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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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救……”陸舟想到小容月還那麽小,心裏說沒有猶豫過那是不可能的。但眼下卻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

“那些人以江學兄的名義抓了江學嫂母子兩個,又拿出江學兄的親筆信,這說明江學兄就在那些人的同夥手裏。他們扣下江學嫂母子倆為的是威脅江學兄。”

他想到從胡翊那裏拿回的幾幅畫,當中有一幅畫上沒有留字,也許江學兄已經知道那些人查到了他的身份,並極有可能威脅到他的家人,所以他不敢輕舉妄動。

“陸江,你有沒有想過,為何那些人先是北上,後又折回川蜀,最終在梁州府停留?”

陸江瞪了瞪眼,忽地想通關竅:“江公子就在梁州府!”

陸舟捏著拳頭,嘴角近乎繃成一條直線:“沒錯。一旦我們救下江學嫂母子倆,那些人必定會知道自己已經暴露,一定會殺了江學兄以絕後患。陸江,你繼續留在江學嫂母子倆身邊探查,看看那些人都和什麽人接觸。還有……”

他頓了頓,繼續道:“隨機應變,一旦發現那些人要對江學嫂不利,先救人。”

陸江拱手應是。

“那些人挾持江學嫂,現下在何處落腳?”

陸江道:“柏樹巷。”

陸舟眉頭一皺:“柏樹巷?”

“是,大人……柏樹巷有問題?”

陸舟擰著眉,聲音冷冷的說:“悅來客棧鄭掌櫃在柏樹巷有套宅院。”

陸江去遂州後,陸成便接替陸江手頭的公務,調查悅來客棧的掌櫃。陸成查到他在梁州府有三處院子,一處在郊外,一處在城西紅柳街,也是他現在住的地方。另一處便是柏樹巷,一直空置著。

陸江便道:“屬下會多註意柏樹巷的情況的,一旦有異常,屬下立即來報。”

陸舟點了點頭:“辛苦你了。”

窗外皓月當空,陸舟心裏卻沒由來的有些不安起來。

燕州。

川蜀的天氣尚還酷熱難耐,北地燕州已經有了些許秋意。夜晚的風徐徐吹來,幹爽清涼。

項冬青抱著劍坐在回廊下的臺階上,他身邊站著一位灰布衣衫的老者。老者頭發花白,但身姿挺拔,精神矍鑠,站在那裏便有一種不怒自威的威嚴感。

“許多年不見,楊老將軍的氣勢愈發凜然了呢。”項冬青緩緩開口,話家常一般的說著。從微微上揚的尾音可以聽得出他平平語調中夾雜的愉悅。

楊竟擡手敲了敲項冬青的頭,胸中激蕩起一絲久違的波瀾:“許多年不見,當年的楞頭青也愈發沈穩了。”

“歲月催人老,人不能總也不長大。”項冬青說。

“是長大了,膽子也大了。你和少禹真不愧是從小穿一條褲子長大的,什麽事兒都幹得出來。你就不怕我真對你家那寶貝嬌少爺下手?”

項冬青嘆了口氣:“我打小被李老將軍接回李家,就常聽老將軍說楊竟老將軍花花腸子可多了。楊老將軍既已知道我們少爺的情況,現在還跟冬青在這裏憶往昔,想來也是知道我們的打算了。”

楊竟道:“我那是因為相信咱們皇上。皇上放了李雲璟一馬,朝中又有伏先生和荀太師、梁太尉等一班大臣支持保下李雲璟,我當然也不會撂皇帝的面子了。”

“呦!”項冬青笑了聲:“楊老將軍什麽時候知道給人留面子了。”

楊竟哼了哼,道:“看得出來,皇上待你們李少爺還是很不錯的。你們把他送到邊關來,不止是讓他做生意這麽簡單吧。縱觀皇帝這幾年的舉措,還有陸舟查到的一些東西,恐怕陳國內部又要發生不小的動蕩。邊關雖不安穩,卻是我楊家軍的地盤。且邊關距京千裏之遙,少有人見過皇帝的模樣。皇帝不想李雲璟被發現,不想別人利用他,更不想讓他卷入這些腥風血雨之中,我說的對麽。”

“對,也不全對。”項冬青站起身來,平視楊竟,用低沈的嗓音說道:“皇帝不想別人發現少爺不假,但楊老將軍有句話卻說錯了,我們少爺並不嬌弱。還有,少爺來邊關的真正目的,是要查明當年李家軍被誣的真相。”

風勢忽地大了,樹影婆娑,沙沙的聲響也變得急促起來,像戰場上的沸騰的鼓點,硝煙味兒漸漸彌散開。

楊竟聲音有些沙啞:“二十多年了……”

“是啊,二十多年了,從未有一天敢忘。”項冬青仰頭望月:“同袍們的累累白骨掩埋在雁門關外的黃沙之下,熱血染紅了那片土地,沙土變成紅色,連月亮也是血色的。狂風呼嘯而過,滿是孤立無援的絕望。”

“冬青……”楊竟心緒翻騰不已,他喉結滾動,像塞了鉛塊一樣冷硬生疼。“我們都不曾忘記,也不敢忘記。既然要查,不如先叫李雲璟去軍營中吧,那兒是李老棒槌曾奮戰過半生的地方,讓他,去看看。”

項冬青“嗯”了一聲:“多謝楊老將軍了。”

門外兩人聲音低沈,房內李雲璟睡的四仰八叉,絲毫不知道自己將要面臨什麽。第二日醒來被告知要去軍營,他還懵了一下。慫慫的表情裏又帶著一絲絲興奮。

“青叔,我要去當將軍了?”

