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他被幻想禁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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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到的我?”星潮的聲音裏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可是不應該啊,現在的一切,只不過是投影,而非真實存在的場景。

祁沐河繼續說:“小星星,我帶你回家好不好?”

他繼續看著星潮,直勾勾的盯著,沒有閃躲,更沒有逃避,微微側著身子像是在對待星潮開口,似乎是真的能看見那道飄在空中的身影一樣。

視線對壘的一瞬間,耳邊是樹葉沙沙的輕響和男人低啞的聲音,好像全世界寂靜就只剩下他們兩個人了。

星潮用手掌心捂著越跳越快的心臟,盡管他知道這種情況是不可能出現的,他不過是個觀看者,而那個時空的他,早就死了。

可因為眼前這個,是祁沐河啊……

所以他忍不住心軟了,哪怕是自欺欺人都好,只要祁沐河高興。

所以他輕輕的應了,“好。”

祁沐河果然露出了燦爛的笑容,“我就知道你會同意的,請先等我收拾一下東西。”

他低下頭,目光卻突然變得暗沈,朝著星潮的屍體伸出手,然後抱著一口一口的撕咬生吞下去了,徒剩下一個面目全非的骨架子,卻也被他敲碎了放進了盒子裏。

星潮就一直看著,最後緩緩的,嘴角露出一個淺淺的弧度,無奈而縱容。

天空中漸漸匯集的雲層將太陽遮得嚴嚴實實的,也因此沒有一絲陽光落在祁沐河的臉上,他的臉也完全融入陰影中了。

他的臉上是星潮無法去細看的情緒,仿佛只要他再了解一點,心臟就會被對方多攥緊一分,疼得幾乎無法呼吸。

所以星潮只能註意到他的手在收緊,聲音也突然輕了下去,一聲若有若無的嘆息聲消失在了風中。

“對不起……”

沒有人聽清他的話,就算是星潮也一樣,只看見他的嘴唇微微的動了一下,不知道怎麽的,心裏竟有一絲酸楚。

然後就見著祁沐河若無其事的擡起頭看自己,剛剛進食過的血跡還殘留在他的嘴角,手指甲裏也滿是紅色的血液,更不要提他身上的血液和傷口了。

“小星星,我們走吧。”

配上他有些單純無害的樣子,反倒有些瘆人了。

可星潮就是個睜眼瞎,自覺跟上祁沐河的步子,還淡淡的回道:“好。”

一路上,祁沐河總是會時不時的回頭看一眼星潮,然後又迅速移開目光,自顧自的說起話來。

好像只不過是在確認星潮還在不在他身邊,有沒有在聽他的話一樣,態度自然的和平時並沒有任何區別。

讓星潮忍不住楞在了原地,可祁沐河並沒有停下腳步,更沒有回頭。

有什麽,變得不對勁了。

他壓下心裏再次升起的酸澀,重新快步追上去。

“祁沐河……”星潮輕輕的喊了他一聲。

“……”

“祁祁,我在你身邊。”

那是他少見的用這種柔軟的口氣喊祁沐河,可祁沐河還是沒應他。

星潮的不妙又一次加深了,心裏莫名的情緒愈加翻騰著,好像下一秒就會爆發出來。

他深吸一口氣,冷聲道:“我在叫你。”

“我知道,我聽見了。”祁沐河歪了歪腦袋,沖著星潮討好的笑著,“只是你叫我的時候聲音太溫柔了,我就想再聽幾次,你不要生氣嘛。”

他嘴角揚起淺淺的弧度,笑得那麽好看,那麽溫柔,叫星潮再沒有了脾氣,面無表情的跟著他,走回了他們的家,那個一開始的,在b市的房子。

進入以後,撲面而來的灰塵似乎會讓人忍不住打噴嚏,可一個已經不是人類,另一個,也壓根不存在。

所以他們一起,靜靜的打量著這個住了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屋子。

“接下來我們就住在這裏吧?”男人微笑著詢問。

看著墻壁上還貼著他們照片的巨大相框,星潮心裏一軟,並沒有任何理由拒絕,“好。”

然後他就看見男人自顧自的往房間裏走去了,打了個哈欠,懶洋洋的瞇著眼睛笑了一下,“小星星,就麻煩你打掃一下屋子了哦,我實在是太累了。”

星潮楞了一下,下意識的說了聲,“那你休息吧。”

然後他又很快意識到,他並沒有辦法去觸碰這裏的一切,這讓他開始煩躁起來。

眼前的一切是真實投影,那麽房間裏的祁沐河出來以後發現屋子並沒有打掃幹凈,會怎麽想?

