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6章

關燈
陸舟或許不知道他們的計劃,但師兄來信告訴他他入了楊家軍軍中,他便隱約懷疑皇上在著手安排什麽。否則軍中重地,豈會隨意讓師兄出入。皇上在保護師兄。

他回想起皇上這兩年的安排,著手在紙上畫了畫。將燕州城納入雲州後,陸文師兄開始著手忙於互市之事。李師兄進了楊家軍,他猜想一方面皇上是要保護師兄,另一方面,他想讓師兄得到楊家軍的支持。因為師兄不可能因為這張臉還有他的特殊身份而永遠躲躲藏藏。若是這樣,看來皇上手裏應該握有什麽關於師兄身份的證據,而且這證據是對師兄極為有利的。

至於師弟大頭,皇上調自己來梁州府後,轉頭便將大頭調去江寧府。而就之前針對翰軒書畫社所查到的消息來看,和孫授來往密切的韓榮如今任職江寧府轉運司主簿。江寧府繁華,大興河的漕運更是緊握沿線重城的經濟命脈,京城的各種生活物資大半都依賴大興河漕運。

“邊關——陸文,梁州府——陸舟,江寧府——袁敘白……”陸舟將他們師兄弟所在的位置標了出來,每一處都是關乎大陳生死存亡的重要之地。

他忽然想起乍然高升的方士弘。劍南西道鹽鐵使,多少人眼紅的肥差。將瑣碎的線索整理起來,陸舟隱隱抓住了一條脈絡。《德王的覆仇》突然興起並非偶然,而是有人蓄謀已久。

“難道是北遼細作所為?但北遼國內這二年似乎並不太平,絕非出兵伐陳的好時機呀……”陸舟擰了擰眉,仍覺得有什麽事情是他們尚未察覺的。

“……四爺,馮通判到了。”

陸舟回過神來,將適才隨手塗畫的紙塞進抽屜,道:“我這就過去。”

吉祥問了句:“四爺吃早食了麽?”

陸舟:……他一大早就出門去了,孟嫂子還沒做好早食。到了茶樓只顧著同徐飛交換消息,早就將吃早食這事兒給忘了。

吉祥無奈,他道:“大書房那邊有茶點,四爺先墊墊肚子,耽擱不了多久。”

陸舟用手指搔了搔額頭,心虛的點點頭:“去拿吧。”

吃了塊桃酥,喝了碗半溫的牛乳,陸舟覺著胃裏舒服多了,這才信步去了正廳。馮高遠正站在廊下看院子裏的花兒。

陸舟笑著走上前去:“馮通判這麽喜歡花兒?”

馮高遠聞聲扭頭道:“欣賞好看的花兒會讓人心情變好。”

陸舟攤攤手:“可惜我這院子裏都是雜草野花兒,可沒什麽紫龍臥雪的名品。”

馮高遠端著手道:“野花兒好啊,味道清新,沒有銅臭味兒。”

陸舟笑了笑,擡擡手道:“馮通判請。”

馮高遠跟著陸舟進了花廳,指著陸舟手裏的畫軸道:“這就是荀先生的字貼了?”

陸舟道:“非也。”他將畫軸展開,道:“這是我師兄所畫《前朝仕女圖》,還有一幅,是楊隱所作《寒江圖》。”

馮高遠驚了一下:“《寒江圖》?!”他忙拿起畫看了看,道:“沒錯,就是這幅,當年在綿州看到的就是這幅圖。”他猛地擡頭:“陸大人找到王闕了?”

陸舟搖頭:“我猜王闕已經遇難,這畫是王闕的父親王建帶來的。而這《前朝仕女圖》雖是出自我師兄之手,但當年王闕找上翰軒書畫社正是因為他買到了一幅假的《前朝仕女圖》。”

馮高遠是知道這件事的,他點了點頭,問陸舟:“陸大人今日拿出這兩幅畫來又是何意?”

陸舟道:“請馮通判給孫授下帖子,邀他明日傍晚到你府上去看畫。”

馮高遠猶豫了一下,道:“並非我推拒,只是我政見與孫授不同,這些年一直互相提防,貿然請他過府看畫,只怕他是不會應邀的。”

陸舟卻道:“馮通判只要照實了說,將這兩幅畫的來歷還有你和楊隱的關系如實告訴他。他一定會去的。”

馮高遠不明白陸舟的意圖,道:“這樣一來豈不是將我們暴露了。”

陸舟直視馮高遠,一字一句道:“就是要暴露。”

“只有暴露出來,孫授才會重視。我讓馮通判邀孫授過府的真正目的,只是想通過暴露我們掌握的證據來拖住孫授。”他目光凝重,聲音低沈:“明日,不管馮通判用什麽手段,我希望你能將孫授留在你的通判府,哪怕是將人綁起來。還有他的長隨孫黎,但凡進了通判府的人,都不能讓他們離開。”

馮高遠心一驚,險些驚叫出聲:“陸大人,你……”他察覺自己聲音有些尖銳,忙放低了聲調:“你這可是綁架朝廷命官呀,孫授即便不清白,但他是四品知府,如無實證將人扣押,一旦被他找住機會反撲,這便成了我們的罪過了。這,這也太大膽了。陸大人,切莫沖動行事啊。”

陸舟睨了眼馮高遠:“馮通判放心,這件事自有本官一力承擔。”

馮高遠都要急了,他低吼:“你怎麽承擔!我知道你救人心切,想除掉孫授這顆毒瘤。但為了他而把自己也拖下水,不值啊,不智啊!想想荀太師如此栽培你,可不是讓你以身涉險的呀!”

