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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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掌櫃道:“沒有,小的說的是實情呀。少爺死於三天前的夜裏,次日老爺就叫把天字號雅間收拾出來,這雅間來的都是身份高貴的客人,可不敢怠慢。裏頭的東西都得重新換過,這都得小的去張羅呀。光是收拾一個雅間就得費好大功夫呢。小的才著手準備收拾其他房間,就被夫人告知要盤賬,這忙活起來不就顧不上這裏了麽。”

陸舟指著天花板說:“朱掌櫃,人在做天在看,老天不會讓誰枉死,每一筆債都記著呢。”

朱掌櫃已經從適才的慌亂回神過來,他見陸舟不過是個半大少年,稚氣未脫,能查什麽案子,便道:“這位公子也休要唬人,這沒做過的事兒你也不能硬要小的承認不是,這要小的上哪兒說理去。”

陸舟笑道:“朱掌櫃也莫瞧我年紀小便以為我好糊弄。我既然敢斷定朱掌櫃說謊,自然是因為有證據。”

他依舊指著天花板,道:“知道這是哪間房麽?”

朱掌櫃道:“菊字號,二層最好的一間。”

陸舟道:“這是天字號房下面的一間。你看我手指的地方,我適才踩著師兄的肩膀去看了眼天花板,上面有被清洗過的痕跡。宋顯死在天字號房,血液順著天字號的地板滲透出來,正好浸透了菊字號的天花板,只是這個地方不好清洗,無意中還殘留一塊血跡。可朱掌櫃口口聲聲說沒有動過其他房間,那請問這個要如何解釋?”

朱掌櫃瞳孔一縮,沒想到這少年竟細心至此,他幹咳一聲,拍了拍腦門道:“哎呀哎呀,是小的記錯了。小的也是太忙了差點兒給忘了。當時小的瞧見天字號房的血跡就想到會不會透過來,所以就順便把這間房也給清洗了。”

陸舟就問:“誰收拾的?”

朱掌櫃看了眼陳三,陳三瞪了瞪無辜的眼睛,道:“可不是我,掌櫃不是一直叫小的在後院待著麽。”

朱掌櫃心裏將陳三這個楞頭青罵了個狗血噴頭,然後硬著頭皮道:“那什麽,我,我收拾的。”

袁敘白呵呵笑道:“你這掌櫃可真體貼人,這種臟活累活都親自上手,你們茶樓的夥計也太幸福了吧。”

周五撇了撇嘴,反正他也被茶樓辭退了,等這事兒一了他就收拾包袱回鄉了,也不怕宋家報覆他什麽。再說,就算他說好話,出了這等命案,宋家不拿他頂嘴便是燒高香了,可指不上他們會給他好處。

便道:“可得了吧,成都府誰不知道宋老爺那是出了名的鐵公雞,用最少的錢讓夥計幹最多的活那是宋老爺的人生準則。這朱掌櫃不愧是宋老爺一手□□出來的,也是整條街上出了名的朱扒皮,宋家茶樓的夥計那是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幹得比牛多,就這活兒你指望朱掌櫃親自動手幹?那不是做夢麽!誒不過我倒真夢見過,在我夢裏我就拿著小鞭子抽打朱掌櫃,讓他幹活,幹重重的活。果然啊,夢裏什麽都有。”

朱掌櫃已經氣的不知道說什麽好了,他才要反駁,說周五是汙蔑,他因為自己被辭退所以就懷恨在心。可還沒等開口呢,就見陳三不由自主的跟著點頭。朱掌櫃差點兒沒背過氣去。

他吼道:“我也是從夥計幹起來的,我怎麽就不會幹活了,這就是我自己收拾的!”

陸舟順勢問:“你還收拾哪兒了?”

朱掌櫃氣的失去理智,吼道:“地字號!”

吼完才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竟被這少年給套路了!

陸舟立馬撩起袍子下樓去,如果不出所料,第一兇案現場就是茶樓一層的地字號!

袁敘白跟著跑下去,只覺得這一天過的太魔幻了。

茶樓一層除了大堂之外也布置了幾個單間,陳設相對二層三層更為簡單些。地字號是距離茶樓門口最近的一間。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陸舟推開地字號的門便覺得一股陰森的血腥之氣撲面而來。

雖然單間中幹凈整潔,可他置身其中內心便開始不平靜起來。他回想宋顯的屍身,脖子上的淤痕,胸口的刀傷,指甲縫隙中殘留的血肉……如此掙紮,可想而知他死前遭遇了多大的痛苦。

“就是這間了。”陸舟緩緩睜開眼,心中那種翻騰著的鈍痛依舊還在。

他聲音愈發清冷,對朱掌櫃說:“我現在是王提刑向華陽書院征召的臨時小吏,效命提刑司衙門,負責本案案情。我以提刑司衙門小吏的身份命令你,畫出這間房中所有的血跡範圍。我想你或許不願意被王提刑親自審問吧。”