不過還不等星潮想出對策,祁沐河就面無表情的從房間裏走出來了,自顧自的打掃屋子來,舉動奇怪的要命。

星潮一時間楞在了原地,看著祁沐河打掃幹凈後又走回了房間,滿腦子都亂成了一灘漿糊。

等那道不願意承認的猜測從星潮腦子裏浮現的時候,祁沐河已經休息好,站在他面前笑著歪了歪頭,“哇,這麽快就打掃幹凈了啊,不愧是你。”

誰?

星潮靜靜的和他對視著,突然發現眼前的事情已經超出他所能接受的負荷範圍,越是挖掘越是痛苦。

“你現在又是在看著誰呢?我?還是你想象中的我?”星潮伸出一只手,隔著一層空氣虛虛的撫摸著祁沐河的臉頰,語氣平靜的問:“你也開始學會自欺欺人了嗎?”

太懦弱了啊,懦弱得讓人心疼。

祁沐河像是並沒有聽見星潮在說什麽,扯著並不存在的衣角撒嬌,“小星星,今晚你會做什麽好吃的啊?”

然後又像是剛才一樣,並不熟練的做了飯菜,放了兩個碗在桌子上。

喪屍特殊的身體構造意味著它們並不能像人類一樣進食,所以在祁沐河一邊微笑著吃一邊催促“星潮吃”完後,就沖進了浴室吐得稀裏嘩啦。

嘔吐出的全部是腐肉、內臟和完全沒有辦法消化的食物,看著難受得好像下一秒鐘就要死掉了。

他眼眶紅紅的,卻沒有哭出來,好像已經習慣了把眼淚忍著似的。

突然他像是聽見了什麽,猛得回頭,和門口的星潮對上視線,手足無措起來,“我,我那個,不是你做的不好吃,是我的問題……”

因為不敢讓“星潮”知道他是喪屍,所以他只能若無其事的用別的話題引開“星潮”的註意力。

可這樣,似乎更加讓“星潮”懷疑了,他走近了祁沐河,發現了一切。

因為躲起來的那幾年產生的錯覺和執念,在祁沐河的想法裏,“星潮不能接受不人不鬼的祁沐河”已然成為唯一的事實。

所以“星潮”會想要離開。

“別走……我不是故意騙你的。”莫名的,祁沐河抓住了星潮的衣服,然後抱住了星潮,“你別生我的氣……”

即使知道祁沐河抱的不是真正的他,可星潮還是心尖一顫,似乎能感覺到身上傳來祁沐河的氣息,仿佛真的跨了一個時空擁抱了一樣。

“笨蛋。”星潮垂下眼,低低的罵著,“我怎麽可能離開你。”

他算是看出來了,那個男人就是想讓他寸步不離的守著祁沐河。

而在星潮的身上,男人的半張臉隱藏在陰影之間,目光晦暗不明。

他沈默了很久,等再次開口時,嘴裏喃喃著,聲音有些嘶啞,“就算你想離開,也走不了了,星星從天上掉了下來,就回不去了。”

於是沒過多久星潮發現,“他”被祁沐河囚禁了。

祁沐河努力的把房子重新布置的溫馨幹凈,甚至開始做家務研究菜譜,費盡心機不過是為了讓“星潮”過得更好一點。

他囚禁的到底是幻想中的星潮,還是……他自己啊。

星潮又心疼又好笑,到最後他幾乎是自暴自棄了,主動接上祁沐河的話,也不管他聽不聽得見。

“小星星,你今天好像有點不一樣。”

夜裏並肩躺在床上的時候,祁沐河突然很氣的輕了一聲,可話語中的試探卻是極其露骨的。

“是開始接受事實了嗎?”很顯然,他在對星潮充滿執念的時候,卻並沒有對星潮產生多少信任。

星潮面無表情的捏了捏他的臉,像是在發洩自己的不爽,“如果我真的想離開的話,這裏的破門是不可能阻止我的。”

祁沐河狹長深邃的眼眸裏,夾雜著許許多多星潮一時間難以分辨的情緒,令人不自覺升起了不妙的猜測。

“睡吧,晚安。”可他的語氣依舊平靜。

或許是因為實驗的時候出的問題,祁沐河有的時候比平時要更加病態,有的時候卻又會知道一切清醒過來。

每當他清醒過來,意識到星潮已經死亡的時候,他的目光總是沈得可怕,然後將自己關在實驗室裏,旁邊是幾張散落的日歷,上面密密麻麻記滿了他所“看見”的事情。

這樣的他,星潮從來沒有見到過,在他眼裏,祁沐河一直都是有些弱勢而溫和的,就算是偶爾有些脾氣和毛病,卻也沒有出現什麽咄咄逼人的時候。

可現在星潮見到了,陌生,又讓人心疼。

“我不該看見你。”他說。

“但是我無法控制自己不去看見你。”

“因為我想你,因為我愛你。”

“你才是我變得懦弱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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