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是。”可算找到一個可以說話的人了，小混混也不管和人家熟不熟悉，總歸是一起來的，能將他從尷尬的苦海中解救出去，“來這兒抽煙，結果煙……剛才可能跑太急，給丟了。”

“抽我的吧，我剛好也犯煙癮。”西裝老板給他遞了盒煙，解了他燃眉之急，小混混趕緊接過來，一看，這牌子自己平時根本抽不起。

“煙……挺貴的吧，不多見。”小混混拿了一根，趕緊還回去，等待周圍註視的目光散開。他的出現對於這種非富即貴的地方而言確實太過突兀，早知道這裏面的人都穿正裝，自己就不來了。

“煙還可以吧。”老板也夾了一根出來，在他臉上看了又看，但是什麽都沒問，“剛才怎麽不進去啊？”

“哦，我……我一會兒就進去，嫌裏頭太悶。”周圍的人還沒走，小混混略顯局促，“您……”

“別您了，大家都是朋友。”他的話裏仿佛有話，但是又有成年人的邊界感，沒有深問，只是替面前這個不安的人築起了一道社交屏障。他又往旁邊瞥了一眼，精明地看出了這種局促的來源，於是順手將人拉過來：“是不是緊張了？”

小混混吸了一口煙，假模假式地點點頭。“嗯。”

“沒事，這種地方其實我也不經常來。”老板其實已經認出他是誰了，“很多家長都端著勁兒，生怕輸人輸陣，你就輕輕松松看演出，別拿他們當回事。冒昧問一句，你弟今天表演什麽？”

小混混心裏踏實多了，最起碼別人會以為自己和這種大老板真的熟識，笑起來也放松許多。“鋼琴，鋼琴獨奏。他從小學鋼琴。”

“哦，鋼琴……那挺好的啊，是學藝術的孩子。”聽到鋼琴這兩個字，西裝老板更確定了，“他給你的票是哪排的？”

小混混一聽別人誇弟弟，興奮上頭，連忙拿出場內票展示：“是vip的E區，他給我弄了vip的票。”

“剛好我也是vip票，只不過在A區，抽完煙咱倆一起進去吧，別讓你弟看不見你。”老板提議。小混混收了人家的煙，又借助了人家的幫腔，再不同意實在不合適，於是點了點頭。

再回去的時候，表演廳裏幾乎坐滿。小混混跟著西裝老板進去的，穿行在正裝當中，只有他一個人是便宜便裝。別人的車鑰匙是豪車，停車場都是保姆車，他兜裏塞著一把五菱宏光小鑰匙，是城市裏最不起眼的組成部分，而臺上正發光耀眼的少年卻是他的弟弟。他加快步伐，先一步抵達E區，這裏離臺上較遠，是vip的邊緣。

這已經是弟弟能搞到的最好的票了，再往前，那些票全部發給了家底殷實的家庭。弟弟什麽都好，唯一遺憾的就是沒有一個好背景，要是生在富貴家庭，那才叫前途無量。可E區16號明明是自己的座位，現在卻坐了人。

沒錯啊，16號是自己的，可小混混擡眼望去，不僅16號坐了人，這一整排都坐上了，感覺像是一個攝影團隊外加單獨造型師。

“您好，您是不是坐錯了？”小混混問。

16號那人往前指了指。“人家請的我們，給我們安排這兒了。”又掃了小混混一眼，“自己找座兒去。”

“可是……”小混混往前看，是個經常在電視上見著的演員，想來就是他請了專業團隊給自家孩子拍攝，還給弄到E區了。16號那人也沒當回事，更沒打算帶著人換座位，他們可是給明星幹活兒的，仿佛身價也跟著漲了漲。

更別提這個拿著座位票的年輕人多寒酸了。

“這不是咱們的座，你看錯了吧。”西裝老板直接收了小混混的票，“咱們在A區。”說完他推了小混混一把，將人往前帶，E區的攝影團隊全體傻眼，A區那可是最前排，能拿到A區票的孩子全部不簡單，家長更不簡單。

A區空著好多座位，根本坐不滿，但哪怕坐不滿，票也不能輕易跌份給人。小混混莫名其妙地坐下了，惴惴不安，西裝老板這時候塞給他一瓶飲料，是座位上發的，他也不敢喝。可是這裏離弟弟真近啊，近在咫尺。

臟臟已經上臺，表演前先對全場鞠躬。舞臺上的燈光太過刺眼，他看不見臺下座位，但是肯定有一雙眼睛是屬於哥哥的。現在所有的人都知道看自己了，可是當自己還是個臟不垃圾的流浪狗的時候，全世界只有哥哥看著自己。

坐到鋼琴前，臟臟將曾經沾滿了汙跡的兩只手放到黑白鍵上，隨著流水般的音符響起，指節律動，臺下安靜無聲，沒有人能挪得開眼睛。小混混更是挪不開，忘記了剛才短暫不快，一臉的傻笑。

鋼琴獨奏結束後，小混混還沒緩過來，他不懂音樂，但是每次都能沈浸在弟弟的鋼琴聲裏。但是這好鋼琴就是好鋼琴啊，比家裏那臺彈出來好聽得多。又過一會兒，臺上的演出換成了芭蕾舞蹈，這個小混混更看不懂了，於是註意力就沒那麽集中了。

