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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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年禮那天4

邵燁拿著報紙沖進帝少卿的辦公室,用力甩在他辦公桌上。

一覺醒來看到這種報道,天知道他內心有多震驚!

他從來沒有對帝少卿發過這麽大的火氣。

“牧君笑放蕩?自甘下賤爬床?你說的?”他怒氣沈沈地質問。

原本因聽見前面兩句話而目光閃爍著獰厲之色的帝少卿,在聽到後面三個字時,突然楞住。

他垂眸看到上面的標題,緊緊地捏住報紙,臉色陰沈了下來。

“我沒說過……”

之後就陷入了長久的沈默,再也沒出聲,因為他此刻所有的解釋說辭都那麽蒼白無力。

邵燁皺著眉,帝少卿說沒說過,那便是沒說過,可是媒體竟然不忌憚牧家敢這麽報。

“這家報社的主編……”

“牧三少爺,您不能進去!”

“滾開!”

“牧三少爺,抱歉……”

邵燁話說了一半,就被門外的聲音打斷,然後就聽見門外打鬥的聲音。

接著,帝少卿辦公室的門被人猛地踹開,門外的保鏢被牧君謙直接丟了進來。

“阿謙……”

牧君謙無視了邵燁,躍過他大步走向帝少卿,陰鷙的目光一直盯著他。

他什麽話也沒說,站在帝少卿面前就一拳揮了過去。

帝少卿沒躲,結結實實挨了這一拳。

牧君謙下了狠勁,對著帝少卿一頓暴揍,直到他嘴角溢出猩紅的血跡。

他身手不錯,卻不及常年混跡軍隊的帝少卿淩厲兇狠。

帝氏的保鏢都被牧君謙的人攔在門口,他們見帝少卿沒還手任由牧三少爺揍,邵燁也沒阻止,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是好。

偌大的辦公室,只能聽到帝少卿悶聲抗揍的聲音。

直到牧君謙揍累了,一個眼神都沒給帝少卿。

像是突然而至,又突然離去的狂風暴雨,把帝少卿暴揍一頓後,沒留下只字片語。

邵燁找出醫藥箱,走到趴在地上的帝少卿身邊蹲下,“嘖嘖,打人不打臉啊,阿謙是想你毀容?”

他跟在帝少卿身邊那麽久,難得見到他臉上掛著五彩斑斕的色彩。

也算是活久見了。

陳茂這才擠進辦公室,無奈地抿了抿嘴,邵醫生你可閉嘴吧,“邵醫生,還是給我老板先看看?”

邵燁睨了他,不疾不徐地在帝少卿身上摸索了一會,“斷了三根肋骨,沒有錯位,做個胸片?”

帝少卿閉著眼,沒搭理他,邵燁也明白了,不需要!

接著他又對陳茂說:“臉上這傷嘛,反正你老板也不靠臉吃飯,隨便養養就好。”

陳茂:“……”我有理由懷疑你是嫉妒我老板的美貌!

邵燁皺起眉,一臉厭棄地解讀出了陳茂表情下的內心活動,突然就笑了。

“我?嫉妒他?他的皮囊?”

“呃……”陳茂的心頓時涼了半截,尷尬又窘迫。

邵燁「謔」地一下站起來,雙手環抱在胸前,傲慢地揚起頭,拿鼻孔對著他,上下掃視。

“陳特助,看你人模狗樣的,做事也麻利,怎麽就腦子不清醒呢?”

這毒舌絕對是深受他老板的影響,陳茂心裏在罵街,臉上卻笑嘻嘻地解釋,“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在想,你就不能對我老板溫柔一點。”

邵燁再次皺起眉,像是在確認他腦子有沒有病,“你老板平時對我什麽態度你不知道?”

“他出門就必須帶上我,我要是再對他溫柔,老子以後還要娶媳婦麽!”

“還會有女人敢接近我麽!我被你老板壓榨的還不夠麽!我他媽有時間約會麽!”邵燁說得牙癢癢,帶著深深地怨念。

挖槽!

邵醫生竟然是想娶媳婦的人?!

陳茂都震驚了,但是邵燁沒給他說話的機會。

“我堂堂博士邵活了24年,見過的女人,活著的還沒屍體多!你知道我的感受麽!”

“再說了,他哪裏需要我溫柔了,有一個不就夠了麽!”說著,還眼神不善地瞟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帝少卿,陰陽怪氣道,“這一個啊,還被他就這麽推開了,他需要人溫柔麽!”

邵燁的連環炮轟得陳茂啞口無言。

同時,陳茂也抓住了他連環炮中的華點。

邵燁這突如其來,莫名其妙的怒火,是在為牧七小姐抱不平了?

