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三章 酒不醉人人自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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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想去追唐逸,但是想了想,萬一再迷了路走岔了,便在李伯的墳前呆坐著,陪他談談心。我想唐逸一定不會把我一個人丟下的,他傷心了,他生氣了,但是他不會丟下我,這也是他讓我覺得最心酸的地方。我想我可能就是因為吃定了他這一點,才會一次又一次地忽視他的存在,他的憂傷。說到底,我還是應該回現代,只有回到了現代,我才能徹底忘了這裏的一切。就像做了一場夢,夢醒了,生活依然在繼續,誰都不會因為夢而改變什麽。

在紅色的雲霞一片一片地堆滿天邊的時候,一輛馬車在我身旁停了下來。我認得這輛車,認得架車的人,那是我來時坐的車。唐逸從車上下來,臉上並沒有太多的表情,依然是冷冷的,只是右手背上纏著灰色的布條顯得格外突兀。他說:“你打算要在這一直坐著嗎?”

我看著他從車上下來,看著他走到我身邊,看著他問我要這麽一直坐著嗎,即使明知道他會回來接我,但是現在看到他來還是覺得很感動。淚花在眼睛裏閃爍,我努力不讓它掉下來,硬擠出個笑容說:“唐大哥,我們回家吧,我想參加他們的婚禮!”

唐逸什麽也沒說,把車簾拉開,看著我,眼裏清澈見底。待我上了車,他才進入。

晚上,我們找了間客棧休息。我有心想對唐逸說聲對不起,便敲起了他的房門。開門的瞬間,唐逸微楞,慌忙把右手放在背後,驚道:“怎麽是你?”

“不是我,會是誰?”我疑惑道,“唐大哥,你,在等誰嗎?”

“沒有等誰?”唐逸道。

我笑著說:“那你,不打算請我進去坐坐嗎?”

唐逸聽我這麽一說,便側身給我讓出了一條道。我走進去,心裏還在想著潛臺詞,便聽唐逸說:“很晚了,欣雅該早些休息,明天一早咱們還得趕路!”

哪有這樣的,我人才剛進來,話還沒來得及說上一句,就想攆我出去。幸虧我臉皮厚點。我轉過身,看著他,自從再見面以後,他就習慣把右手放在身後。我說:“你手裏藏了東西嗎?”

唐逸說:“沒有?”

“我不信,讓我看看!”我向前,唐逸就後退,我轉向他身後,他就圍著我轉,就是不讓我看他的手。沒招了,我只好裝作生氣地說:“小氣的要命,我不看了,有什麽東西你自己留著吧!”

我作勢要走,唐逸跟過來送我。就在我踏出門的瞬間,我轉身一把拽過他的右手笑著說:“怎麽樣,還是讓我看到了吧!”話還沒說完,我就僵在了那裏,他的手骨節怎麽弄得血肉模糊的,難怪他的手背上要包著一塊布。要是沒趕上他上藥的時候看到,還不知道要瞞我多久呢。

唐逸要縮回他的手,我攥得緊緊的,眼淚瞬間滴到了他的手背上,“這得多疼啊?”

他笑著說:“不小心碰的,不要緊,過兩天就好了!”

我仿佛看到他氣憤地用手拼命的打樹身來洩氣,我明明知道他喜歡我,卻還用他來氣史垣。我怎麽可以那麽殘忍地利用他,傷害他。我說:“你怎麽那麽傻,你可以離我遠點的,我不值得你這麽做?”

唐逸掙脫我的手,苦笑了一下,說:“讓你見笑了!”

我再次拉過唐逸的手,趕緊找了塊幹凈的白布,上了點創傷藥,給他包紮好。我說:“唐大哥,我會努力忘了他,給我點時間好嗎?”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突然要這麽說,也許這麽說了,心裏才覺好過。

唐逸任由我擺弄他的手,聽到我的話,便擡頭看我,睦子忽然間變得異常明亮。看到他這樣,我又對剛才的話後悔不已。我已經動了回現代的念頭了,說到底,我該讓他徹底對我死心才對。可是,我怎麽能忍得了心呢?

