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再一次坐在並排，倒是讓臟臟回憶起了那一晚。哥哥被人灌藥，灌醉，自己沒有辦法解決，無奈之下請了同桌的叔叔出面。而同桌的叔叔也是說到做到，不僅揍飛了那個混蛋，還出手收拾了他。聽說事情鬧得挺大，還鬧到那人工作單位去了。

“想不到你都長這麽大了。”同桌叔叔先開了口，兩個人都穿著正裝，坐在餐廳提供的小板凳上，十分違和。周圍偶有經過幾個嘰嘰喳喳的小孩子，臉上是興高采烈的笑容，手裏拎著一個透明的小水袋。每一個小水袋裏都有漂亮的小金魚，都是他們的爸爸媽媽幫忙撈的。

“以前的事……謝謝您。”臟臟捏著一把紙網，紙網只有手掌心大小，米白色的紙漿並不算細膩。

“沒事，舉手之勞。”同桌叔叔和他心照不宣，“你哥現在工作還緊張麽？”

“他答應我再也不和客人喝酒了，我能管著他。”臟臟捏著紙網上面的小棍打轉，不明白他忽然坐過來是什麽意思，難道真是想在自己哥哥面前表現？還是說，他一直不知道自己哥哥長什麽樣，今天看清楚了，心裏有了別的想法？

“您怎麽也喜歡撈金魚啊？”於是臟臟問，“這都是……小孩兒喜歡的。”

“嗯，我想著小孩兒會喜歡。”沒想到同桌叔叔這樣回答，“但是有些事，其實大人做起來更有把握。”

他這話又是什麽意思？是說自己喜歡哥哥的事太幼稚了，他這種大人來做才更有把握？臟臟沈住了氣：“但是年輕人學習能力好，學習速度快，不一定會輸。”

同桌叔叔轉過臉來，兩個人視線交匯了幾秒，又笑了。“挺好，初生牛犢不怕虎。”

“但有的時候也得向您請教。”人家謙虛了，臟臟也不敢太過狂妄，“這個撈金魚很難麽？我看他們都撈好半天。”

“應該不難。”同桌叔叔看了看手中的小紙網，“應該是要運用技巧，要順著魚游泳的方向去追，不能反方向撈起，否則紙面就破了。把小金魚撈到池子邊上，再快速放進小碗裏，這就可以了。”

語畢，同桌叔叔率先下網，隨著紙網在池水裏攪動，水面也起了一陣漣漪。餐廳家大業大，弄撈金魚游戲純粹是為了增加樂趣，根本不吝惜放魚，攪和幾下就有小金魚落網。

“看，就這樣。”同桌叔叔做示範。

臟臟看著他的手勢和運動走向，非常羨慕，自己可一定要撈到啊，絕對不能給他出風頭的機會。

正這麽想著，啪，同桌叔叔手裏的紙網破了，小金魚逃出生天，甩著漂亮的雙層尾巴朝著池子深處游去。

“原來您也有不會的事情啊……”臟臟可算松了一口氣，看到同桌的叔叔和自己一樣會失誤就放心許多。

隨後同桌叔叔叫來了前臺的領班，領班一看是他是熟客，還是大老板的朋友，立刻派人拿來了真正的漁網：“對不起對不起，前臺那幾個小孩兒都是新來的，沒認出您來。您想要哪條，我親自來撈，要不這整池子的魚都給您撈起來吧，帶回去養著，圖個吉利。”

臟臟剛剛松了的那口氣頓時又喘不上來了，好氣啊，原來成熟的男人不僅可以和前臺要漁網，還能整池擡走。

“不用，我喜歡公平競爭。”誰料同桌叔叔卻拒絕了，“您幫我再拿50個紙網來，謝謝。”

而整個過程都被小混混看在眼裏，剛才吃得太飽了，說實在的他有點犯困，這會兒坐在沙發上打哈欠。“他們幹什麽呢？真的打算撈魚啊？”

同桌點了點頭：“小哥哥你睡你的，我過去看看。”

“哦，別讓我弟撈太多啊，我養不過來。”小混混閉上眼睛，笑了一下，真是的，好不容易把弟弟給養大了，現在又要養弟弟的魚。

水池旁邊的競賽仿佛正要開始，臟臟半分都不敢大意。同桌叔叔分給他25個紙網，擺明了今天一定要撈一條上來，可是等到他真正上手才知道這活動到底多難，根本不是輕輕松松能駕馭的，擺明折騰人。

怪不得那些小孩兒拎著小水袋嘰嘰喳喳，難度系數九顆星，不亞於他做的高考模擬。

紙網再次沈入水中，臟臟不停地心理暗示，一定要小心再小心，絕對不能大意，只要掌握了技巧就可以辦到，自己這雙手可是彈鋼琴的，專門針對高難度。可是這紙網不比別的，浸水時間久了就會主動變軟，如果不能利用巧勁兒將小金魚托上來就只能等著它自己破掉。