難不成……

陳茂絕對是想多了。

邵燁就是純粹的心疼,為她身在這種覆雜的環境而心疼。

一切都是命。

他憐憫的同時,還不知道有多少人因為牧君笑的出身而羨慕嫉妒恨呢。

當真是應了那句,站在多高的位置,就要承受多大的壓力。

“子初查找到宋女士去世後,夏醫生曾經接過一通越洋電話,之後就因病離職了,這條線索很奇怪,記錄沒有被抹去,似乎是故意等著我們找到的,國際雇傭兵FX組織。”

火狐FX?

帝少卿望著天花板的眼神突然閃了閃,卻依舊沈默不語。

邵燁也不是要等他給回應的,只是剛才在樓下碰見了黎子初,知道帝少卿這段時間心情不好,直接讓他帶話,人就溜了。

又聽他繼續對帝少卿說:“對了,這位主編姓莊,我和他接觸過,好像是牧家哪個長老的親戚來著,你自己看著辦吧。”

走出辦公室,邵燁露出了難得一見的惆悵之色。

……

帝少卿表面上休養了一個星期,背地裏卻從宋家開始入手,調查和他們有利益牽扯的關系鏈,並且通知了遠在海外的牧之栩回國。

大篇幅造謠抹黑牧君笑那個主編,是牧千梵四太太的外甥。

透過這條線,他們摸到了背後操作的真正黑手,牧千梵。

牧千梵是牧老爺子的親弟弟,曾經的家主繼承人,現任牧家長老之一。

年輕的時候因為救過牧老爺子斷了雙腿,從而和家住之位無緣,牧老爺子因為愧疚,對他格外疼愛,也十分信任。

“牧七小姐出生後,請來的那個算命先生,是他的人。”

柒墨把這段時間收集到的情報一一向帝少卿匯報。

牧老爺子牧千雄,對那個算命結果深信不疑。所以,每當帝老爺子透出想給兩個孩子訂婚的事,牧千雄總是找借口搪塞過去。

這裏面,都是牧千梵在牧君笑出生後就開始算計上的。

帝少卿說不震驚是假的。

牧千梵有多愛護他們這群小輩他是知道的,也接觸過,連他都沒看出來牧千梵有問題。

他一開始懷疑的是帝家人和宋家勾搭在一起,牧家人只是幫兇,怎麽也沒想到會挖出牧千梵這個主謀。

……

帝少卿借著傷病休養,調動了所有的暗勢力,連帝老爺子曾經的關系鏈都動用了。

帝老爺子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隨他折騰。

這臭小子前幾年一頭紮進軍隊調查帝懿決的死因,他看著心疼,卻又不知該如何勸說他,借這件事,讓他轉移註意力,花時間清理清理帝氏集團的門戶也好。

動用帝老爺子的關系鏈,柒墨也摸到了當初牧老爺子出事的真相。

那本是牧千梵和帝家四叔公自導自演的陰謀。

上一輩的恩恩怨怨,就不牽扯進去了。

牧千梵曾經作為繼承人被培養,卻因為「救」了牧老爺子而失去那個位置,他心裏比誰都恨,以至於黃土都埋到脖子了,還在為自己的子孫後代謀劃,想要自己這一脈正統的繼承牧家。

他比誰都了解牧家,比誰都了解牧千雄。

只要牧千雄找他商量牧君笑的婚事,他總會有意無意之間,透出牧君笑命格太過剛硬耀眼,還帶著長輩對晚輩的關懷和擔憂。

他把牧千雄的性子拿捏住了八分。

牧氏集團這些年發生的動蕩,牧之冥和姬允瀟差點結不成婚,牧君謙小時候被綁架……所有事他都置身事外,沒有留下一點把柄。

他很聰明,也很狡猾。

狡猾到他雖然忌憚牧君笑和帝少卿結婚,卻沒把自己的孫女推出來聯姻。

是因為他不想自己的親孫女和帝家聯姻嗎?當然不是。

他只是在計劃,把一切謀算都變成巧合,變成理所當然,然後一切水到渠成。

比如牧杉杉學醫,卻沒有去南醫院,而是去了軍醫院。

牧杉杉也是個沈得住氣的。

牧千梵無緣家主之位,他的後代子孫也就成了牧家旁支,因為身份的差異,牧杉杉在軍醫院從來沒有主動和帝少卿打過招呼,從來不攀關系。

以至於帝少卿現在調查了才知道,軍醫院有個醫生叫牧杉杉。

她知書識禮,工作認真,深受同事和領導的喜愛。

若不是有邵燁從小跟著帝少卿,若不是帝少卿執行任務從來不帶邵燁以外的醫生,那麽現在站在帝少卿身邊的,或許就是牧杉杉了。

甚至,若不是打聽到帝少卿在牧君笑成年禮當天會送出帝家主母的項鏈,牧千梵走了險招,還真不會有人註意到他。

那天小熊貓攔下黑火後,宋心怡的電話也沒再響過。

攔下的那批黑火查到軍隊裏一位即將退役的大尉身上線索就斷了,帝少卿直接以軍規處置了。

“帝懿辰,帝懿豪沒有和他接觸過的跡象?”帝少卿問。

柒墨搖頭,“暫時,沒有偵探到。”

帝少卿蹙眉,倒是處理得幹凈,可是他不相信帝家在牧君笑這件事上沒有參一手。

“藏得再深也會露出狐貍尾巴,牧氏集團還有哪些實權握在牧千梵手裏?”

