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新禾昏昏醒醒睡了大半天, 不知道哪一次醒來已經到了下午的一點。

她起身煮了點粥，從零食櫃裏翻出了一小包芝士蛋糕，填了下肚子, 喝了杯水, 重新躺到床上去。

手機依然在包裏, 她沒去取出來。

從昨晚到現在, 沒有網絡，整個世界非常安靜，感覺是一座無壤的小島。

不知不覺她又睡著了。

這次睡了兩個半小時, 她起來給自己煎了兩個雞蛋, 還翻出來一包烏江榨菜, 她吃了半鍋粥。

吃完她才覺得自己完全醒過來了。

“新禾，振作起來, 堅強些。”

她坐了很長的一會，長嘆一口氣, 終於鼓起勇氣去把手機拿過來。

有好幾次未接電話。

昨天和今天都有寧晞和老韓的未接電話。

打開微信。

“吃飯了嗎？” 這是兩個小時前, 午飯時候了。

“今天感覺好點了嗎？”這是早上七點鐘。

梁新禾吸一口氣, 往上滑。

“新禾, 你在家嗎？回我電話好嗎？”

“新禾, 覺得怎麽樣了？”

“新禾，我現在在回去的路上了, 你在醫院嗎？”

梁新禾眼睛酸澀地繼續滑上去。

是自己的語音。

她的手指懸空在上面，遲遲不敢點開, 這條語音曾經承載了她很大的勇氣, 期待以及幻想。

現在是羞恥, 失望，以及酸楚。

可寧晞又有什麽錯呢？

於情於理她都應該去送老人一程, 應該陪前女友度過那麽傷心難過的時刻。

寧晞並沒有做出選擇。

她和章妮思兩人從來都不存在選擇性。

凡事都有先來後到，人也是。

梁新禾忽然自嘲地扯扯嘴角，她什麽都不是，哪裏算是什麽“後到”。

是自己擅自對寧晞抱有期待，就要承受失望。

與她無關。

梁新禾摸了摸眼角，摸到一臉的淚，她抹了抹，拿起手機來，給寧晞發信息。

她現在要以成熟的社會人來應對這事情，寧晞發了這麽多條關心的微信來，她要回的。

“不好意思，昨晚太……”梁新禾呼出一口氣，“昨晚有些不舒服，忘了謝謝你。”

她抹了下臉頰，在表情包裏選啊選，想添加一個輕松下氣氛，可是選來選去都沒選中，只能這樣發出去了。

沒等多久，寧晞就回了。

“吃飯了嗎？”

梁新禾抿出了點笑意：“吃了的。”

“泡面嗎？”

“沒有，吃了粥，”梁新禾笑了，可不知怎麽的眼角卻滲出一滴淚，“我煎了完美的荷包蛋。”

寧晞靜了一會，接著梁新禾看了挺久的“……正在輸入中”，結果她發過來的是：“昨晚你是怎麽回來的？”

梁新禾吸了一口氣，幾乎是同時打字：“老韓送我回來的。”

“嗯，那就好。”

看到這句回信，梁新禾全身像垮了，癱倒了在沙發裏。

手機恢覆了平靜。

她和寧晞的微信看起來一如往常，可已經有什麽從這記錄裏抽離了。

梁新禾想她可能需要多一點時間，她會堅強起來的。

她靠在沙發上，不知道癱了多久。

沙發上的手機也響起來了

梁新禾一下子彈坐起來，心跳如雷她摸了過來，長出一口氣。

是韓開亮。

“我在樓下呢，給我開門。”

她走過去玄關處，按了下按鍵，樓下的門可以打開了。

她在玄關處等著給韓開亮開門，她垂下眼簾，心跳還在怦怦的，剛才她還以為是……

她抿了抿唇，揉了揉臉，將門打開。

電梯“叮”的一聲打開。

韓開亮提著一籃水果，挎著包，踩著高跟鞋走了過來，上下打量了她，探手過來摸摸她的頭頂：“怎麽一臉傻傻的？”

