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訴身世講悲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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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完熱水澡,就是神清氣爽,竟然能一覺呼豬頭到天亮。吃過早飯,唐逸讓店小二準備些幹糧、水和易帶不易壞的幹肉等食物。看到這種情形我特別興奮,終於可以游歷山川了,戶外野游可一直是出生在21世紀的我敬謝不敏的。我催促著唐逸快些上路,敢情我比他還積極。

草長鷹啼花漫地,水潛魚戲雲滿天。彩雲與蝴蝶齊飛,芬芳共長天一氣。不禁感嘆,大自然的神奇與美麗。在大自然的誘惑下,連唐逸都被我拋在了後面。我在青草中穿梭,於花叢中漫跳,與翩來的群蝶共舞,於天地之間而忘乎所已。待發現身後的唐逸時,他傻楞楞地站在那裏,面無表情。真是一點情趣也沒有,在如此美妙的風光下,還像個木頭,不禁覺得有些掃興。

“唐大哥,這的風景可真美啊!要是能在此與天地同息與日月同憩該是多麽的幸福啊!”我有些忘情地說。

“山川河浚風光大抵如此,並沒有特別之處,看來欣雅並未出來見識過?”雖然他眼底有了些柔和,但語氣依舊平淡。這種人,真是別指望他能說出什麽高精神層面的東西。

“是啊,我是沒出來過。開始是年紀小,爸爸媽媽不讓,後來年齡大了,自己又沒有時間了。”即使能出來,在21世紀又怎麽會出現這種純美的大自然風光,讓人不由自主地想溶入呢?

“爸爸媽媽是誰,他們也可以管你嗎?”

“爸爸媽媽就是…就是…唉呀,就是我們家鄉對爹娘的稱謂。”差點忘了,唐逸是個古人。看著他疑惑的樣子,差點沒解釋出來。

“嗯!”

“唐大哥,今晚我們是不是得在那座山上過夜啊?”我指著前面那座高山問。

“差不多吧,等我們上了山估計也該天黑了。”唐逸看了看天,又看了看我,邊說邊往前走去。

“太好了!”我甚至可以看到朗月嵌在黑色的帷幕上,我們二人圍火席地而坐,手裏拿著滋滋冒油的野雞野兔,伴著肉香一口一口地撕咬,時而望著對方,時而望著點點繁星,講述著難以忘懷的往事。電視上不都是這麽演的嗎,簡直唯美的不能再唯美了。鄧爺爺說了,在建設物質文明的同時也要搞好精神文明建設。兩手都要抓,兩手都要硬。呵呵,我天生就是這麽一個主,只盼著夜色能快點到來,早日登上那座山峰。

登山還真是個力氣活,要不是唐逸拽著我,我還在山腰瞪著眼睛瞧著山頂嘆氣呢。由於我的遲緩,天已經很黑了,只是讓我納悶的是,唐逸不是有輕功嗎,為什麽不帶著我直接飛上去呢。飛巖走璧不是他們習武之人的拿手好戲嗎,怎麽該出手時就不舍得出手呢?

唐逸找了些幹柴,相互搭架起來,點著成了火堆。屹天朝雖說沒有火柴也沒有打火機,但也不是只用兩塊火石互相敲打引火,而是用一個小短棒,內有火種,只需用嘴輕輕一吹便著了,引燃柴夥後再吹滅可重覆利用,比現代的火柴還先進。古人這一點還是很聰明,很有辦法的,但不知道為什麽沒有流傳下來?笨蛋,架空歷史了嘛!

我倆雖然席地而坐,卻沒有滋滋冒油的野雞野兔可以享用,只是隨便吃了點自備的口食。走了一天,也確實有些累了,哪有閑心去抓野雞野兔,雖有些失望,但也不能因此就錯過良辰美景啊!

“唐大哥,可不可以講一些你的故事來聽,除了你叫唐逸外,我這個妹妹可是對義兄你一無所知啊?”每個人的身上都會有故事,而在他的身上究竟會有什麽樣的故事呢,我好期待。

唐逸看著我,又發呆了。今天的他,總是有發呆的時刻,像是在深思著什麽。停了一會,他才緩緩地說道:“在我十歲那年,家父為了給我慶祝生辰擺下酒宴。全莊人都很高興,歡歌笑語喝酒至深夜。本是高興的一天,卻沒想到闖來一批蒙面黑衣人馬,為了尋找所謂的長生不老軒轅石,而大開殺戮。父親為了保全我的性命,將我扔到有懸繩的枯井內。撕殺聲,哭喊聲,驚叫聲,倒塌聲,不停地在我耳邊纏繞盤桓,而我卻只能無力地在井底蜷縮著,甚至連阻止的喊叫都那麽無聲無息。由於井很深,看不清井底,我也就僥幸地逃過了一劫。”

