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河下游，一片汪洋。

河水沖下，下游幾十裏，隨處可見蠻人身影，至於被沖毀的帳篷、輜重，受傷的馬匹更是多不勝數。

這難得的戰機，蘇柒壘自然不會錯過，北伐軍一鼓作氣，給那些精神垮掉，受傷未死的蠻人補上幾刀，對那些士氣依舊，頑固抵抗的，則直接黑甲軍出面，硬生生摧垮、斬首。

從西殺到東，蘇柒壘長劍上滿是血跡，甚至盔甲上都掛著幾塊碎肉，但這位中年男人的臉上卻一直都是殺意磅礴，整個人都是亢奮的。

似這般快意殺伐，多久沒有體會過了？一舉殲滅幾十萬蠻人，這種壯舉在大梁歷史上就只出現過一次！

二十年前平津王指揮的北原反擊戰！

這之後，北地戰事不多，大多是些小摩擦，而即便是上一次蠻人進犯北地，也不過是將十萬蠻人坑殺在庸旗關中，跟這次的大勝比起來，根本算不得什麽。

為將者，有次一役，足夠了！

蘇柒壘滿心歡喜，但想起平津王，卻又忍不住一聲嘆息。

若他活著，二十年前將蠻人驅趕出大梁，二十年後進軍大隋，北冥河畔摧毀蠻人主力，這等煊赫戰功，那才叫當世無雙。

可惜，可惜……

蘇柒壘輕輕搖了搖頭，卻聽身邊一個清朗聲音說道：“蘇將軍為何嘆息？”

開口的是陸沖。

聽到這話，蘇柒壘臉上重新爬上笑意，輕輕搖了搖頭。

今日大勝，當全軍舉杯暢飲，而非緬懷故去的舊人，尤其是在舊人子嗣面前，更不能表露出來。

陸沖身上同樣滿是血跡，似這般碾壓也似的大勝，大梁跟蠻人打交道這麽多年，這還是第一次，他少年人心性，自然殺得暢快，但殺完之後，卻依舊難以避免的會像一些東西。

比如此刻尚在上游，生死未知的王維赫和蘇欣孜，再比如……自己那逝去的父親。

這時候，袁德騎馬飛奔而至，大笑道：“蘇將軍，這一戰，欣孜當居首功！”

蘇柒壘輕輕搖了搖頭，“若沒有那王維赫飛山之能，談什麽水淹蠻營，所以這一戰，那王維赫居功至偉。”

袁德點頭，想起那日一山飛來的壯闊場景，忍不住心馳神往。

陸沖卻開口道：“可曾派人去上游支援？那五百蠻人兵卒去上游之後又過了一個多時辰，這大水才淹下。此地距離上游約定的地方，不過三十裏，大水一刻鐘便至，可見這大水乃是在蠻人到達上游之後，欣孜他們才打開堤壩，放的水。”

看著蘇柒壘和袁德變了的臉色，陸沖輕嘆一口氣，“所以，在大水到來之前，欣孜他們已經跟蠻人交上手了！蠻人有五百，而他們只有不到十人。”

蘇柒壘臉色變幻，深吸一口氣說道：“人我已經派去了，就在大水剛來的時候，但願趕得上。”

……

北冥河上游，陣陣碰撞聲傳來，大地輕顫，泥土飛揚，王維赫和蒙巴兩人正在激烈交手。

王維赫最擅長的，便是掌控大地的伏坤劍，雖然此刻不是在閩山之上，但他之前曾向閩山借了半年的生機和脈力，使自己在短時間內可以重回武皇巔峰。伏坤劍擅長的不止是劍術，同樣可向大地借力，進行肉搏，所以他才敢跟最擅長以力破巧的蒙巴硬撼。

此刻王維赫渾身都是堅硬的黑色巖石，身體變大了不止一圈，看起來倒像是一個石人一般，這些貼在他身上的巖石自然不是普通石頭，硬度極高，刀斧難傷，可即便是這樣，跟號稱力可搬山的蒙巴搏殺一段時間之後，這些巖石上同樣遍布裂痕，似乎下一刻就會破碎散落下來。

“砰！”

兩人拳頭再次撞擊在一起，各自倒退兩步，王維赫右手處的巖石終於完全碎裂開來，化作碎石簌簌而下。

王維赫喘息幾口氣，看了看自己身後，那裏有一個巨大的石鐘，而在石鐘裏的，正是蘇欣孜和聶寒沙。

聶寒沙和蘇欣孜之前被蒙巴打傷，在其他梁人兵卒死光之後，再沒人去守護這兩人，所以王維赫萬般無奈之下，才用地之力做了這麽一口巨大的石鐘，將兩人保護在內。

但如此一來，卻也等於決斷了逃跑的路，除非王維赫和此時尚有一戰之力的李顯聖將這些蠻人擊退，否則這兩人絕難逃脫。

戰鬥至此，李顯聖同樣掛了彩，他的肩膀上被一個蠻人兵卒砍下了一塊皮肉，鮮血淋漓，但李顯聖也畢竟是武尊境強者，在王維赫纏住蒙巴的時候，他用手中那詭異的白色骨匕，殺死了至少七八十個蠻兵，這已經是不菲的戰績了。

但還差得很遠。

殺人也會累，即便是武尊境強者也是一樣，尤其這些蠻兵還都是蠻人中的精銳，李顯聖殺到現在，雙手都累的有些顫抖起來。他最擅長的本就不是搏殺，而是速度，讓他在數百名蠻兵中躲避攻擊同時殺人，實在是有些難為他了。

蠻人蜂擁而至，李顯聖即便速度再快，卻終究雙拳難敵四手，背部又被斬出一道深痕，身體忍不住向前傾倒，身後蠻人奮起直追，李顯聖雖然竭力躲避，卻畢竟受了傷，驚險無比的躲過幾刀，險象環生。

所幸王維赫雖然在跟蒙巴肉搏，卻也一直在註意這邊，看到李顯聖身處險境，他拼著被蒙巴一拳轟在胸口，借力向著李顯聖沖過去，一把將他拉到了自己身後。

“你走！”王維赫沙啞嘶吼道。

李顯聖不是固執的人，知道自己此時已經沒有一戰之力，留在這裏不過是給王維赫增加負擔，他深深地看了王維赫一眼，又看了看那口巨大的石鐘，這才轉身朝著東面發足狂奔。

“不用管他！”蒙巴怒吼道：“這些人放水沖了咱們大營，若不將他們殺了，我們回去無法交代，都難逃一死！”

“去將那口石鐘砸了，割下裏面人的腦袋，我看這石怪怎麽反抗！”

得到命令，剩下四百餘百蠻人兵卒怒吼一聲，用刀劍奮力劈砍石鐘，只聽一陣密集的敲擊聲，石鐘上回音不斷，似乎岌岌可危。

王維赫聽在耳中，更加著急，他心態不穩，難免露出破綻，被蒙巴一把扯住胳膊，接著便是一記兇狠無比的肘擊。

這一擊蒙巴盡了全力，即便有著黑色石甲保護，王維赫依舊難以抵擋這股怪力，一口血就噴了出來。

“放棄吧！你今天一定會死在這裏！”蒙巴滿臉猙獰的嘶吼道。

“放屁！”王維赫深吸一口氣，身上破碎的石甲緩緩愈合，他感受著劇痛的胸腔，喝道：“老子至少還能活一百年！”

他右手一招，遠處一柄劍飛來，落入他的手中。

“嘗嘗我蕩劍宗的一劍平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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