梁新禾回過神，跟著她轉身，關上了門，“怎麽還提著東西？”

韓開亮笑著眨了下眼：“買點水果怎麽了？”

梁新禾勉力地笑笑。

“昨晚我打電話給你，你一直沒有接，然後我就沒打擾了……”韓開亮含笑地瞄她，意有所指。

“咳，那件事怎麽處理了？”梁新禾轉移了話題。

“哪件？哦……”韓開亮明白過來，神情正經了點，“昨晚我和老吳視頻了下，他非常生氣，還說要開了他，還罵了一通HR，罵他招的什麽人。”

“那？”

“我今天找了他聊天，我心想在想如果他承認自己做得不好，那後面的我們再來處理，誰知道他還說是他的助理執行得不行，呵。”韓開亮冷笑一聲，“明明是自己有私心，避開我們合作的裝修公司，想多賺點也能理解，可是他自己處理不好和業主的關系，甩手給助理，最後還要你出面，你受傷了連問你一句都沒有。”

“我已經請他走人，我來接這單，給業主打折。”

“還要安撫一下小李。”梁新禾說的是全程吃力不討好還被嚇到的助理設計師，“是她送我去醫院的，當時的場面她處理得很好了。”

“嗯嗯嗯，這小孩確實不錯，可以好好培養。”

“對方業主請的那位監理也不簡單，很不好說話……”梁新禾提醒她。

“沒事，我去會會他。”韓開亮掃視了一下屋子，“天啊，老吳這屋子，裝修得也太騷了吧。”

各種深濃淺淡的紫色。

“嗯，我搬進來也沒去改動。”梁新禾有些恍惚，那時她還處在失戀的餘震，有房子重新開始，隔離與周宴一切的過往就行，“我只是在……臥室加了點收納的地方。”

她還記得那時有兩個收納抽屜盒到了，剛好是她腳趾意外受傷，還是寧晞幫她拿了上來……

記憶的匣子一打開，梁新禾就越來越心神不寧。

“對了，別說這些了，說說你……”

“我覺得，”她捏了捏手指，暗吸一口氣，“我還是要買房的，不過……”

“我之前那套房子不是賣了嗎？那我再買一套算首套還是第二套啊？”

韓開亮的註意力成功被她帶走：“你那套房子已經賣了，過戶完成了吧，那就還有首套房名額的。”

“可是我未婚，也不屬於無房家庭……有些紅盤可能連搖號的資格都沒有，而且我也滿30歲了，社保年限也……”

“如果地段好，二手房也可以考慮啦……”韓開亮問她，“怎麽，今年有打算買嗎？”

“……唔，長久租住在老吳這裏好像也……”

“反正他房子多，住著也沒事，這裏離公司也近，環境也好，配套也好……”韓開亮腦子閃光一亮，“還有不是離你那位比較近嗎？鄰居多好啊！”

梁新禾喉嚨發緊，附和地笑笑。

“你……”韓開亮凝神望望她，“好像從剛才就怪怪的……”

“等下，我去下洗手間……”梁新禾揉了揉肚子，“好像有點……”

韓開亮狐疑地跟著她匆匆離開的身影。

她等了一會，梁新禾還沒出來，她揚聲喊道：“老梁，你怎麽回事啊？”

一定發生了什麽事。

韓開亮正猜測著，門鈴響了。

“老梁，有人來找，我幫你開門哈，”韓開亮邊走邊說，她走過去，看了下貓眼，歪頭思索了一兩秒，打開了門。

門口站著陌生的女人，苗條，非常清秀，肌膚很白，戴著一副圓框眼鏡，提著一個乳白的四層飯盒。

“你……”韓開亮打量著她，露出微笑，“你好，找老梁是嗎？”

