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同天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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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市最重點的重點中學是一中,即何亦轉入的這所學校,是三年前新建的校區,作為一中的初中部。高中部位於市中心的老校區,市中心高樓大廈林立,高空俯視會發現市中心矮了一塊,那就是一中的高中校區。何亦的父母早幾年就打算換個工作,恰好有要好親戚在A城工作,索性幾年前就在A城供了一處房,正好離初中部較近,何亦能夠走路上下學。

何亦卻沒有立即回家,而是搭了一趟公交,循著記憶來到一處街道,看著眼前熟悉的建築倍感懷念。在街邊一個小店內買了一份手抓餅,同店老板說了聲再見,小小地吃了一口就不再吃了,酥酥脆脆的口感讓他覺得十分滿足。

何亦放慢腳步在街上走著,左看看右看看,那些店鋪、那些人竟然都在,何亦心中也不知該作何感想了。前面一位中年婦女右手提著一大袋超市裝的購物袋,左手則是一大袋在農貿市場買的瓜果蔬菜。農貿市場提供的袋子通常很薄,黃瓜兩頭較尖將袋子戳破,西紅柿、洋蔥等東西滾了一地。何亦撿起腳邊的西紅柿,蹲下來幫她將東西撿起來,捧著兩手東西遞給她時,驚喜道,“媽!”

被何亦喊作媽媽的許柳雲楞了一楞,仔細打量了眼前學生模樣的男孩,笑道,“傻小子,連媽都能認錯”。

何亦眼眶裏不住淌出淚水來,不一會兒淚水就滴下來落在水泥地上。

許柳雲慌地從包裏掏出紙巾,替他將臉上眼淚擦擦,安慰道,“你媽媽在哪兒呢?是不是想媽媽了”,見他哭得更猛了,就將他擁入懷裏,拍著他的背,“別哭啊,男孩子要堅強點知道嗎?”

“媽,我知道,你總是這麽對我說。”

許柳雲心裏暗嘆一聲,口裏說道,“嗯,媽媽經常對你說”。

何亦聞著媽媽身上久違的味道,淚水更是控制不住,把媽媽肩膀處的衣服都給打濕了。何亦好不容易控制住情緒,不好意思地從媽媽的懷抱裏退出來,腳蹲的都有點麻了,改了口,“謝謝,阿姨”。

許柳雲邊收拾著地上的東西,邊道,“你媽媽在哪呢?你怎麽想成這樣了,羞不羞?”

何亦摸摸鼻子笑了,將西紅柿遞給她。

“你今年15歲吧?”

“嗯”,何亦期待地看著她,暗示道,“我的生日是2月17號”。

“好巧!我兒子生日也是2月17。”

“真的嗎!”

“不過,他比你小了兩歲,今年剛上小學六年級。”

“哦”

何亦在她外側走著,又道,“那他是不是叫做何嘉?”

許柳雲不禁住了腳步,“我之前曾經還懷過一個孩子,我和孩子他爸就打算取這個名字。何嘉,合家,這名字多好,想著不管是男孩還是女孩都適用。可是我後來得了個重感冒,孩子不小心就沒了”,疑惑道,“孩子,你怎麽知道的?”

何亦勉強笑笑,胡謅道,“許阿姨,不,許醫生,你不認得我了嗎?我小時候生病了,爸媽帶我來找你看的病。時間不早了,我該回去了,要不家人在家等著會著急的”。

何亦腳步匆匆返身就走,來到交叉路口正好和陸洋撞了個正著。

陸洋後退一步,稀奇地看著男生臉上的淚水,“你怎麽哭了?”,看了看他後面的街道,“你住在這?”

何亦錯開他,想快點跑走又不敢跑,只得快走離開,聽到身後傳來一句“這人真奇怪!有病一樣”,腳步頓了頓,臉上淚水越來越多,擡手擦了擦。心裏著急只想快點過馬路,遠離那個人,卻忘了看紅綠燈。

陸洋已經轉了個彎,聽到後頭有一個粗聲粗氣的男聲大罵“長不長眼睛,撞死了你拿我償命啊!”,往回走了幾步,站在街角看何亦蹲坐在馬路邊上,一手捂著胸,雙眼緊閉,臉上有點痛苦神色。時間將近中午,太陽升到正中央,馬路被曬得滾燙,也不知他是怎麽坐得下的。

陸洋想了想,還是跑到他身邊,蹲下,“你沒事吧?”