幾日奔波下來,唐逸再也沒提那天的事,仿佛那只是我自已做的一個可笑的荒唐夢。因為對不住,所以我一路上拼命的討好。噓寒問暖,端茶倒水,儼然一個照顧周全的丫環。唐逸倒是實在的可以,也不管我做什麽,說什麽,他都欣然接受,還真把自己當成主子了。唉,誰讓我欠人家呢。

終於到了陸府,所有人還像以前一樣照顧我,熱情絲毫不減。而對我去祈麟山莊的事,都特有默契似的絕口不提。這讓我很感激,至少免去我的尷尬與難堪。

日子過得飛快,轉眼間就到了他們大婚的日子。婚禮很熱鬧,一嫁一娶都趕到這一天。原來,我還想在這一天嫁給史垣呢,但是現在,將來,永遠都沒有這一天了。我以為自己只要每天強迫自己笑,強迫自己不去想他,時間長了,自然就會慢慢忘了他。可現在,我發現我錯了,騙得了別人,騙不了自己。他在我心裏就從沒模糊過,好像我的生命已經深深打上了他的烙印,永不磨滅。

我很郁悶,真的很郁悶。一直以為我很灑脫,可是到了今天才發現自己也不過如此,真是孬種啥樣我啥樣。

我舉著碗微笑著敬酒,一個一個的敬,每一碗都能見底。酒很烈,像一條火蛇一樣順著我的嗓子往肚裏滑,但是就是覺得舒服。祝福話,感激話,客套話說到最後我也不知道是對誰了,最初還記得新郎,新娘喜憂參半,不忍離去的表情。我說:“你們不用擔心我,今個,大喜的日子,我就是高興,就是想多喝兩碗喜酒,多沾點喜氣。”然後大娘和陸小鳳讓他們新人回房了,看著我搖搖頭,嘆了口氣什麽也沒說。

唐逸拽過我的手,有些惱怒地說:“你就只會這樣嗎?”

我笑著說:“唐大哥,你別生氣,我是太高興了!”

他不聽我的話直接把我手裏的酒奪了去,“別喝了!就是忘不了他,也不要這麽折磨自己。”

一句話說到了我的心坎裏,讓我忽然生出一股無名火。我順手拿起旁邊的酒瓶子,沖著唐逸喊:“誰說我忘不了,我他媽都不記得有他那個人了。今天我就是高興,你要是再攔著我,我就跟你急!”說著仰起脖子就往嘴裏灌,只覺得酒忽然變得苦澀無比,難喝的要命。

唐逸又過來搶,手還沒觸到酒瓶,我拿酒的右手往後一撤,左手順勢推開他生氣地說:“你真以為我不會跟你急是不是?我的事用不著你管,我想喝多少就喝多少,喝死了,那也是我自己的事。”

我肯定是喝高了,因為我看到唐逸在笑。他忽然坐下,拿起桌上的盛滿酒的碗說:“一個人喝酒多沒意思,唐大哥陪你喝。就是喝死了,在黃泉路上也是個伴。”說著一仰脖,不少酒順著他的嘴角溜了出來,那個豪邁。看他這樣,心裏忽然酸得要命,眼淚在框裏打著轉轉,死忍著不讓它流出來。我笑著說:“唐大哥,就是夠意思。如此大喜的日子,我們不醉不歸!”

幾碗酒下肚,我只覺得頭更暈了。隱隱約約我好像聽見唐逸說:“要怎麽做,你才能忘了他,難道要我把他殺了嗎?”

我咧嘴笑了笑說:“你要殺誰,帶我一起去。殺殺殺,哈哈,真過癮!”忽然覺得有人將我抱起,一起伏,我胃裏一頓翻滾,嘴巴沒閉嚴,一張嘴就全吐了出來。好像我也沒怎麽吃東西,吐得全是白的粘稠的酸水,帶著酒氣。

我意識到自己好像闖了禍,忙用手去擦,但好像越擦,衣服埋汰的地方越大。我忙愧疚地擡頭去看正抱著我走的人。笑著說:“唐大哥,你別總是晃啊,你一晃我就擦不幹凈了!”