“……哦，是的，”來人楞一楞，看著她，試著叫了一聲“韓小姐？”

韓開亮心領神會了：“你是寧晞寧小姐？”

寧晞點了下頭。

韓開亮笑容湧起來：“你好你好，請進吧。”

“……”寧晞遲疑地想了想，搖一搖頭，“麻煩韓小姐幫我給新禾。”

韓開亮不解地看著她：“你不進去嗎？”

寧晞眉眼一黯，嗯了一聲。

韓開亮往裏面望了望，再問：“真的不進屋嗎？”

寧晞：“不了，謝謝你，麻煩了。”

韓開亮端詳她幾眼，拿出手機：“寧小姐，方便加個微信嘛，以後老梁有事情也可以方便聯系。”

寧晞同意了。

韓開亮加完微信，接過了飯盒，和寧晞點頭示意了一下，關上了門。

她走到餐廳的桌子放下來，梁新禾這時從裏頭出來了，臉色愈發白了，也更沒精神了。

“怎麽了？”

“例假提前來了。”梁新禾揉揉肚子，看著飯盒：“這是……”

“寧晞送過來的，怎麽，你們的事黃了？”韓開亮望著她。

“……不好說。”梁新禾的目光聚在飯盒上，苦笑一聲。

韓開亮欲言又止，嘆氣：“你們……真是怪別扭的，算了算了，你趕緊吃東西，人家還送飯給你吃，可見也是關心你的。”

梁新禾神色悵惘：“……是啊。”

韓開亮也看不懂她了，明明是開心的事情，為什麽看上去那麽悲傷？

“行吧，我先回去了，你快吃飯，這幾天好好在家休息，工作的事情別操心。”

“嗯。”

韓開亮拎起自己的包，走了幾步回頭，見梁新禾神情覆雜看著那飯盒，霜打過的茄子一樣蔫蔫的。

她心裏嘀咕，邊走邊拿出手機，發了一條微信給寧晞，搭電梯到了一樓的入戶進出口等她。

不一會兒，寧晞匆匆趕到了。

“寧小姐，我們出去走走？”韓開亮笑了一聲。

寧晞默聲地跟在她的身邊，她也沒什麽立場對韓開亮說什麽謝謝照顧梁新禾辛苦了的話，畢竟她才是沒及時到場讓新禾失望的人。

“昨晚我走後，你們是不是發生什麽事情了？”韓開亮實在受不了如此悶吞壓抑的情緒，開門見山道。

寧晞擡起眼眸，遲疑地分析她的話。昨晚走後？

韓開亮眼睛微瞇，重覆了一遍：“昨晚你沒去醫院找她嗎？”

寧晞抿緊唇，黯然地垂了目光，幅度極弱地點了點頭。

韓開亮盯著她：“她告訴我你一定會去的。”

寧晞的頭低得更低了些。

韓開亮明白了，長嘆一聲：“那她就是一個人回家的了……”

寧晞身體滯住了，神情晦澀了起來。

韓開亮瞥她一眼，想說什麽又忍住了，只覺得這位的性格與精明外露的周宴簡直天壤之別，根本不知道她在想什麽，她也不能說什麽，就怕自己說錯了什麽她們更別扭了怎麽辦？

而且，寧晞真的是她的同齡人嗎？長得怯生生文弱的寡言模樣。

總感覺自己萬一語氣太重，會把她說哭了似的。

韓開亮受不住她們這別扭的模樣，只能說了幾句客套話，先撤了。

寧晞沒有馬上回家，而是在樓下踱了好幾圈，走到雙腿發酸，似乎才能緩解心中的澀意。

她緩了很久，才走進去搭電梯，她的手指在20數字上方懸空了一會，還是按了15.

到了門口，她目光閃了一閃。

她的飯盒還了回來，還有一籃水果靜靜地挨著飯盒。

寧晞靜靜地看了一會，嘆口氣，摘了眼鏡，揉了揉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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