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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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弟,前面是賣煎餅的!來時路上就聽人說平縣的煎餅是一絕呢!”李雲璟搭手往前望了望,隨後指了指前方。

陸舟吞咽了下口水,道:“走走走,買買買!”

賣煎餅的小販見過來兩個模樣俊俏的公子,忙熱情招呼:“二位要買煎餅麽!我家的煎餅可是遠近出了名的好吃。”

陸舟看了看煎餅攤上各色的配料,問道:“這都是放在煎餅裏的?”

小販笑道:“正是。”他指著面前的盤子道:“這是脆餅,這是我家婆娘腌的脆筍、蘿蔔,還有自家調制的豆豉醬料,依著公子的口味都可以夾在煎餅裏。”

陸舟道:“我都要加,還要多加一個蛋。”

李雲璟看了看,指著脆餅說:“那我要另加一個脆餅。”

小販立馬笑開:“二位公子稍等!”

師兄弟倆正圍觀小販攤煎餅,忽聽身後傳來一道潑辣聲音:“呦,煎餅張,生意挺紅火呀。”

陸舟扭頭見是一個婦人,她一身大紅布裙,臉上塗了許多□□,風一吹還飄來濃重的香氣。雖然如此,這婦人生的柳眉大眼,尤帶幾分風騷,可見年輕時也有個頗有風韻的美人。這會兒正抓著瓜子兒磕,一邊探頭探腦的往鍋上瞧。

陸舟有些擔心的看著自己的煎餅,生怕那婦人臉上的粉掉進去。

煎餅張顯然也不愛搭理這婦人,冷冷說道:“買煎餅排隊,不買別耽誤我做生意。”

婦人倒是個厚臉皮的,嬉笑道:“你婆娘今兒又不在,找你說說話怎麽了……”說著還要往前湊,忽地被一柄扇子隔住了。

李雲璟蹙眉說道:“大媽,您往後稍稍,一臉的粉都要掉煎餅上了,我還怎麽吃。”

婦人扭頭見這二人竟生得如此俊俏,全然不在意李雲璟喊她大媽,調笑道:“呦,二位郎君好生俊朗呀。我家就在斜對面的布莊,二位有空來玩兒呀!”

“王三娘,你要發騷自回自家去,少在我這賣弄!”煎餅張用力敲著鍋鏟,瞪圓了一雙牛眼,架勢頗為唬人。

王三娘見他當真生氣了,撇了撇嘴:“個蠻漢子,怪不得婆娘起不來床,誰能受得了你!”說著還往地上啐了一口。

煎餅張鬧了個大紅臉,一時失神,鍋上的煎餅都糊了。陸舟急的直跳腳:“哎呀呀呀,煎餅,煎餅呀!”

煎餅張忙將煎餅鏟起來,有些慌亂的說:“二位公子,實在對不住。今兒這煎餅不收您二位的錢了,我再重新給您做。”

陸舟則道:“此事也怨不得你,煎餅的錢我們照付。”

煎餅張道:“這可使不得,豈能讓公子白白花錢。”

李雲璟就道:“您還是先做煎餅吧,不然一會兒又要糊啦!”

煎餅張這才不說話了。做好的煎餅熱氣騰騰的,裏面的脆餅又香又脆,配上捎帶些辣味的醬料,十足的好吃。

陸舟還不忘道:“勞煩大哥再做幾份,我給我們同行的人也嘗嘗。”

煎餅張樂呵呵的應下。

李雲璟站在煎餅攤前吃煎餅吃的正香,目光無意中掃到斜對面的布莊,見適才那婦人斜倚著店門正往他們這瞧,那眼神毫無顧忌,瞧的他怪不舒服的。索性就轉回身來。他問煎餅張:“適才那婦人作甚的?我見大哥好像挺不耐煩她。”

煎餅張眉頭一皺,顯然很是嫌棄。他道:“二位公子是頭回來我們平縣吧。王三娘在我們這兒是出了名的風騷婆娘。她年輕時候是煙柳巷的頭牌,後來年紀大了,就自個出來單幹,靠著當年的露水情請人幫忙開了間布莊。她若從良正經做生意倒也沒人說什麽。奈何她不是個安分的主,暗地裏做那拉皮條的齷齪事兒,多少好人家的閨女給她坑害了。您沒見她那鋪子少有人進嗎?這條街上的人都知道她是什麽貨色。”

他看了看陸舟和李雲璟,猶豫了一下,仍是說道:“不單是女子,便是俊俏的小郎君也沒少給她禍害。”

陸舟瞪圓了眼睛:“那就沒人管麽?”