在唐逸的臉上時不時閃過一絲絲回憶的痛苦,看得我整顆心擰在一起,像有萬條小蟲在撕咬,在往裏鉆,讓我隱隱地疼,卻又喊不出來。本想伴著動聽的故事度過漫漫長夜,卻沒想到揭開了那段塵封的歷史,讓凝結成疤的傷口再次滲出血來。

“等所有的一切歸於平靜時,我爬上井面,眼前是一片廢墟和未燒盡的木頭。全莊120多口人不論男女老少都葬身在那,屍體被燒得面目全非,根本分不出誰是誰,更不知道是被殺死的還是被活活燒死的。我將他們一一掩埋,憑著屍骨上的飾物,我找到了爹和娘。爹面目全非的臉好似在笑著,或許是在為我的逃脫而感到欣慰吧。至於娘親,煎熬、掙紮、恐懼、痛苦、絕望混在一起,根本就分不清那是什麽表情。我永遠也忘不了那一夜,七月初二,那個全莊被毀的日子。”

講到這,唐逸緊握的雙拳發出了骨節斷裂般的脆響,青筋暴露,眼裏布著太多的覆雜情緒,讓世間的形容詞在瞬刻之間變得蒼白失色。我的心也為之一顫,不自覺地將手握住了他那緊握的拳,“唐大哥……”只覺得他的拳一緊,隨之松了下去,就那麽任我握著。看了我一眼,接著說道。

“為了能夠生存下去,我開始過上了流浪者的生活。以前很貪玩,就是不願意習武,所以當時武功尚淺,走到哪,自是在哪被人欺負。後來遇到了一位隱士,他看我可憐,資質也不錯,便收我為義子,授我武功。時至今日,已有十年了,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我要為他們討回公道。我……”

聽了他的講述,我甚至能夠想像到那是怎樣的一種場面。想到一個瘦弱的孩子如何在漆黑的井底倚偎著墻壁蜷縮著默默地流眼淚,想到一個未經世事的少年為了逃避禍患如何狠咬著雙唇直到泛出血漬,想到一個用自己細小的雙手如何艱難地掩埋一具一具面目全非的屍體,想到如何顛沛流離地端著破碗向行人乞討那連狗都不吃的殘羹冷炙,想到無依無靠無去處地奔走卻被大一些的孩子如何地取笑與侮辱,想到為了要報仇雪恨要多麽用功地習武而不分晝夜,想到每次生日之即需要快樂之時竟是全家人的死祭,想到一個十來歲的孩子要如何承受得了如此之痛。

難怪他會那麽冷漠,難怪在我對他講述自編的身世時他會一顫,難怪我說要和他結拜時他會欣然接受。我編的身世竟和他的遭遇如此相似,又怎麽能不讓他對我產生憐惜。借以憐我,莫如憐。不禁暗嘲自已,鄙視自已,因為我接近他,說白了無非是看中他有武功可以保護我。

“唐大哥,現在還沒有找到仇人嗎?”我輕聲輕氣地問,希望和緩的語氣能沖淡他因回憶而撿起的痛苦。

“沒有,查不到是誰主使的,都有些什麽人。唯一確定的是有幾個江湖上很厲害的人物在這場血案後相繼死亡,我想他們必是參與了進去。”唐逸的語氣和緩了不少,是在痛苦中得到解脫還是在強烈地壓抑著。

“如此一說,這個幕後人定然不簡單。這一路上都有人向你要東西?難道說,當年那些人並沒有拿到軒轅石,所以你才會故意放出唐家莊還有後人趕去祭祖的消息。目的就是要引出那個幕後的人。”我根據前因後果推測道。

“不錯,只有這條路才能找出幕後的人,所以在路上才會有人不斷找上門來。但他們嘴都很硬,寧死也不吐漏一個字。”那略有些無力的表情,無不向我傳遞著追求真兇的艱辛。

“或許他們也不知道呢,這也是說不準的。唐大哥,你不要灰心,我們一定可以查出那個兇手,為莊裏人報仇。”我一邊說一邊挽住唐逸的胳膊,好想給他自信的力量。雖然我不喜歡血腥,雖然我不願見人動武,但我也深知做錯了事就一定要有所承擔。他們犯下了如此不可饒恕的罪惡,就一定要接受懲罰。孔子曰:“以德報怨,以何報德?”

唐逸看著我,墨黑的睦子裏閃出精亮的光,如此信任讓我的慚愧感漸起,不禁隨口脫出:“唐大哥,對不起!”

“什麽?”

“我騙了你!”

“我知道!”

“嗯?你是怎麽知道的?”看著唐逸了然的睦子,我不禁疑惑道。

“一個有如此經歷的人又怎麽會有你這樣的心性!”

