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一章 故人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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潤雅的哥哥回榕城了?

芷娘有些意外,上次見面的時候也曾聽潤雅提過,只是沒想到會這麽快就到了。

“趕得可真急呀。”芷娘由衷的嘆了一聲:“看得出,你哥哥如今在任上也是極其辛苦的。從京城回來只用了這麽幾天就到了,一定累得不輕。”

“累倒還好說些,主要是他這會兒為差事犯愁,我也幫不上什麽忙。”潤雅眉宇間隱隱帶著愁色:“真真急煞人了。”

“為差事發愁?姐姐說的莫非是尋蘭花的事兒?”

芷娘還記得那天潤雅說過,她哥哥正在為賢王當差。那眼下能讓他火速趕回榕城卻還是犯愁的事兒,就唯獨只有蘭花這一樣了。

這幾天她也不是沒了解過榕城的情況,特別是有關蘭花的行情。雖然榕城養蘭的人不少,以蘭花為謀生手段的人更是多如牛毛。可偏偏蘭花這種相對要嬌慣一些的花兒,很是不好存活,所以培養出一株品色皆屬上層的蘭花很是困難。

而且,自從京城裏的蘭花品鑒開始之後,各色的極品蘭花幾乎都讓各層的達官顯貴瓜分了一空。而再培養,明顯已經是供不應求。

而榕城的養蘭,一直都是林家在挑大梁,如今林家倒了,榕城的養蘭行業便陷入了群龍無首人心惶惶的階段,生怕一個不小心得罪顯貴,如何死的都不知道。

但是養蘭是他們生存的條件,不賣蘭花就不能生活。所以大多數花農都選擇了走中低品質蘭花的路線,雖然這個階層的蘭花價格不高,但貴在穩妥。而且一般附庸風雅的大戶們也都喜歡,反而銷路比起那些奇貨可居的名蘭,還要好一些。

要是培養出了一株絕世名蘭,結局自然是無論給誰,都難逃得罪人的命運。好一些還只是多年努力一場空,要是差一些的,只怕會落得和林家一樣家破人亡的下場。

所以在這種情況下,潤雅的哥哥著急也就成了情理之中的事兒了。時間緊迫,蘭花的來源又極其有限。而一旦完不成賢王所交代的任務,那……

“是呢,正是為了蘭花。我哥哥他……”

“這麽冷的天兒,兩位姐姐怎麽站在門口風地裏說話?”

潤雅正要繼續給芷娘解釋,便聽到門口簾子一響,甘芳若從裏面出來,被眼前芷娘和潤雅的聊天嚇了一跳,不過很快她又恢覆了先前的鎮定,就像什麽事情都沒發生過一樣,笑吟吟的過來與她們招呼道:“倒叫妹妹在裏面好找。”

“兩位姐姐莫非是舊相識?”芳若停了一會兒,微微帶著試探瞧芷娘。

“哪裏是舊相識,只是我與芷娘妹妹一見如故,忍不住就多說了幾句,倒忘了其他,勞妹妹掛心了。”芳若的審視潤雅看在眼裏,她只微微一笑,不慌也不忙的柔聲笑:“我瞧芳若妹妹幾日不見,越發伶俐出挑了,多看兩眼竟挪不動眼了。”

“姐姐只管取笑就是。母親備了茶,兩位姐姐進去暖暖身子吧。”芳若微微紅了臉,側身讓到一邊,請芷娘和潤雅進門。

女人們坐在一起,自然也沒有什麽其他的話題可以聊。除了各種小道八卦消息,剩下的就只有首飾衣妝了。

敘舊的寒暄完畢,房裏各位聊天的話題,自然就轉移到了今天的穿著打扮上。居於長位的幾位夫人也倒罷了,坐在下首的各位小姐,就成了她們口中頭一等評論的對象。

誰家的女兒打扮好,誰家的打扮不合時宜,從某一個角度來說,也正是體現了其母親的審美和實力。若是沒有地位銀錢,如何能買得起貴重難得的頭面?

芷娘和潤雅進門,也不去往人多的地方擠。只繞過屏風,走到隔間的一張矮榻上坐下,即刻便有丫頭們捧了茶進來。芳若見兩位坐在隔間,便也留下來作陪。

本因和芳若不算熟,芷娘和潤雅倒也不好隨意開口,三個人便各自坐了,捧著茶聽外頭諸位的聊天。

“咦,姐姐,我瞧芷娘頭上那支簪子倒是眼熟,好似你在閨中時用過的一件。”

剛一靜下來,芷娘便聽到方才那位對她極其熱絡的夫人對著母親說道,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讓房內的每個人都不落下。

“銀質的器物極是不易保存,也難為姐姐還能留著這麽久。”那夫人頓了頓,見房內眾人的註意力都到了她身上,才又繼續說道:“不過也好,看著它也是個念想,不像妹妹我,這會子再難尋一件年輕時的東西給若巧她們瞧著好玩了。”

看來這一位,就是母親說的那位嫁到榕城李家的安家二小姐。叔叔這次倒真是請對了人,一來便唯恐天下不亂的挑事兒。

“我只聽說京城榮寶齋的金銀器制得極好,特別是銀器,若是榮寶齋所出,即使是保存個幾十年,也能看起來和新的一樣。”甘林氏放下手裏的茶盅,輕笑著接過話說道:“我瞧芷娘頭上的那支簪子,好像就是出自榮寶齋吧?”

