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腳剛走兩步，錦兒忽然站起來抓住我的手說：“小姐，讓奴婢跟你一起走吧！”喜兒也說：“我們一起照顧小姐！”

許婷兒冷冷地說：“你們倆個想造反嗎？你們以為，你們想出去就能出去嗎？”

我轉過身看著這位咄咄逼人的相府千金哼笑道：“一直以為相府的小姐大家閨秀，嫻良淑德，沒想到今日看來也不過如此。”

“你”許婷兒一臉氣憤。

“以前是你提醒我，現在我也提醒你。不要以為有了孩子就能栓住男人的心。有時間就多拜拜佛修修心，善待他人，為自己也為孩子積點德。”唉，這時候我還在教別人行善，我真是個大傻人。

許婷兒本來怒氣沖沖地看著我，突然間臉上閃過一絲喜色，對我身後歡喜地說：“垣大哥，你回來了！”然後向我身後走去。

我知道史垣就站在身後，但是卻不想回頭。我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他，雖然我很想聽他的解釋。

“婷兒，你先回去！”史垣冷漠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語氣中帶著惱怒不安。

“垣大哥，我……”

我忽然笑著轉過身，看著曾經那麽熟悉的臉龐笑著說：“幹嘛那麽急著讓婷兒小姐走，人家可是懷了你的骨肉。”

史垣眼裏一絲隱忍和驚慌閃過，便目不轉睛地看著我，黑著一張臉，用很大的聲音說：“送婷兒小姐回去，馬上！”

這麽大聲幹什麽，是要喊給我聽嗎？難道這一切還是我的過錯不成。我咬緊嘴唇，不讓眼淚流出來，臉上依然在笑著，心卻痛的有如刀割。

許婷兒用惡毒的眼神瞟了我一眼，柔情似水地對史垣說：“那婷兒就先行告退了！”便同隨她來的丫環退了出去。喜兒和錦兒也退了出去。房間裏因只剩下我和史垣兩個人，立馬空曠起來，一如我空曠的心。

史垣把門一關，臉上烏雲換晴天，伸出雙手把我摟在懷裏，柔聲說：“欣兒，你聽我說，好不好？”

看到他的表現，我忽然輕笑出聲。我說：“你說吧，我聽著！”

史垣擁我擁的更緊了，他說：“欣兒，你別這麽笑。她，她在我心裏什麽也不是，她只不過是一顆棋子。”

我忽然掙開他的懷抱，笑著說：“堂堂相國府的千金，你把她當棋子。你又不缺錢，我還真想不出來，你的動機在哪。難道說你在覬覦宰相的位子不成？”

“不是，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跟你說。你只要知道我心裏只有你就行了，過不了多久我就會明媒正娶，大告天下的娶你進門。你只要安心等我就好了，難道你不相信我了嗎？”史垣眼裏忽然凝重起來，伸出雙手想再次把我攬入懷中。

我從他懷裏掙脫出來，笑著搖頭說：“我也很想相信你，我也想什麽也不用想就是等著你把我娶進家門。可是，現在還有可能嗎？我說過，我不會和別的女人共事一夫！”

“我不會娶她！”史垣急道。

我說：“人家都有你的孩子了，你不娶她，她怎麽辦，孩子怎麽辦？你就沒為她們母子想過嗎？還是你就是這麽寡義薄情的人。”

史垣聽了我的話，頓時楞在那裏，沈默起來。

我又笑著說：“相府的千金，沒明媒正娶就跟了你，還給你生孩子。你也下了不少功夫吧，究竟是什麽讓宰相大人這麽放心將女兒交給你，還真讓人難以捉摸！不過，這些對我來說都不重要了，你說對嗎？”

史垣像是雲游了一圈，忽然緩過神來，緊張地說：“我不管，我不會娶她。她的孩子，我也不會要。我只娶你，我只要你的孩子！”

我忽然大聲笑道：“你要娶，我就會嫁嗎？欺騙別人感情，連自己的親生骨肉都不顧的人，你以為我還會稀罕嗎？”

“那你要我怎麽做？”史垣有些無措地說。

“我要你怎麽做，這話問的還真好笑。是我讓你跟她在一起的嗎，是我讓她為你生孩子的嗎？”我急道。

“我說了，她跟孩子都是棋子。我只愛你，我的心裏也只有你，我要娶的人也只能是你！你要相信我呀，欣兒。”史垣仍不死心地辯解。

“你覺得現在說這些，我還會信嗎？史公子，不，未來的相國大人！”我冷嘲熱諷道。

我的諷刺終於激怒了史垣，。他臉色漲得通紅，抓起我的手貼到他的胸口，怒道：“你可以問問它，你在我這裏算什麽？我必須這麽做，只有依靠宰相的力量，我才能證明自已的身份，我才能擁有自己本該擁有的一切！”

