應該比小翅膀好用。

“您好。”就在他猶豫的功夫，導購終於放下手機走過來了，確定這男生是要買女性用品，“請問您需要什麽幫助嗎？”

臟臟的右手剛要伸向那個展櫃，一下子又收回來。“沒什麽，我自己看看就好，謝謝。”

導購一看，也沒再多說什麽，只是尷尬地笑了笑。一個穿著高中校服的高中生來買這種東西，肯定是小女朋友來情況了。這個年齡的孩子臉皮薄，別說是男生，有些女生來買都是遮遮掩掩，結賬的時候非常不好意思，恨不得一下子裝進書包裏。

所以最好的方式就是不推薦，直接走人，讓他自己慢慢看。這樣想著，導購轉身朝後走去，沒想到剛剛一言不發的高中生竟然追上來，站在了她旁邊。

“您好，能不能……”臟臟指了指後面的貨架，“能不能幫我詳細介紹一下，我想買……棉條。”

“什麽？”導購還以為自己聽錯了，“您想買什麽？”

“棉條。”臟臟認真地說。

這下導購尷尬了，她頭一回給男孩子介紹棉條。“哦……那好吧，其實現在這個東西賣得挺好的，已經逐漸取代了老款衛生巾。女性用起來更為方便，也更為衛生。”

“更衛生，對麽？”臟臟認真的表情像是下一秒就要拿出筆記本做筆記。

“是。”導購原本還尷尬，結果被他的認真態度傳染，左右一想其實這也沒什麽，於是把這個話題拿到了明面上，“女性特殊時期有很多不方便，就算使用衛生巾也不能避免，但是棉條剛好填補了這方面的空缺，可以讓經期的女性下水或者穿一些比較輕薄的服飾。”

“安全麽？”臟臟不關心下水和服飾，他比較關心衛生和安全。

“當然安全，使用起來也很方便，如果是沒有使用經驗的用戶，我們這邊建議嘗試帶塑料導管的，插.入式用完即可丟棄。”導購已經完全進入職業角色，“這一款賣得非常好。”

臟臟明顯動了心，拿起一盒看了看，特別專業地問：“使用者會有異物感麽？”

“如果位置正確，就沒有。”導購說，“您可以先買一盒讓她試試，棉條產品真的是把女性解放出來了。”

“嗯，那我拿兩盒回去試試。”臟臟選了兩款不同品牌的，大大方方的態度讓導購很是驚訝，誰想到接下來又問，“女性營養品這方面您能幫我推薦一下麽？特別是針對經期不調的？”

導購這回是真楞了，但不是尷尬發楞，而是從未見過這樣的男生。別說是高中男生了，就連成年男人都很少有這樣的。

“好，您跟我到這邊來。”導購笑著點了點頭，這男生的小女朋友可真是太享福了，有一個體貼的男朋友。

等到臟臟離開超市，空空如也的購物車都快要裝滿了，可是這些還遠遠不夠，只是補品，當務之急是想辦法讓哥哥看醫生。但是怎樣才能勸得動呢？臟臟實在沒辦法了，拎著兩個大塑料袋坐在家樓下的石凳上嘆氣。

最後的最後，他還得打個場外求助熱線。“餵，老大，是我。”

“幹嘛啊？”那邊聲音還沒睡醒，“這麽早，高三狗就是牛逼……”

“我好像惹事了。”臟臟說。

“什麽？”那邊登時清醒了，“後援會讓人黑了？賬號讓人盜了？還是我倆照片視頻被人拍著了？應該不會吧，我跟你說，所有偷拍都是明星讓拍的，我倆這麽低調又提前打點好的，絕對不可能。”

“沒有，不是後援會的事。”臟臟繼續嘆氣，“我把我姐給惹急了，怎麽哄人啊？”

“這你就問到點子上了。”一聽後援會沒出事，正會長語態開始放松，“買禮物，說好話，裝可憐，三選一或者一起上，你偶像就特吃我這套。”

“cp粉能不能別在毒唯面前舞啊。”臟臟恨不得現在就把他倆拆了，“說正事，到底怎麽哄啊，我姐……可能真被我給嚇著了。”

“你怎麽嚇著她了？”正會長問。

“就是……說了一些比較……社會化的話，幹了一些比較大膽的事。”臟臟籠統地說，“我要是買禮物賠罪買什麽啊？”