何亦聽到他的聲音,想要起身走開,奈何前胸疼痛,只得皺著眉頭,緊閉著眼睛,不回答他。

陸洋見他將臉側到一邊,討了個沒趣,站起身往回走了幾步,往後看了一眼,見那小子正擡眼看著自己,嘆了口氣,又返回去。

“需要去醫院嗎?”

何亦來不及轉頭就同他對視,低下頭,道,“不用,一會兒後就好了”。

“可你也不能坐在這裏,想要被太陽烤熟嗎?”陸洋二話不說攙著他站起身,走到路邊樹下長椅上坐下。從書本裏拿出一瓶水,遞到他面前,“喝嗎?”

那是一瓶明顯開封過的水,何亦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他不是從來不喜歡和人共用一瓶的嗎?除了那個名叫“何嘉”的人嗎?

陸洋見他不接,“且”了一聲,“不要算了,我還嫌棄呢!”

何亦感覺好多了,疼痛消去,站起身,眼睛看著別處道,“謝謝,我回去了!”

陸洋看他頭也不回地就走了,皺眉,這人怎麽像是跟我存著膈應似的。打開瓶蓋喝了幾口,將空瓶子斜拋入垃圾桶裏,將書包甩在肩膀後面,“管他呢!”

何亦搭乘另一班公交車,只花了十分鐘就下了車,回到家後剛好十二點。

甫一進門,就聞到了飯菜香味,何亦換上拖鞋,將書包扔到沙發上,走到廚房裏,站在媽媽曾麗身邊看她炒菜,“媽,我回來了!”

曾麗轉頭笑看著自己的兒子,“學校怎麽樣?還適應嗎?身體沒問題吧?”

“好著呢,同學們都挺好的,學校挺漂亮,像個公園。”

何亦幫媽媽將飯菜放到客廳中的餐桌上,坐下來邊吃飯邊同媽媽說話。

這是一套兩室一廳的房子,何亦的父親何川和母親曾麗都是普通的工薪階層,在一家民營企業上班。曾麗同上級說明家中有一個患了先天性心臟病的兒子需要照顧,上級同意她可以提早一個小時下班,然而工資會相應扣減。何川和曾麗都是東北人,口味都挺重,但為了照應兒子的疾病,十幾年來家中炒菜都以清淡為主,初開始也不習慣,覺得口味太淡,但漸漸地也就習慣了。

下午一點半,曾麗騎電動車載何亦上學,將兒子送到校門口後,再返回公司上班。

校服中午才洗,穿著休閑服的何亦差點被攔在校門口,下午校門保安換了人,因此不認得何亦,攔住他後讓他出示校卡。何亦今天才入學,校卡還未辦理,指著書包裏的課本強調自己真的是本校的學生。

“胖叔,他是我們班新轉進來的學生,叫何亦”,趙龍搭著何亦的肩膀同那名身材肥胖、挺著個將軍肚的保安說道。

胖保安這才笑呵呵地點頭讓他通過。

何亦不著痕跡地掙開趙龍的手,笑道,“謝了!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趙龍,早上我聽林柯說你打籃球比洋子還厲害,什麽時候咱們比比?”趙龍躍躍欲試。

“我身體好的時候都不是他的對手,何況現在我身體不好,我更加不是他的對手了。林柯是在開玩笑,你不要太認真。”

“哦”,趙龍有點掃興。

“陸洋還是校籃球隊隊員嗎?”

“我和他都是,他打中鋒,我打後衛。”

一中初中部學生很多,每一年級大概都有十五六個班級,每一年段占一個教學樓,因此每升高一個年級就得換一次教學樓。初二教學樓在整個校區的西側,臨著一個湖,可以說是三個主要教學樓中風景最好的。何亦班級在二樓,八班,每一層樓有四個班級。

下午有三堂課,周一時分別是歷史、音樂、班會。

這一世加上上一世,何亦大部分時間都在讀書,翻著同之前一模一樣的課本,何亦每每都會感嘆一句,這書讀到什麽時候才是個頭啊!