而坐在他旁邊的西裝老板目不轉睛地看著臺上，嘴角掛著一抹笑。

等到演出結束，小混混才真正松了一口氣，剛才一直擔心有人過來，或者怕安保人員發現自己瞎坐。

“你好像很緊張。”旁邊的老板問，“別緊張，這種場合其實和買菜差不多。”

“謝謝您。”小混混心想這他媽哪兒是買菜啊，自己買菜還敢砍價呢，現在連個話都不敢說。忽然，不遠處有人喊了一聲哥，他擡頭，剛好看到了弟弟。

真他媽帥啊操，這臭小子！

“咦，你回來啦？”小混混手裏攥著一瓶熱飲料，頭一回離藝術殿堂這麽近，“累不累？”

“不累。”臟臟還穿著演出用的黑色正裝，謝幕之後又謝過了導師就趕緊跑出來了，他記得自己給哥哥留的座位號是E區，沒想到剛跑兩步就看見了人。

A區第一排，絕對不能搞到的位置，一個穿著西裝的高大男人就坐在他旁邊，而那張臉，在臟臟看來完全沒有生疏感。不是別人，這不就是同桌一直暗戀的叔叔麽？自己千防萬防，他怎麽還是和哥哥碰面了？而且怎麽還坐到一起去了？他倆剛才聊什麽？

“我不累，還行。”他立刻走過去，發型是一個優雅的馬尾低垂，可是心裏卻優雅不起來，無論剛才在臺上多麽收放自如，現在也無法做到心如止水。他很了解哥哥，絕對不是隨隨便便就和別人聊天的性格，更不會貿然接近這種大老板。

“哥，喝水。”還沒怎麽著呢，臟臟先把小混混手裏的那瓶飲料拿過來，換成自己手裏的礦泉水，還親手塞進哥哥的手裏，“渴了吧？我原本想早點出來，但是後臺忙。”

“沒事，哥剛才已經喝過了。”小混混還沒看出弟弟已經變了臉色，“剛才你彈得真好，比在家彈得好多了，特別有感情，而且全是技巧。”

“還行，我還是覺得在家彈得好。”臟臟幫哥哥把瓶蓋擰開，又一次遞過去，這時才轉身看向那名老板，“您好，原來是您啊。多謝您剛剛照顧我哥。”

“還真的是你。”同桌叔叔笑了笑，“彈得真不錯。我是搭了你哥的順風車來的，車拋錨了。”

“謝謝您。”臟臟規規矩矩地說，心想您那豪車也太容易拋錨了吧，轉身介紹，“這就是……我哥，以前開家長會的時候你們見過面。對了，姨姨在您家工作得還順利麽？”

“挺順利的，她人很不錯。”同桌叔叔轉過身，再一次看向小混混，“以前你給他開家長會，我就坐你旁邊，你怎麽沒認出我來？”

看著他們兩個交談，唯一一個發楞的只剩下小混混了。“什麽？你……見過我？”

“是啊，你弟弟是我……”同桌叔叔顯然停頓了一下，像斟酌著如何開這個口，“是我家小朋友的同桌。他倆從小學起就是同桌了，開家長會的時候我都在你旁邊。”

“哦……這樣啊。”小混混尷尬到了極點，比剛剛在吸煙室拿不出香煙還要抓心撓肺，每學期都要開家長會，自己見了人家大老板那麽多回，竟然一點都沒記住，“對不起啊，我這人……不記事，對不起。”

“沒事，每回家長會你都是直接趴下睡覺，所以肯定記不住我。”同桌叔叔倒是不介意，“你弟弟很優秀。”

“是，這倒是，他比我優秀得多。”小混混別得不管，就喜歡聽別人誇自己弟弟，“我……不是故意在家長會上睡著的，有時候我夜裏開車，白天得補覺，所以……我弟和我不一樣，他比我優秀。”

“哥。”臟臟聽不下去了，“沒你就沒我。”

“我看你也很優秀啊，你弟弟去看我家小朋友的時候，談吐清晰，待人接物非常禮貌，並且還知道幫助別人找工作，一看就是受過非常良好的家教。而且你的事他也和我說過，說你……養家比較辛苦，我理解。”同桌叔叔說話很低沈，和臟臟的嗓音截然不同，“這樣吧，一會兒我們一起去吃個飯，算是給兩個孩子擺慶功宴，你看你時間方便麽？”

“這個……”小混混拿不定主意。

“這個就不必了吧，我怕我哥累了。”臟臟趕緊回話，面對著這個各方面都能夠輕松碾壓現在自己的老板，他實在沒法不去重視。誰料後背上一沈，同桌直接跳到他身上了，他沒辦法，又不能將人掀下去，只好往前彎一彎腰，讓人在後背趴穩。

“你跑那麽急幹什麽啊！哼！不等我！”同桌嗷嗷著，一頭柔軟的卷發，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還有活潑好動的性格和來不來就親人的習慣，說著話呢就在臟臟的面頰上一碰，親出好大的聲音來。

“你別亂親人。”臟臟生怕哥哥誤會，趕緊讓同桌下來。結果哥哥倒是沒什麽反應，只見同桌的叔叔皺起了眉頭。

作者有話要說：

臟臟和工作狂：警惕性+1000

祝大家初五快樂！迎財神！發大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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