煎餅張嘆道:“哪個能管?被坑了閨女的人家嫌丟人,誰敢去告官呀。即便有硬氣的,他們手裏頭又沒證據,到時王三娘一句你情我願,或是來句你家閨女勾搭人,閨女清白沒了不說,名聲也跟著臭了。所以一般人家碰見這事兒也只能自個受著,官府便是想管也管不了呀。更何況王三娘背後還是有靠山的。哦,孟知縣在任時還真下手整治過,王三娘也確實收斂了不少。眼下孟知縣不是沒了麽,還不知下一任知縣是個什麽樣的人。可惜了,好人不長命。”

“看來孟知縣在民間風評還不錯呢。”李雲璟道。

煎餅張‘謔’了一聲:“那可不,孟知縣真正是青天大老爺呦。他和縣裏那些富賈不是一路人,是真正將我們老百姓放在心上的。”

說著話,忽聽前頭一陣騷亂,陸舟和李雲璟還沒等看清楚,就被陸江一手一個護在身後。緊跟著便響起了周遭商販的咒罵聲。

“作孽呦,這才出鍋的饅頭就給撞翻了。”老漢一邊收饅頭一邊抹眼淚,手都止不住的抖。

陸舟的煎餅也掉了,李雲璟氣道:“適才是什麽人,竟敢在鬧市區跑馬,巡街的衙役呢,如此放肆,就沒人管管麽?”

煎餅張這裏沒被波及,但馬蹄卷起的塵土難免弄臟了煎餅,他也不敢給二位貴公子吃了。一邊默默的將煎餅收起來,一邊用習以為常的語氣說:“羅家的公子哥兒,誰敢管。孟知縣在的時候街上還算清靜,孟知縣一走,這些破家的玩意兒又出來了。”

“便是知縣不在,衙門還有縣丞主事。怎麽我瞧著平縣倒像是沒人理事一樣,街上亂的很。”陸舟蹙眉問。

煎餅張就道:“縣丞和羅家穿一條褲子的。”

李雲璟拍了拍陸舟,意味深長的說:“師弟,任重而道遠吶!”

陸舟四下望望,街邊攤販各個氣憤,卻也敢怒不敢言,不由暗暗握了握拳。管他什麽牛鬼蛇神,他陸舟既然來了,就絕不會向任何人妥協!

平縣縣衙。

縣丞何峰正坐在太師椅上曬太陽,衙役們三五成堆的坐在一處,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就等著到了下衙的時辰便各自回家。

封四翹著腳,剝著花生,斜眼說道:“聽說新來的知縣大人就要到了,也不知這位是不是個好伺候的主兒。可別像前頭那位,整日叫咱們上街上巡邏,幹的多掙得少,虧得他死得早,不然爺爺我好不容易養的一身膘全都白瞎了。”

孫狗子‘嘖’了一聲,不讚同的說:“你嘴上留德吧,孟知縣為人是刻板了些,也窮酸了些。但該說不說,孟知縣在的時候縣裏也確實太平許多。哪像現在呀,外頭烏煙瘴氣的,我都不敢去街上了。”他斜了斜眼,餘光落在躺椅上的縣丞身上。

封四覷了眼何峰,有些不屑的嗤了一聲:“家養的狗罷了,頂多就會叫喚兩聲,真讓他們看家抓賊,遲早破家。”

孫狗子跟著點點頭,他道:“對了,聽我妹妹說昨兒瞧見癩頭他弟去藥鋪了,好像是他娘病了,咱尋空去瞧瞧吧。”

封四無可無不可的點點頭,丟了塊碎銀子過去,道:“你抽空去割些肉,再買些米面,實惠。”

孫狗子應下。他回頭瞅了瞅何峰,然後往封四身邊湊了湊,低聲說:“四哥,我總覺得癩頭死的有些蹊蹺。你想啊,癩頭滴酒都不能沾,他沾了酒就撒癲癥。而且他老娘身體不好,他又是個孝順的,下了衙極少在外頭鬼混。怎麽那天就大夜裏的喝醉了酒,還栽河裏頭了……”

封四瞪他一眼,低聲斥道:“這話在外頭別亂講。人都死了,案子也定了。你要想安安生生的,就別再提。”

孫狗子瞪大眼睛,抓著封四問:“四哥,你是不是知道什麽?”

封四眼神閃爍,一把推開孫狗子:“我能知道什麽!你想想連孟知縣都死了,這其中的事兒是你我能管得了的麽?你我都無權無勢,打聽這些沒得平白丟了自己性命。平日多照應照應癩頭家,待他弟弟立起來了便算。咱們也算盡了兄弟情誼。”

孫狗子張了張嘴,幹巴巴道:“孟知縣不是暴病死了的麽……”

封四就不說話了。

陸舟這兩日除了在街上閑逛,便是下鄉去找農戶們說話。百姓言語中對孟知縣還是很敬重的。

“……孟知縣惦記我們這些百姓呀,每每春耕秋收時候,孟知縣總是一路跟著。若百姓有冤屈,孟知縣也絕不會坐視不理,定能還你一個公道的。奈何老天無眼,這樣的好官就這麽沒了呀!”

百姓們言辭樸實,卻也飽含真情實感。

陸舟就和李雲璟說:“就此看來,孟知縣也算是個清廉的好官了。”他眼眸中映著餘暉的光芒:“我當以孟知縣為榜樣。師兄,明日我們便走馬上任。我倒要瞧瞧這平縣裏究竟暗藏哪些玄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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