項冬青斜睨他一眼:“沒睡醒?”

李雲璟癟了癟嘴,戳了戳自己的臉,嘆道:“算了算了,誰讓都是這張臉惹的禍呢。不過我去軍營可以騎馬嗎?可以學排兵布陣嗎?可以和大家一起操練嗎?可以……”

項冬青被他問的要煩死了,將包裹塞他懷裏:“到了就知道了。”

李雲璟抱著包裹亦步亦趨的跟著項冬青,說:“可是青叔,我這生意才剛有起色呢,互市已經在籌備中了,陸文師兄這幾日也在燕州盯著,我鋪子不能就這麽扔著呀。師弟說做事不能半途而廢的。”

項冬青“呵”他一臉:“那你怎麽不往後寫《德王的覆仇》了?”

“這不是被先生發現了麽,我都掉馬甲了,還怎麽寫!”

項冬青信他才怪:“鋪子裏的事兒你自己安排,明兒一早就走。”

“這麽急呀!”李雲璟說著把包裹扔回屋裏,趕忙去鋪子裏了。

吳謹是他帶出來的,這幾個月也是他手把手在教。這孩子在做生意上的確有些天分。李雲璟知道青叔安排他進楊家軍軍營,定是為了方便調查當年李家軍的事兒,此事緊要,所以他只能將鋪子托付給吳謹。

“楊家軍就在雁門關駐紮,不過我不好占用軍中通道送信。到時我會讓人將信送來咱們鋪子,你收到我的信便像往常一樣寄去梁州府便是了。茶莊的生意你也都經過手,後面的生意你便自己看著安排。不用擔心,你大師伯,哦不對,現在是二師伯了,他也在燕州城呢,會照應些許。若是有無法決斷的事兒也可隨時寫信給我。我給你留幾個好手,出門在外帶上人,免得遇到危險。”

吳謹有些緊張起來:“李師伯,我,我,我能行麽。”

李雲璟拍了拍吳謹的肩膀,語重心長道:“阿謹,你一直都很好,不要妄自菲薄,更不要有壓力。反正師伯我也是頭一遭自己做生意,大家都是摸著石頭過河,便是失敗了也不用怕,無非就是從頭再來而已。”

吳謹抿著唇點了點頭:“師伯放心,阿謹會好好看顧鋪子的,我們,不會失敗的。”

李雲璟戳了戳他梨渦,道:“這才是你們先生教出來的好弟子,要多向你們先生學習,他那人就不知道什麽是怕。”

吳謹笑著點頭。

李雲璟扭頭要走,忽地頓住腳步,他回頭沖吳謹說:“阿謹,你不再抗拒別人的觸碰了,是不是。那日我見楊老將軍捏了你的臉,你沒躲。”

吳謹微微點了點頭:“是的師伯,我在努力改變。”

陽光灑下,李雲璟逆著光站在鋪子門前,他沖吳謹比了個大拇哥:“阿謹,很好。”

吳謹咧開嘴笑了,笑容比秋日驕陽還要絢爛奪目。

大牢裏,厚重的鐵鏈摩擦著青石地面,發出沈重的聲響。江子義小心的扶起一個老人,給他餵了些水。

“不行了,到底還是上了年紀。”楊隱唇邊泛起一絲苦笑。他靠著墻壁,透過狹小的窗看著灑進來的光,灰塵在光束下激蕩飛舞。

“前輩,我們會活著離開這裏的。”江子義安慰道。

楊隱搖了搖頭:“怎麽出去呢?這間牢房裏前前後後關了許多人,卻沒有一個人逃出去過。子義,我知道你的手段,但留下的字代表著什麽,誰又能猜到呢?”

“我的夫人很聰明,我的一個朋友辦案手段更是厲害。我相信終有一日他們會察覺的。”

楊隱道:“有希望是好事兒,你還年輕,或許真能等到那一天。我剛進來的時候,被關在這裏的老前輩也是這樣對我說的,只可惜我等了十年也沒有等到。如今身子也不好了,行將就木之人罷了。只可惜再也沒能見到我的兒子……”

楊隱語音漸漸微弱,忽地想起什麽,他抓住江子義的袖子,低聲道:“對了子義,有件事我要告訴你,若你能活著出去,定要將此事告知世人。”

江子義恭敬問道:“不知是何事?”

楊隱沈默一瞬,理了理思緒,道:“二十多年前,關於李家軍意圖謀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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