蘇笛用肘子碰碰何亦,悄聲問道,“你想好要唱什麽歌曲了嗎?”

“什麽?”

“你沒聽嗎?剛才老師說,以後按照學號順序每堂課都要有兩名學生上去唱歌。你想好了嗎?”

“你聲音很好聽,為什麽這麽緊張?”

蘇笛咧著嘴笑了,附在何亦耳朵上道,“不緊張,就是好奇”。

齊天沐坐在陸洋身邊,碰碰陸洋的手用眼神示意,嘴裏說道,“你看,那何亦才剛轉進來,班長就同他那麽好了,也不避嫌”。

陸洋低下頭玩著手機,“你也懂得什麽叫避嫌?”

齊天沐不說話了,拿手機給小女朋友發短信。他現在的女朋友是個嬌小的女生,笑起來甜甜的,在樓下的一班。

第三節課的班會課上,班主任李霞出來主持班幹部的競選,說是競選,但大抵就是延續初一時的安排,也就是初一剛入學時她做出的安排。然而英語科代表舉了手,說她不想繼續當,原因是“每次催作業都很麻煩”。

“有誰想要當英語科代表的,站到講臺上來。”

竟是沒有人舉手。

李霞在對待這件事情上面不想強迫學生,當科代表通常需要多花費一些時間,就會占去學生們的一部分課餘時間,很多人都不熱衷。

“既然沒人想當,我就讓你們的英語老師決定。”

初中課業較為輕松,一中作為重點高中,師生素質一流,讀書成績並不是單純用時間拼出來的,註重方法,強調勞逸結合。在很多學校都強制要求晚自習的時候,一中學生陸陸續續都回了家,何亦也不例外,收拾書包後打算就走。校門左轉直走就是體育館,陸洋、趙龍、齊天沐等男生嘻嘻哈哈、成群結隊、吆三喝六在校內馬路上走著。陸洋看著走在前面形單影只的何亦,背影單薄,影子被夕陽拉得很長。

何亦陪著父親何川看了會兒新聞聯播,曾麗就催著他一起出門。何亦每頓晚飯後一段時間曾麗都要求他出門散步消食免得加重夜間心臟的負擔。何亦同母親繞著小區走了一遭,繞到後門來到小區旁邊的一處公園,公園門口空地已經有很多大媽在集體跳廣場舞。

“媽,你去吧,跟周圍鄰居多熟悉熟悉。我自己進去公園逛逛就行!”

曾麗不放心地看了看兒子,奈何兒子一直催她,只得道,“那行,要回來的時候打電話,一起回家”。

何亦笑著點了頭,雙手插著口袋在公園內走走逛逛,從門口的景觀圖一看就知道這公園面積很大,東西南北各有一個大門通向不同的街道,裏面有一大一小兩個湖泊,臨湖建著富有中國古代風格的亭臺樓閣,花草樹木每天都有人定期修剪,公園內的路燈、音箱、書報亭、詢問站等都建設得很齊全。夜間公園內用燈光渲染出幽暗寂靜的夜色,既不是燈光璀璨耀如白日,也非黑燈瞎火一片漆黑。

何亦在一座石拱橋上停了下來,倚在欄桿上看湖對岸燈火通明的一片,大廈樓層亮著燈,不知裏面的人都在忙著什麽。上一世的他想要像他媽媽一樣成為一名醫生,最好還是一名外科醫生,而陸洋則很隨便,當個白領,工資足、加班少的工作最稱他的心意。上一世何亦名叫何嘉,兩世為人竟然是同年同月同日生,這一世的何嘉卻是流產而死,何亦不禁疑惑如果何嘉還活著,這世上會存在何亦這個人嗎?那麽他到底是何亦還是何嘉,還是不管是何亦還是何嘉,他們都是他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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