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弟弟懷疑什麽，小混混面前只有一口不銹鋼的煮飯鍋，根本算不上專業煎藥砂鍋。他看完了說明書，先把中藥泡一泡，隨後和藥引子一同下水。

藥引子是什麽成分他也沒研究明白，網上買的，總歸不會出太大問題。要說唯一的問題就是網絡醫生的用詞，自己不敢去醫院掛號，只敢上網咨詢，套著一個女生的身份問生理周期不規律或者一個月不來了是為什麽。

結果那些醫生第一個要他排出的因素就是，有沒有懷孕的可能性。

這怎麽能夠呢！自己只是身體裏多了一套器官，又不是女人！可是哪怕他的臉色一會兒紅一會兒黑如燒炭，都會老老實實地回一句：不是懷孕，驗過了。

驗什麽啊，長到這麽大連戀愛都沒談過，更別提親密接觸。

結果有一位網絡醫生太過敬業，居然問：驗過幾次？是幾道杠？

這就徹底難倒了小混混，趕忙上網搜查相關知識，看得臉紅心跳，搜索完畢再認真地回答：一道杠，驗過很多次了。

醫生回答：那就好，有時候驗孕棒有誤判，排除懷孕的可能性，您應當是生理周期不調。

就這樣，小混混敲定了病因，並且被醫生嚇得兩天沒睡好。醫生說得太深刻了，從周期不調開始展開分析，從精神層面到身體層面逐一展開，從短期影響到長期影響一一告知，給小混混聽得一楞一楞，就好像被這樣一分析完自己身上已經沒有好的地方了，病入膏肓，即將嗝屁。

也太能嚇唬人了吧……懷揣著這樣的想法，小混混在網上搜到了一個賣中藥包的人，許諾3個月沒效果就退錢。也不知道有沒有用，小混混本著試一試的心態買了3個月，也就是所謂的一個療程。

好，現在大鍋裏已經沸騰20分鐘了，小混混按照手寫說明書上的步驟，先用藥篩過濾出濃濃的一碗，再加水繼續煮，等到第二次沸騰再過濾出一碗，最後將兩碗合成一大碗，這才算完。

趁著弟弟還沒回來，他先收拾戰場，藥渣子最先扔掉，不銹鋼鍋刷幹凈，打開廚房僅有的一扇小窗戶和抽油煙機，再咕咚咕咚地喝藥。藥不算特別苦，但是有一股子很難聞的味道，喝到一半時他差點吐了。等中藥喝完，小混混趕緊翻出兩塊巧克力來，含在嘴裏潤潤嗓子。

巧克力是家中必備，弟弟買了很多，品種也多，黑巧、白巧、帶榛子的、帶水果幹的……琳瑯滿目認他吃。等到巧克力在口中融化，剛剛被刺激到抽筋的舌頭終於可以放平，他舔著沾在上牙床的那塊巧克力，打了個嗝。

不打嗝還好，一打嗝，中藥味全部翻上來，特別反胃。剛才的巧克力等於白吃了，小混混捂住嘴好想吐，卻不巧聽到了防盜門打開的聲音。

“哥，我回來了。”臟臟左右手都拎著塑料袋，因為天氣熱，長發紮起一個高馬尾。

“你怎麽這麽早回來了？”小混混趕忙又含一塊白巧，過去接他，“沒上課？”

“今天沒約。”臟臟說，忽然，擡起頭在空氣裏尋找氣味。

他一擡頭一抽鼻子小混混就慌張，馬不停蹄地問：“你的卡裏還有多少課程啊？如果課程不夠了你可要提前和哥說，哥給你充值。年底是不是還有特約班？要不你去上那個吧，那個雖然都是針對數學競賽的但是……”

“咱家熬中藥了？”臟臟回過頭問，目光落在了哥哥的臉上。

小混混裝傻一樣搖搖頭：“什麽？中藥？你要喝中藥啊？”

臟臟繼續看著他，看著哥哥濕潤的嘴唇，又看著他不斷起伏的胸口，仿佛要擁有透視隔著布料看到他心裏面去。猛然一個靠近，他稍稍弓著背貼近小混混的臉，在哥哥的嘴唇上快速地舔了一下。

淺嘗輒止，臟臟又站直，品著舌尖上的苦味。

“臭小子！”小混混嚇得一個退步，“越大越胡鬧！”

“哥，你吃巧克力了？”臟臟的舌尖抵著上顎。

“嗯，吃了，剛才忽然想吃。”小混混低著頭，摸著自己發熱的後脖子，“你買這些幹什麽？”

“給你補補身子啊。”臟臟將左手擡起來，“這個是燉湯用的老母雞，這個是魚，另外買了一些排骨和豬肝，咱家以後每天都要熬個湯，我晚上熬好白天咱倆喝。”

“買這麽多啊？”小混混拎到廚房去，“給我補什麽啊，我這不是好好的。”

臟臟也跟著進了廚房，先將今晚要做的大蝦放入水池裏，鼻尖對準了竈臺方向吸了吸。“我也跟著蹭幾口湯喝，最近學習壓力大。”