我說：“你要證明什麽身份，你又該擁有什麽？我們安穩地過日子不好嗎，難道那些外在的東西就那麽重要嗎？”

“你不會懂的？”史垣搖了搖頭嘆道。

我甩開他的手，笑著說：“是，我是不懂，我也不想懂。你當初為了打擊陸小鳳，毀他的生意，將我許給劉吉作人情。結果我沒能如你願，趁你不在家，逃跑了。”

史垣忽然笑道：“你以為沒有我的允許，你想逃就能逃掉嗎，你真當府裏的守衛什麽也看不到嗎？我對自己說只要你逃了，我就不會再放過你。我要你一輩子留在我身邊！”

“噢，原來是這麽回事。那我還得感謝自己當初沒順你的意，直接嫁人。要不，現在，我還成了劉夫人。劉吉好像在王府也死在你手裏了吧？”我冷笑道。

“欣兒，你別這樣！”史垣的臉上閃過一絲恐慌。

“我逃掉了，劉吉也死在了你手裏。你這不是卸磨殺驢嗎？後來你說你喜歡我，我就信了，還跟你去了祈麟山莊。當你知道我們是兄妹時，你就急著把我帶回陸家，好用來狠狠打擊陸小鳳。說到底，我也不過是一顆棋子。”

史垣沈默起來，我又接著說：“很可惜，你找錯了人，陸小鳳根本就不是你要報仇的人，所以我這個棋子就暫時擱淺了。你撂下一句話，讓我安心等你，然後在這邊和相府小姐打得火熱。如果，相府小姐和她為你生的孩子都能成為棋子，那麽我又能算什麽？如果某一天你發現，我又有利用價值的時候，你是不是還會把我變成棋子？”

從來也沒想過這些問題，現在想想，思路竟然也能讓我理順，還這麽清晰。一直以為愛情就是一切，現在看來，還是我自己太嫩了。這也怪不得誰，要怪也只能怪自己想法太天真太幼稚，愛情永遠都是兩個人的事！

“你真要那麽想我嗎？”史垣不可置信地問。

“不想了，以後再也不會想了。跟你在一起時，我確實覺得幸福，所以我也不會怪你。我還得感激你，是你教給我看明白了很多事。你好好保重，別虧待了她們母子。要不你會後悔的？”我輕聲說完，徑直向門走去。手還沒碰到門把手，史垣就從身後拽住我，急道：“你要去哪？”

我看著他，冷冷地說：“放手，話已經說得很明白了，我們好聚好散！”

“不，我現在要是放手，我才會後悔一輩子！我說過，你是我的，誰也搶不走，連老天也不行。”史垣有些惱怒。

“我再說一遍，請放手，別讓我因此小看了你。你知道，我的個性，從來都是說一不二的！”說完，我不再看他，將手伸向門。

史垣卻猛地上前一步把我從地上抱起，走向裏屋，劍眉擰起恨恨地說：“讓我放你走，除非我死了。既然你不想在陸府等，那你就在山莊等。我會讓你看到我們成親的日子，我還會給你享受不盡的榮華富貴，給你全天下人都羨慕的尊榮！”

我忽然笑道：“史垣啊，史垣，你是第一天才認識我的嗎？你覺得我想要的就是這些嗎？我說了，我不會怪你。你也沒有錯，為達到目的，不擇手段不是生存發展的方式嘛。我都理解。有失才能有得，你就是現在留下我的人，你也留不住我的心。更何況，我留下，對你一點好處都沒有。宰相也不是省油的燈，他怎麽可能容許我對他女兒產生威脅。”

“我會保住你的安全！”他將我坐放到床上，握緊我的手，像是怕我跑掉一樣，堅定地說。

“你真的不用感到內疚，我也沒損失什麽。怎麽來的，我就怎麽走！”看史垣臉繃得跟要爆炸的氣球似的，便又笑著說：“咱好說好商量，我也沒精神錯亂。你放心，失了小戀，我不會想不開。但你要困著我，企圖這麽將我留下，我會不會精神失常就很難說了！”

史垣氣息不穩，帶著顫音急急地說：“別說了，欣兒，我什麽也不要了，我只要你，好不好？你想要什麽，我就給你什麽。你要是想去哪，我就陪著你去。我不報仇了，我也不要皇位了，我什麽也不要了，我只要你！”

“原來，你覬覦的不是宰相的位子，而是皇位。難怪你說你要給我所有人都羨慕的尊榮，難怪你說要召告天下娶我為妻，這麽大的野心，你到底是誰？”我腦海中忽然閃過反清覆明那些事，難道史垣是前朝遺孤不成。