“你自己自由發揮唄，我一般都是隨便買，因為你偶像是真的好喜歡我啊，我買個圓珠筆他都珍藏。”正會長開始提議，“這些年我也沒少聽你姐姐的事，我覺得你姐姐有個大問題，就是她和社會脫節了。她總是在照顧你，總是在賺錢養家，社會上的朋友不多，導致她有什麽事就容易鉆牛角尖。林子大了什麽鳥都有，闖的禍多了才知道眼下都不算事，給她安排一些社會活動。”

“社會活動……”臟臟自動忽略了圓珠筆那一段，腦筋一轉，還真是。

哥哥從13歲開始就在照顧自己，上初中、上技校，從來沒見他和什麽同學深入交流過，也沒見他和同齡人在一起玩兒。他就是上學、下學、照顧自己，長大了變成賺錢、照顧自己，完全沒有自己的生活。

所以養成了哥哥這樣單純的性格，但同時也沒看到社會多樣性。

“好，我明白了。老大你繼續睡吧，我知道怎麽哄他了。”臟臟連忙說了幾聲謝謝，結束了通話卻沒放下手機。

樓上，小混混早就醒了。

弟弟出門很早，這或多或少減少了他需要面對的壓力。換了一次小翅膀之後他又躺回床上，雙眼瞪著天花板。

原來弟弟早就知道了啊……他是從什麽時候知道的呢？其實自己應該早有防範，那麽聰明的一個小孩兒怎麽會拆不穿自己的弱智謊言呢。一個騙人，一個裝傻，兩個人相安無事過了許多年，最終還是一擊擊破。

以後該如何相處下去啊？小混混不由地往被窩裏縮了縮，忽然被項鏈上的戒指硌了一下。

現在再戴著它也不合適了吧？小混混將鏈子摘下來，小心翼翼地放在床頭櫃上。剛放好門就響了，是弟弟回來了，他趕緊再縮回被窩去，一動不動假裝睡覺。只要自己不用面對就不會尷尬，最好一輩子不面對。

臟臟換好了拖鞋才進來，洗了手慢慢走進臥室。

“哥。”他先叫了一聲，選擇自己打破僵局，可是又看到床頭櫃上的項鏈和戒指，知道是哥哥自己給摘了。

小混混藏在被子裏，沒吭聲。

“我出去買東西去了，這個是導購推薦的，說是比較安全又衛生，我放在你床頭櫃底下的小抽屜裏面。”臟臟將兩盒棉條塞進去，哥哥側躺著，雖然不吭聲但是眼皮一直沒壓住抖動，“哥……”

小混混將臉往枕頭上藏了藏。

“你別害怕，我不會讓別人知道的，你守著這個秘密太辛苦，以後就當多一個人幫你守著。”臟臟只覺得心疼，雖然說開了會傷人，但只有說開了才能治愈，“我想好了，咱們先去看看中醫，我一邊給你補著，你一邊喝正經八百的中藥，先把身體調理好。這不算什麽，社會上的疑難雜癥那麽多，這真的不算什麽。”

小混混還是沒睜眼，自己不是疑難雜癥，自己是……身體有問題。

“你這兩天好好休息，別出活兒了，我請了幾天假，在家好好照顧你。”臟臟掏出自己的手機，“對了，你要是覺得無聊就聊聊天，我加了一個群，大家都是瞎聊，你用我手機聊也不用擔心洩露自己身份。我現在去給你熬湯，你再歇會兒吧。”

手機放在床頭櫃上，臟臟沒再多說，起身去廚房收拾排骨。小混混等廚房有了動靜才睜眼，一點都不想動彈。

這時床頭的手機震動起來，嗡嗡嗡震個不停。

是弟弟加的那個群吧？小混混沒有一點聊天的心思，拿過手機只是想把群通知調成無聲，不想聊天頁面已經打開了，幾張照片映入眼簾。

是一個穿著學生短裙的男孩子。

緊接著手機再震，發照片的男孩子說話了。

小裙子：今天偷偷穿裙子被爸媽發現，打得腿都要斷了。友友們我好看嗎？好看就挨打不虧！

小混混手一抖，差點把手機掉了。怎麽……怎麽回事？怎麽世界上還有喜歡穿裙子的……男生？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有興趣可以加一波文案中的那本《不許頂嘴》啊，是abo的ab文，這個月就開始更新了！破鏡重圓那種。

臟臟：我一個毒唯……我氣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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