陸舟撓撓後腦勺:“馮通判還知道我的先生是荀太師啊。”

“滿朝文武誰不知道呀!”馮高遠拉他一把,語氣酸酸的說:“行了,現在也不是炫耀這個的時候,你還是再好好想想吧,我可都是為你好……”

陸舟將手搭在馮高遠手臂上拍了拍,道:“馮通判,你冷靜冷靜。”他傾身過去:“我先生是荀太師,這事兒你清楚。但還有一點我想你忽略了。”

“哪點?”

陸舟嘖了聲,說:“我大師兄是皇上啊!皇上後入門卻要當大師兄,他能坐的這麽安穩,不給點兒好處我們後面幾個弟子能樂意?”

馮高遠懵了一下,他回過味兒來,知道陸舟這是正得盛寵有恃無恐呢。他又勸道:“便是如此,你也不該太過張揚,滿朝文武多少雙眼睛盯著你們師徒幾個呢。皇上便是保下你,恐怕也要費許多周折呢。”

陸舟用手拍了拍他胸口,道:“馮通判不用想太多,照我說的做便是。只要我們拿捏到實處,眼下這不合規矩的舉措也無非是事急從權罷了,頂多到最後來個將功補過。你不是一心想救你的好友楊隱麽?成敗可就在此一舉了。”

馮高遠眼睛一瞪:“你知道楊隱在哪兒?”

陸舟斜睨他:“知府衙門。”

馮高遠才感覺到一絲絲欣慰,忽而又覺得哪裏不對,他又掄圓了眼睛,顫顫巍巍的指著陸舟,一臉的難以置信:“你,你你你該不會是要去知府衙門劫人吧!”

陸舟壓下他的手指,笑道:“馮通判還是挺聰明的。”

馮高遠捧著心臟說不出話來。好半響他才喘著粗氣說:“你有幾分把握?”

陸舟道:“十分的把握,人在知府衙門。至於將人救出來有幾分把握,就看大家如何配合了。”

馮高遠繃緊嘴唇,沈默半響,方才點了頭:“你放心,我必定扣下孫授,只要能救下人,付出任何代價我都在所不惜!正好我也想問問孫授,為何要做下這樣的事!他可曾記得當年科舉入仕是為了什麽!他可是執掌一府之地的父母官呀!”

陸舟嘆了口氣:“他是官,是父母官,百姓依賴他,信任他,根本不會有人懷疑他知法犯法。在百姓眼中,那個能給他們帶來正義和安全的府衙,卻是備受他們信賴的父母官藏匿犯罪的最安穩之地。”

他走到門口,擡手指了指廊下的陰影,對馮高遠說:“最強烈的陽光下總有最深重的陰影。你說是麽,馮通判。”

馮高遠心裏也不是滋味:“府衙應該是莊重威嚴的,如今卻成了藏汙納垢的地方。實在讓人心寒吶。”

……

孫授正在盤翰軒書畫社的賬目,他須用這些錢去買糧草供應屯軍。主子那邊最近動靜挺大,他隱約感覺主子要動手了,近來雖覺得心內頗為不平靜,但忙活起來倒也沒空去細想。

正在這時,他收到了馮高遠的帖子。他和馮高遠面和心不和,這事兒他們互相心裏都清楚的很。這還是馮高遠第一次給他送帖子,他本不想理會,但還是好奇的看了眼。看到帖子裏的內容時心內一震,顧不得吩咐什麽,匆忙讓孫黎套車,著急忙慌的出了府衙。

而此時,被派去羅家村打探的陸成已經回來了。他將羅家村後山的大致地形畫了畫,和袁均手裏的殘缺地形圖剛好對得上。

羅家村是屯兵處,毋庸置疑。

“……羅家村的人很警覺,或者說他們根本不是一般村民,而是訓練有素的軍人。屬下原本還想查一查這是何人屯軍,但沒什麽線索。”

陸舟兩條濃眉快要擰成一股麻花了。

“附近還有什麽其他線索麽?羅家村不會憑空出現,那裏原本的村民呢?”

陸成道:“屬下去勉縣打聽過,聽說十幾年前,還是先帝朝的時候,都江大水,堰口決堤,好些村子直接給大水沖了,災民無數。羅家村就是其一,聽說羅家村的村民都是外來戶。”

陸舟撚了撚手指:“我和師兄第一次在溪山村後山發現那張地形圖,也有十年了。”

陸成道:“他們謀劃了十幾年,實在令人心驚。”

“屯兵不是小事兒,要錢要糧,招兵買馬,蟄伏十幾年倒也不足為奇。”陸舟瞇起眼睛:“也許,我們這次真的摸到了事情的關鍵。既然羅家村有屯兵,那麽多人吃的糧也不在少數,僅憑地裏的收成恐怕還不夠。陸成,你再去摸排摸排,看看哪家糧鋪和羅家村的人走得近。”

陸成肅然拱手:“是,大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