“那行。”給自己補身子就覺得浪費，一聽弟弟需要喝，這就成了大事，小混混洗了一把手將人往旁邊推，“你去練琴，這種東西哥來清理。”

“我也會啊。”臟臟不走。

“哎呦，我跟你說去蝦線可麻煩了，到時候弄一手腥。你的手是用來產生藝術的，可不能沾這些。”小混混用力一推將弟弟給推出去了，笑著戴好圍裙，“去歇著吧，哥今晚給你露一手，做個紅燜大蝦！”

臟臟剛要拒絕，廚房門當著自己的面關上了，只好坐回客廳裏。

奇怪，哥哥怎麽開始喝中藥了？

廚房裏烹飪的聲音一直沒斷，鍋碗瓢勺相互碰撞，臟臟翻著面前的書本卻無法停止思考，心中的天平來回來去搖擺。可以直接問麽？或者直接去櫃子裏面翻找？哥哥一向不怎麽會藏東西，小時候玩藏貓貓他都不知道怎麽藏好，每次都讓自己輕而易舉地找到。可是翻出來之後怎麽辦？萬一藥包上寫著調理身體的字，哥哥會不會很難受？

難受他一直隱藏的小秘密被自己發現了，難受他最終還是要在弟弟面前承認身體不同？

這些，都是需要考慮的問題。事關重大，臟臟不準備貿然行動，正發著呆時廚房門開了，哥哥端著兩盤菜，一盤油燜大蝦，一盤炒豬肝。

“臭小子，進來吃飯。”小混混一口氣做了兩個大菜，“是哥最近疏忽，沒註意你營養跟不上，鍋裏有燜米飯，自己盛啊。”兩個人還是在廚房裏吃，他剛把盤子放下準備去拿碗，忽然，打了個藥嗝。

好不容易壓下去的藥味又翻上來了，頂著嗓子眼兒。

“哥你怎麽了？”臟臟扶住他。

“沒事，哥……”小混混怕他聞出中藥味，捂住嘴巴，“哥有點想吐。”

“什麽！”臟臟差點沒自己摔倒，瞳孔驟然鎖成了一個小點。

“什麽什麽啊？天氣熱，在廚房裏炒菜有點中暑，不礙事。”小混混遞給他一雙筷子，“你這又是怎麽了？臉色比衛生紙還白？怎麽額頭還冒汗了？”

“沒什麽，沒事。”臟臟接過筷子，也不知道是捏它還是撅它，整個人六神無主。

這頓飯簡直味同嚼蠟，都不知道塞進嘴裏的食物是什麽。臟臟端著碗往嘴裏劃拉米飯，眼神卻總是往哥哥肚子上瞟，各種各樣奇怪的想法縈繞於心頭，不知不覺間手心也出了一層冷汗。

不應該啊，自己和哥哥天天在一起，怎麽可能……難道……哥開車出去拉活兒的時候又遇見事了？

“吃蝦。”小混混幫弟弟剝蝦皮，“別總楞著。”

“哦……哥你做蝦真好吃。”臟臟語無倫次，往嘴裏塞了一大口的米飯，“哥，你最近開車……碰上什麽人了麽？”

“沒有啊，就你認識的那幾個，就純工作關系，私下都沒有交情。”小混混又給他夾了一塊豬肝，“你今晚說話沒頭沒腦的。”

“沒事。”臟臟搖了搖頭，先松了一口氣，再一次沈浸在自己的推理當中。

接下來的幾天他都在提心吊膽中度過，還做了一個噩夢。夢裏哥哥的肚子變大了，圓圓的，可是卻不讓自己碰，氣得臟臟一踹腿就醒了。醒來之後哥哥還在旁邊睡著，他往旁邊被窩裏鉆，連拱帶蹭地摟住哥哥的肚子，摸到它平平的，就安心。

到了籃球賽這一天，臟臟已經無心打球，但是既然已經發出邀請還是要鬥志昂揚地上場。高中部的籃球場非常新，籃球架子上的鋼化玻璃鋥亮，蔚藍的天空飄著棉花糖一樣的白雲，他換好了運動款校服，短袖短褲，頭發紮得很高，還戴了一個白色的運動發帶。

運動發帶勒在額頭上方，兩縷細軟的長發飄在鬢角旁邊，他偷了一個球，試試手感，而操場旁邊的觀賽區已經開始坐人了，來了不少家長。

“你的發型好像龍須哦。”同桌是今天的啦啦隊隊長，穿著淡粉色的一身四處撿球。

“龍須就龍須吧……”臟臟又投了一個三分，沒進。幾天觀察下來，他發現哥哥不是時時想吐，有時候是晚上，有時候是清晨。這算什麽呢？要不要再去中醫堂問問那位老中醫？

不過再過一刻鐘就開賽了，這時候哥哥應該到了吧？臟臟手底下運著球，看向籃球場的正門。

結果就看到小混混和同桌的叔叔一起進來了。

“你叫你家裏人了？”臟臟如臨大敵。

“對啊，我說我今天是籃球寶貝，讓大哥哥給我捧場！”同桌無比興奮。

作者有話要說：

老中醫：我說什麽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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