唐逸欣然的話語落實在耳際,是啊,靠那編纂的支字片語怎麽可能掩蓋得住一個人的天然心性。我的朋友都說我有演戲的天分,以此看來,照真的演員還是差遠了。不過戲能演得了一時,卻演不了一世,終歸人還是要用本性而活。整日表演作戲別人累,自己也著實不輕巧。

“也不是,你也看到了,還是有人來殺我的。其實,我是不知道自己是誰,醒來我就躺在河邊發現失去了以往的所有記憶,還給自己起個名叫梁欣雅。”我總不能跟他說我是從未來來的魂魄莫名其妙地就附在了這個肉身上吧。說了,他又會信嗎?難怪會有那麽一句話:“這人要是撒了一個慌,就不得不用十個慌話來圓。”

“放心吧,欣雅,我會幫你找到你的家人,讓你們團聚的。”

“嗯,我相信你!”看唐逸一臉的堅定,我實在不好意思打擊他。這輩子他也不可能幫我找到我的家人,因為我的家人在21世紀。

“唐大哥,這麽說來,軒轅石在你身上了,它真的能讓人長生不老嗎?”對那塊石頭,說實話我竟十分好奇。所謂空穴未必不來風,這年頭,我都穿越了,還有什麽不可能。

“不在我身上,至於能不能讓人長生不老我也不清楚。”唐逸看著我,一派坦然。

“啊?不是要用它引出幕後的人嗎,怎麽會不在你身上?”不在他那,也不在幕後人那,那它會在哪呢?本來還想堵一堵神物的風采,沾點仙氣,如此看來是沒什麽希望了。

唐逸邊往火堆裏續柴夥邊說:“其實,那塊石頭我也沒見過,只是曾經聽家父說過將它送給了一個故人。這件事,外人並不知曉。所以來唐家莊的人根本不可能找得到那塊石頭,或許也是因為這一點,那幾個高手才會被殺的吧。”

“哦,我明白了,是幕後的人以為他們私吞了。現在你出來了,就自然認為軒轅石在你這。虧你想得出這招!”這招叫什麽,好像三十六計裏有寫。借以自已作餌,無中生有將真正的幕後人引出來後用武力消滅。

“這也是最後的辦法了!”唐逸略有些無力地回答。

看著唐逸嘆氣,我這心裏也是火急火燎的,總覺得這麽作不妥,但又想不出哪不妥。好像越著急腦袋越不好用,晃晃腦袋就覺得裏面不是別的,全是漿糊。唐逸看著我有些不解,估計是以為我冷了,硬是給我拿了件衣服披上。我不禁覺得有些好笑,這孩子,搖搖腦袋就是冷了,那我要是晃晃腚還指不定給我拿啥呢。不過這麽一來,我的腦袋倒是清醒了,眼前浮現出多場被人追殺索要軒轅石的鏡頭,不禁暗叫,糟糕,這也太暴露了。

我看著唐逸鄭重地說:“引蛇出洞以強治強,雖是個好辦法,但也極為不妥!”

唐逸好像被我表情鎮住了,竟脫口而出:“怎麽說?”

我也就不再賣關子:“引出幕後人來搶軒轅石,你在明,敵在暗,強光之下,必然眾矢之的。況且一人難敵四手,唐大哥雖武功高強,但也不免皮肉之傷。”說到這,我頓了頓看唐逸的眼裏也是深有同感,便又直說道,“我看不如弄塊假的軒轅石放出去,唐大哥只要了解到軒轅石的最終去處,那麽幕後的人物豈不是不用查,就自動出來了嗎?只是不知道這軒轅石的真假……”

“欣雅好計謀,軒轅石的真假自是不用擔心。據我所知,真正見過這塊石頭的人也是鳳毛麟角,應該不成問題。”唐逸的眼裏浮過精光,很是激動地說。

“那太好了,如果順利的話,我們很快就可以為他們報仇血恨了。”想到這,我不免心喜過望。我甚至看到唐逸如何使用我的計策懲治那些罪有應得的人。沒想到我也有軍師的才能,不禁有些沾沾自喜,陶醉其中。竟沒聽見唐逸在叫我,“欣雅?”也不知道是第幾遍的時候,我才反應過來,“嗯?”

“在你心裏,覺得我是個什麽樣的人,是一個雙手沾滿鮮血要覆仇的惡魔,還是一個無親無故為恨糾纏的可憐蟲?”

沒想到唐逸會問我這個問題,看他的眼裏滿是期許,我不假思索地答:“不,在我心裏,這兩個都不是。我知道你心裏苦,你獨自一個人承受這一切更顯出你的勇敢與擔當。你也不是濫殺無辜的惡魔,你的心裏是有仁愛之心,是有仁慈之意的。這樣的人,不會讓人覺得可怕或是可憐,而只有敬佩的份。”

“欣雅!”他忽然擁住我,緊緊地。雖然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我知道我說到了他的心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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