“我是當今皇上的親生骨肉！”史垣道。

“你，怎麽可能？”我不敢置信地問。

“就在我為我們是兄妹的事痛苦不堪的時候，娘親才將真相告訴我。你也聽說過當今皇上沒有繼承人吧，那不是偶然，是必然。歷朝歷代向來是母憑子貴。兒子若是太子，其母將來必是皇後。而當今皇後在生了長公主之後，被刺客刺中子宮，從此不能生育。她為了保有自己的地位不受侵害，用盡一切手段不容許宮內有男嬰存在。我母妃同皇後沒差幾年進宮，皇後生病的那一段時間，我母妃很受寵。別人都是十月懷胎，到我母妃懷我的時候竟然是十三個月還未生。皇後聯合雲王在宮內散布謠言稱此為不祥之兆，要祭殺我母妃。父皇力排眾議，終於等到我出生的那一天。就在那一天，皇後收買了產婆，將一只事先準備好的剛出生的小狐貍將我換掉。然後把我交給一個老宮女，讓她把我害死。老宮女曾經受過我母妃的關照，於心不忍，便偷偷將我帶出宮。後來碰到尋死的娘親，把我交給她，簡單說了一下我的身世，求她勿必把我帶大。而我母妃因為生下狐貍，而被大怒之中的父皇打入冷宮，至今未出宮門。”

“所以，你要救出你的母妃，你要報仇雪恨，你要證明你的身份，你要繼承皇位？”怎麽這麽像貍貓換太子中的橋段。一入宮門深似海。史垣的親娘被打入冷宮，飲歌長恨確實冤枉，可後宮之間的鬥爭自有王朝開始就沒消停過啊。我聽著雖然氣憤，雖然難過，但不得不承認我跟史垣之間已經有一道越不過去的鴻溝了。

“不錯！”

“你去殺雲王也是因為他曾經和皇後聯手加害你的母妃？”我想到雲王也是加害史垣之一不免問道。

“他們不只加害我的母妃，是加害所有宮裏懷有繼承人的人。我殺他，是替天行道。”說到這，史垣冷笑了一下，“本來我還沒準備好動手，他還可以多活一段時間。但是他竟然把你抓走，我不得不改變計劃，提前處理他。我說過，只要是傷害你的人，我都不會放過。”

“我想你就這麽跟丞相說，他肯定不會信你。所以你就霸占了相府的千金，讓丞相不得不站在你這邊。你恐怕也許下，它日成功做了皇帝，便封許小姐為後吧。那她肚裏的孩子豈不就是你現在最大的籌碼？”我在心裏苦笑，只要是傷害過我的人，你都不會放過，那你傷害我，又算怎麽回事。

“欣兒，我現在都跟你交待清楚了，你可以原諒我了吧？”史垣有些緊張的神情忽於臉上。

“原諒，我說過，我不會恨你。”說到這，我的眼淚不由自主地流了出來，“但我們真的好像不可能了！”我就當他和許婷兒的事沒有發生過，但他若真做了皇帝，他又怎麽可能只有我一個女人，又怎麽可能只寵我一個。以我的個性，他早晚會受不了我，然後開始爭吵不休，把以往所有美好的回憶都抹掉。如果真要是那樣，我還不如及早退出這個本不該屬於我的世界。

“怎麽會不可能，你只要安心等我就好了！”史垣又拉起我的手，像是要給我足夠的信心似的說。

“你會為了我放棄報仇，放棄皇位，救出你母妃後和我退隱山林嗎？”如果他做到了，我就原諒他這次，算我自私一把對不起許婷兒。但是史垣聽了我的話沈默了。他到底還是放不下，即使為了我。

我掙脫他的手，站起來，苦笑道：“史垣，這才是真正的你。沒有人可以左右你的思想，也沒有人可以改變你的決定。只是，你得到了你所想要的一切，你就會感到快樂嗎？”

“我不能就這麽放過他們，他們要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史垣底氣十足地說，好像誰也改變不了他的決定。

“史垣，恨是解決不了問題的，我不想你一錯再錯。你現在跟我走，我就原諒你這次。我們可以救出你的母妃，找一個沒有人的地方，不過問世事，幸福快樂的生活。”我向屋外緩緩走去，滿心期待他會跟來，每走一步，淚就跟著灑一行，難道我們之間的愛還抵不了你們之間的恨嗎？

我知道他的視線一直沒離開我的後背，我能感覺得到，但我也知道他並沒有挪動步伐。在門推開的那一剎，我深吸一口氣，沒想到這就是終結，只是我的心為什麽還會這麽痛呢？他利用了我，背判了我，傷害了我，離開他，難道不是我最好的選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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