“榮寶齋的名氣我倒也是略有耳聞,不過只聽說這幾年光景不如以前了,新出的那家貴朱堂,做出的東西可比榮寶齋的耐看多了。”李安氏也不是盞省油的燈,甘林氏這聽起來似閑話,實際是為劉氏開拖的話,她如何聽不出來“所以這世事啊,真是難說。前頭看著還風風光光的,如今轉眼間,便淪落到如今茍延存活的地步。”

“我手上倒是有幾件貴朱堂的新品。是連哥兒孝順,這次從京城回來特地帶來的。”甘林氏也不著急,只笑了笑,扭頭沖著屏風後的隔間輕喚道:“潤雅,將你頭上的穿花金蜂簪子取來,讓李太太瞧瞧。”

“這款啊,我瞧著還是以前榮寶齋的舊花樣改的,卻全不如榮寶齋的靈動有趣兒。”見潤雅出來,甘林氏又扭頭看著李安氏笑道:“世事是無常,可這東西好就是好,差就是差,貴朱堂的工藝雖好,卻依舊是年限短了些,遠不如榮寶齋的看起來嫻熟大氣。”

“說來說去,不過是個銀簪子而已,有什麽好炫耀的。”

兩位夫人說得熱鬧,底下聽著的小姐便有忍不住的開口,論起這首飾的貴重,銀質的總是材質上很吃虧。

“記得榮寶齋曾經出過一套銀器頭面,價值千金呢!”潤雅側首,擡手輕輕的撫上了芷娘雙鬟上插著玉蟾蜍銀腳簪子:“我看著這玉的品相極好,花樣也出挑,倒顯得我頭上的金器越發俗氣了。”

“那簪子是我祖母賞下來給我的。我只覺得好看別致,倒不知還有這些來歷。”一直沒說話的劉氏此時終於打破了沈默,似笑非笑的側首看了一眼李安氏:“想必妹妹還記得的,祖母在世之時,最愛的就是榮寶齋的器物。卻又覺得外頭匠人的花樣不新鮮,經常命我那三姐姐,尋了新花樣去做首飾呢!”

“姐姐這一說,倒顯得妹妹我眼拙了,竟然沒看出這銀簪子是件寶貝。”李安氏沈著臉:“不過,銀的就是銀的,再怎麽打造擡舉,也越不過金制的首飾貴重。我倒是以前見過大表姐頭上的一只金鑲玉簪子,聽說也是祖母賞的,那式樣,才叫一個難得貴氣呢!”

“是呀,只可惜姐姐命苦,遇人不淑,早早的竟就……”甘劉氏臉上瞬有悲戚之色,眼中已有了淚光。

李安氏借簪子諷刺劉氏的出生,卻不想劉氏會用劉元娘的早喪來還擊她。看著垂首抹淚的甘林氏,李安氏恨得咬牙,卻也暫時無計可施。

劉元娘是劉安氏的嫡長女,一直為劉安氏所疼愛,她的夫婿也是精挑細選,生怕所遇非人而委屈了她。

可不想千挑萬選還是選錯了人,劉元娘嫁過去不出三月,夫君便露出了本性,小妾一個一個擡進門不說,甚至連元娘身邊的丫頭也不放過。

在家裏金枝玉葉捧在手心裏慣了的元娘哪曾受過這樣的委屈,自是與夫君吵鬧不休,結果夫君毫不憐香惜玉,竟當著小妾們的面動起了手……

元娘在這樣的人家終沒熬過三年,便一病而去了。

這也成了劉安氏心底永遠的痛,元娘的婚事,也成了劉府向來不敢多提的忌諱。

這些過往李安氏也清楚,今日只是為了諷刺挖苦甘劉氏才重提起來,卻不想甘劉氏堵她話堵得如此的幹脆利落。

“雅靈妹妹,聽說你家園子裏的菊花是榕城一絕,今兒難得過來,不如帶咱們姐妹去瞧瞧?”

等著房內諸人無話安靜之際,潤雅突然緩步走到甘雅靈身邊福身笑道,倒是極其自然的將話題給挪了位置。

“天寒地凍的,菊花也成了枯枝敗葉,有什麽好瞧的?”

甘雅靈還因為剛剛進門的事兒心裏不痛快,又見甘潤雅和芷娘走的近,嘴裏便更是沒了好態度,懶懶的瞟了她一眼:“再說了,若論賞花,潤雅姐姐府裏花房裏的蘭花才是一絕呢,哪是我們家那些菊花能比的?”

“花房裏的花再好,終不比戶外的菊花獨傲風霜。若是雅靈妹妹不願意,芳若妹妹可願意代勞,領著我和芷娘過去瞧瞧?”

甘雅靈不願意動彈,甘潤雅倒也不氣,只扭頭看著站在甘羅氏身邊的芳若。

“既然潤雅小姐有興致,芳若你就陪著去園子裏走走吧。”甘羅氏心底暗惱自己女兒的不懂事,臉上卻也不得不掛著笑,對身邊的芳若吩咐道:“令人拿幾件披風過去,別千萬別凍著了。”

“這會兒閑著也是閑著,可還有哪位姐妹願意同往的?”潤雅又扭頭看著房內的其他幾位嬌客,笑瞇瞇的邀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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