朱掌櫃心裏一咯噔,想不到這少年來頭還不小。他心想不過是畫一畫範圍,他就不信這少年還能查到什麽。

果然如陸舟所料,這間房中地板和墻面都有大片血跡。甚至還有沒清理幹凈的血跡殘留。

他道:“宋顯曾被人勒住脖子,根據傷痕狀態和口鼻狀態來看,這個傷害動作發生在宋顯死之前。而且因為這個宋顯曾有過非常劇烈的掙紮,他的指甲縫隙中有殘留血肉。但再根據案發現場的血液範圍和宋顯的屍體來看,被刀刺傷也發生在宋顯生前。我們甚至無法斷定宋顯是先被勒死的還是先被刺死的。”

袁敘白和曹方都有些懵,李雲璟眼睛一瞪,瞬間抓住關鍵:“師弟的意思是,兇手有兩個人!”

陸舟點頭:“沒錯,一個人是無法同時完成以上的殺人方式的。”

袁敘白不由頭大:“這案子也太覆雜了吧。”他扭頭看周五:“我說你睡的是有多死啊,進來倆大活人把人給殺了,還殺的這麽慘,你就一點兒都沒聽到?”

周五也委屈啊:“小的真的是什麽都沒聽到呀!”

陸舟道:“宋顯被勒住脖子,他發不出太大的聲音。從這裏到後院還有一段距離,周五聽不到也在常理之中。”

周五就道:“還是陸公子明理。”

江子義眉頭一蹙:“那現在的問題是兇手是怎麽進來的。”

陸舟就道:“今日太晚了,我們明天再說吧。”

此時夜已深了,大家早就累了,都沒什麽異議。

陸舟道:“這幾個人還有勞曹掌櫃暫時看管。”

曹方道:“小的分內之事,還請陸公子放心。陸公子果然如夫人所言,是個極聰慧之人,能在被清洗過的命案現場發現諸多疑點,小的著實敬佩。”

陸舟拱手:“曹掌櫃言重了,小子經驗粗淺,是夫人過譽了。”

曹方將人送到茶樓外,道:“小的就在茶樓守著,陸公子若有什麽吩咐,小的隨時恭候。”

隆冬的夜裏風一吹都要冷到骨頭了,陸舟道:“江學兄住的遠,這麽晚回去又冷又不安全,我們先送江學兄吧,正好從花柳街路過,買一些夜宵來填填肚子。”

江子義本想拒絕,可奔波一日又著實有些疲累,便接受了陸舟的好意。李雲璟倒也沒說什麽,畢竟外頭是真的冷呀!

“師弟,我們吃高湯餛飩吧,暖和!”

陸舟咽了咽口水:“好啊好啊,再加一份酸筍還有隔壁那家的烤饃,叫掌櫃多給些湯,我又冷又餓的。”

陳朝不設宵禁,夜裏也有出攤的,幾人在餛飩攤落座,各自點了餛飩,陸舟掏了錢,道:“這頓我請吧,大家不要客氣,隨便點。”

袁敘白一聽,道:“那再來一盤冷吃兔肉。”

老板笑道:“不好意思啦公子,今日的冷吃兔肉賣完啦,公子下回早點兒來。”

袁敘白撅了下嘴:“想敲你一頓可真不容易。”

陸舟就樂,樂完之後道:“明天我們早點起床,趕在書院上課前到宋家茶樓後院去看看。不然下了課天色晚了,外頭烏漆嘛黑的什麽都看不清。”

袁敘白一聽說要在凜凜寒冬起大早,就忍不住道:“早上太冷了!你要看什麽呀!”

陸舟道:“周五說茶樓的門是從裏面鎖著的,兇手如果破門而入,周五應該會聽到動靜。如果不是從前門進來,那就是茶樓後院了。我想去看看有沒有什麽痕跡留下。”

江子義點頭道:“應該的。不過我還有一個疑問,或許也是我多想了。周五只說他聽到了官差進來的吵嚷聲才從後院出來,他並沒有明確的說是否聽到了有人用刀砍斷門鎖破門而入的聲音。”

李雲璟就道:“你的意思是兇手很可能就是破門而入殺了宋顯,然後堂而皇之的離開茶樓,只是這些周五都沒有聽到。等到官差上門,周五醒來看到他們,尤其是官差都有佩刀,他便先入為主的認為是官差砍斷了門鎖?”

江子義沒點頭也沒搖頭,他道:“另一個疑問就是我在茶樓裏提出的,為什麽兇手要改變殺人現場。宋顯是自己走到殺人現場遇到兇手的,還是兇手將宋顯拖到地字號房將人殺掉,然後又將屍體挪回去的。難道你們不覺得後一種情況有些多此一舉麽。”

陸舟道:“我更傾向於宋顯是自己走下樓的。也許……也許是因為吳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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