唐逸依然抱著我走,我的眼睛好像也模糊了,看的什麽都不真切了。我說:“唐大哥,對不起,我還是會想起他,還是會難過。我想我一定是沒救了!”然後又是一陣吐。我知道,我都吐在了唐逸的光鮮的衣服上了,他奶奶的,這酒算是白喝了。

唐逸輕拍我的背,低聲說:“馬上就到房間了,你再忍忍!”沒過多久,我就被放到了床上。然後濕熱的毛巾爬過我的臉,讓我好受不少,雖然有好多話要說,但眼睛就是睜不開,沒過多久我就沒有意識了。

再睜開眼的時候,大腦一片空白,稍微動一下,就覺的腦漿子結塊似的疼。脖子也難受的要命,像直接打上石膏一樣,不能回彎。側頭一看才發現,原來枕的不是枕頭,而是唐逸的胳膊。

唐逸好像感受到了我的動作,竟然睜開眼看我。眼裏紅絲密布,一看就是休息不好。

“醒了?”他問,聲音有些暗啞。

我想點頭,但是一動就像扯筋似的疼,便笑著說:“我口有點渴!”

唐逸小心翼翼地把我放下,便去倒水。然後一勺一勺地餵我,專註的表情,讓我心裏暖暖的。如果史垣能夠像唐逸這樣該有多好,一這麽想,心裏便又開始抽痛起來。

我看著唐逸說:“唐大哥,我想回家了,回現代的家。”

唐逸卻說:“昨天他來過了,就在你拼命喝酒的時候,陸伯伯沒讓他進來。晚上過來看過你才走。”

聽唐逸這麽說,我心裏一陣抽搐,來了又能怎麽樣。我苦笑著說:“我跟他已經沒有關系了,我要回我的世界去。唐大哥,你願意送我最後一程嗎?”這話說的,怎麽好像我要死了似的。

唐逸看了看我,像是壓抑著什麽似地說:“你真的舍得?舍得這裏的一切!”

“不舍得也得舍。我總歸是另一個世界的人,時間長了大家就會把我忘了。況且留在這,我的傷永遠也好不了。”我將心裏話脫口而出。

“什麽時候動身?”唐逸問,睦子裏隱著莫名的東西。

“馬上!”本來我也是打算參加完婚禮再走的,只不過是現在請求唐逸去送我而已。就憑我自己的力量,要回去還真是好難。

“你要怎麽回去?”

“你上次不是說有一個精通魂魄之道的仙人在疏崎國當法師嗎,我們只要找到他,不就可以送我回去了嗎?”我想到那天歐陽嘯天的話提議道。

“可是路途遙遠,而且是荒蠻之地,你一個弱女子承受不了。還是我去把他請來吧?”唐逸想了想說。

“不用,我想那樣的高人是不會那麽好請的。我想親自去求他,他見了我一定會幫我的!”能不能見到高人,我心裏都沒底,更何況還是求他幫我。現在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只希望我的運氣能好點。唉,我想說來到這個破時空我的運氣好像就一直在黴著。

唐逸看了看我,點了點頭。然後我們隨便收拾了幾件衣服,便去找陸小鳳說明情況。他沈默了一下,也覺得阻止不了我們,別過臉去,揮揮手便是應許了。大娘抓著我的手就是不放,含著淚說:“這麽長時間,我們早把你當成親女兒了,你咋還是要走呢?就是真要走,也得事先說一聲啊!你看我們一點準備都沒有,還是過些日子再走也不遲啊?”

看大娘這樣,我心裏也很難受。這些日子處出來的感情不是假的,我真舍不得。但留在這,我只會更傷心。只是今日一別,恐怕是永遠也見不了面了。人不就是在分分合合中成長起來的嗎?陸青風也過來勸我,說今天怎麽也不能走,要走也是明天。晚霜不在家,怎麽也得跟晚霜別過才行。

“昨個才見過,別過只會增加感傷罷了。我去意已決,你們要多保重!”便掙脫大娘的手,哭跑了出去。然後遠遠地聽唐逸好像說什麽會照顧好之類的話,估計也就是讓他們寬心的話。

後來我跟唐逸走了沒多遠,陸青風便趕車追了出來。他說:“我狠心的妹妹,不讓你去,你肯定一輩子都不會心安。不過,你要記住了,陸家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我們隨時歡迎你回來!”然後從懷裏掏出一沓銀票硬塞到我手裏,聲音沙啞地說:“到疏崎國路途遙遠,花錢的地方一定少不了,這些你們先拿著,千萬別虧待了自已。這輛馬車你們也帶上,總比走路快得多。”

看著匆匆趕來的大哥,我不禁又熱淚盈框。梁欣雅啊梁欣雅,你也不是很失敗,至少還有這麽多人真正的關心你!謝過大哥的好意,我和唐逸坐著馬車便開始了回家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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