“擁有醫藥領域執行權加百分之八的股份,物流領域擁有百分之二的股份,科訊擁有百分之六的股份,地產……”

柒墨匯報完,帝少卿心裏也有了計劃。

他抿緊雙唇,微微瞇起的雙眸帶著一絲詭異的笑意,身上漸漸透露出一股冷冽的氣息,似妖似邪。

這樣子的帝少卿,只有跟隨在他身邊親近的人才見過,那是在執行任務時,準備獵殺的前奏。

……

幾道黑影神不知鬼不覺地躲過帝家老宅所有警報系統,穿過樹林,溜進車裏。

“一個老頭子,用得著花那麽多心思對付?”

小熊貓剛被帝少卿從無?島放出來,年輕氣盛!鬥志高昂!初生牛犢不怕虎!

幹!就完事!

柒墨看向他的眼神,帶著一絲對晚輩的關愛,解釋道:“他不是一般的老頭子。”

“將軍和牧家關系不是挺好?直接告訴他們啊。”小熊貓心思還比較單純,沒有經歷過社會的毒打,能被放出來全靠他魁梧的身材和一身蠻力。

夜鳴也搭了一腔,貼心地把這只剛出來見世面的小白兔一步一步培養成大灰狼。

“就拿帝家來說,在沒有實質證據的前提下,牧三少突然對將軍說,帝六叔從小就心術不正,對他的關愛只是假象,你覺得將軍會信麽?”

雖然這麽打比方不太對,帝懿修的表象更是想「毒打」帝少卿。

“附加條件,帝六叔曾經為救將軍斷了雙腿,將軍欠他一條命。”柒墨補充道。

“關系再好,那也是別人家的家事,家族和家族之間只有利益。”

特別是那個牧老爺子,對牧千梵比自己兒子還信任,這牧家的事處理不好還會惹得一身騷。

小熊貓腦子還算靈活,這麽一點,也就想通了。

……

帝少卿開始了對牧氏的全面打壓。

在外人看來,是帝少卿恨極了牧君笑,而對牧氏的報覆,牧千梵那個千年老狐貍,出手不狠一些根本不會上套。

他相信牧之冥的能力,很快會察覺到這其中的深意。

他撫摸著牧君笑掉落在酒店的皇冠,只要事情結束,他會去向他的小家夥道歉,要打要罵,他全都受著,即便牧之冥要他負荊請罪。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事情再次脫離他的掌控。

牧君笑渾渾噩噩躲了幾個月不見人,卻突然找到他。

她說……

“少卿哥哥,我懷孕了。”

頓時晴天霹靂。

他呼吸驟停,全身的血液在那一刻凝固,漸漸緊繃的身體在微微顫抖,濃烈的無力感,擴散到四肢百骸。

孩子,他們的孩子。

他從來不知道,會有一天,得知他們兩有了屬於自己的孩子後,不是喜悅,竟會是這般害怕的心情,他害怕牧君笑再次成為牧千梵的目標。

更怕牧千梵魚死網破的報覆。

只要牧千梵一天不落網,牧君笑不能繼續留在牧家。

他的心在抽痛,他的內心在和一只兇獸搏鬥。

他額角上爆出的青筋不受控制地抽動,因竭力忍耐著暴怒的情緒而漲紅了眼圈。

他說……

“牧君笑……”

……

帝少卿猛地從夢中驚醒,後背出了一身冷汗。

哪怕此刻窗外艷陽高照,他的心卻仿佛墜入了暗不見底的深淵。

他難受地閉上眼睛,夢裏的那些過去的碎片,依舊像走馬燈似地在腦海中閃現。

她眼神呆滯,那蒼白的小臉滿是絕望,悲哀得仿佛走到了人生的盡頭。

這個樣子的她,比嚎啕的哭泣還要讓他心痛。

他認慫了,哪怕在夢裏,都不敢再次面對。

那是一把雙刃劍,不僅刺痛了牧君笑,更刺痛了他,讓他這幾年一直活在噩夢裏。

讓他一輩子都活在懺悔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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