又破了一個，臟臟拿起一面新網，偷窺旁邊的戰績。好在自己的碗裏是空的，隔壁的碗也是空的。

終於，臟臟是失敗了N次之後找到技巧，運用巧勁兒將一條小魚托了起來，他屏住呼吸，雙眼只盯著紙網裏的目標，趕緊拿小碗接住。

成功！一條活蹦亂跳的紅色小金魚是他的了！

“哇！你好棒啊！你怎麽這麽厲害！”同桌在他耳後說。

臟臟嚇得一個激靈，剛剛撈魚太過專註以至於都不知道身後站了人。還剩下一個新的紙網，他再接再厲，一鼓作氣，又撈了一條黑色的，給小紅做個伴。

“哇！你竟然能撈到兩條！你今晚就是我見過的最厲害的男人！太成熟了！”同桌也不知道興奮什麽呢，抱住臟臟的肩膀就是一把啵唧，親在他耳根處。臟臟趕緊推他，這要是被哥哥看到就解釋不清楚了，但不管怎麽說自己這都算贏了吧？贏了旁邊那個成熟有風度的成功人士……

他扭頭一瞧，成熟有風度的成功人士手中紙網翻飛，就這麽會兒功夫，他盛小魚的碗都擺了5個了。

這人怎麽這麽牛逼呢？這人還有什麽不會的麽？臟臟好納悶，拎著小水袋回去找哥哥：“哥？哥？”

小混混歪在沙發上睡著了，最近好容易累。“嗯？”

“你怎麽睡了？”臟臟摸了摸他的手，剛剛吃飯的時候熱過來了，這麽一會兒又涼了，“冷不冷？”

“還行。”小混混坐直了，“撈著了？”

“撈著了，兩條。”臟臟趕緊匯報戰況，“一條叫小紅，一條叫小黑，咱們一起把它們養大。”

“兩條呢？可真漂亮。”小混混高興地接過來，“我小時候爺爺也養小魚……糟糕，你這不是一公一母吧？到時候生一窩！”

“沒事，生一窩我就買個大魚缸，一起養著。”臟臟把外套披到哥哥肩膀上，回過頭去，同桌兩只手拎著小水袋，像是剛剛從花鳥魚蟲市場進貨。

一行人離開餐廳，走向了五菱宏光。由於小混混累了，同桌叔叔主動提出開車，於是一個平時開慣了豪車的人坐進了宏光駕駛座。小混混坐副駕駛，不太好意思了：“謝謝您啊，剛才那頓飯真的破費了。還給打包那麽多，不少錢吧？”

“朋友的餐廳，沒事。菜都是新做的，你們帶回去慢慢吃。”同桌叔叔臉上有勝利者的微笑，兩個高中生坐在後面，“別總說您了，要不是你開家長會的時候總睡覺，咱們早就該認識了。”

“那個……我哥車裏不能抽煙。”坐在後排的臟臟仍舊沒能放下警惕。同桌的叔叔比自己優越太多了，這不是一時半會兒可以彌補上去的，而是需要日積月累，還有得天獨厚的原生條件。在別的方面自己可以追趕、彌補，但是在見識、成熟度和社會資源這方面，他優秀於自己太多倍。

甚至是撈魚的技巧，足足撈了18條。

這已經不是智商可以彌補的了。

況且，他還有著英俊的外表和優雅的談吐，這些，恰恰又和哥哥那麽般配。偏偏在自己還沒完全成熟、還沒法為一個人遮風擋雨的年齡，讓他們兩個人遇上了。

同桌叔叔只是順手拿了一下煙盒，並沒有打算要抽，這會兒回過頭來，像是看懂了一些什麽。“放心吧，我不會在別人的車裏抽煙，也不會讓二手煙熏著他。”

他說這句話最後一個“他”時，眼神卻沒有看向旁邊開車的人，而是看向了吃飽了撐得懶得動的同桌。

“你放心，我大哥哥最好了，他才不會用二手煙熏咱們呢。”同桌費勁兒地挪到臟臟旁邊，剛才裹在芭蕾演出服裝裏面的癟肚子現在撐成圓鼓鼓，和小金魚差不多。

同桌叔叔先把小混混和臟臟送回家，再帶著同桌打車走了，臟臟拉著哥哥往樓上走，一步一回頭：“哥，你……你最近有沒有什麽不舒服啊？”

“沒有啊，可能就是最近太累。”小混混撒了個謊，其實好幾個月周期不規律了，“今晚你吃飽了嗎？”

“飽了，等下周我再帶你去別的餐廳。”臟臟擰開門鎖，帶哥哥回了家，其實心裏話是我想帶你去看看醫生。一到自己家裏小混混就輕松多了，家裏沒有養魚的玻璃缸，他找了個不銹鋼的大碗小心翼翼盛了魚。

“明天哥去買個好看的水缸，再買點水草，還有鵝卵石。”小混混用手指頭逗魚，“還得買魚蟲吧？”

“我去買，哥你好好在家休息，什麽都別操心。”臟臟偷偷看著他，解開皮筋，將一頭長發散下來歇歇，“咳……哥。”

“嗯？”小混混笑著擡起臉來。

“那個，下周三，學校有籃球賽，你能不能去看我啊？”臟臟也去逗魚，實際上是去觸碰哥哥的手指尖，借著這個觸碰拉近距離。現在勁敵出現了，自己必須好好表現。

作者有話要說：

工作狂：專業摸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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