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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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家大門緊閉,江子義帶幾人拐到角門。他輕輕敲了敲門,很快門就開了。一個小廝探頭出來,見是江子義,哈了哈腰道:“是江公子呀,您快請進。”

說著見江子義身後還跟了一串尾巴,便有些為難:“主母不大願意少爺被人打擾。”

江子義道:“這是宋少爺在書院的同學。”

陸舟也忙道:“我和宋顯座位挨著,我們關系不錯的。”

小廝就松了口氣道:“既是少爺的同學,那便請進吧,我們少爺很喜歡書院的,若知道有同學來看他,一定會高興的。”

陸舟迎合道:“宋顯同學一向勤學好問。”

小廝似乎還挺傷心的模樣,哭喪著臉道:“我們少爺人還不錯的,也不知是哪個殺千刀的和我們少爺這麽大仇,忒歹毒了。”

這話陸舟可沒法接了,畢竟宋顯其人到底如何他也不了解,而且他們還是這小廝口中“歹毒的人”的朋友呢。

一路無話。

宋家院子占地很大,從角門這邊七拐八拐的走了一會兒方才到主院。陸舟四下看了看,不禁疑惑:“家裏沒設靈堂?”

那小廝給他唬了一跳,忙道:“公子快噤聲,家裏主母不許設靈堂……”

陸舟想了想,便明白了。曹氏只宋顯一個兒子,但宋宏明還有其他庶子。尤其是庶長子,是宋宏明娶妻前和表妹暗通曲款所生,頗受疼愛,曹氏對他一直有所防備。如今宋顯被殺,曹氏傷心之餘恐怕還有不甘吧。

說曹操曹操到,正想著宋大公子呢,人就來了。他穿一身素衣,頗為紮眼。雖然表情冷沈,但眼睛裏的情緒藏不住。畢竟嫡庶有別,他便是再受寵也是庶子。如今嫡子不在了,他作為長子是可以繼承宋家產業的。表面再傷心,掩飾的再好,心底的喜悅多少也會溢出些來。

宋昱也在打量陸舟幾人,江子義他是知道的,能和江子義一起來,多半也是華陽書院的學生了。

“幾位是來祭奠阿顯的吧,抱歉,家中不設靈堂,不做祭奠。”

陸舟點頭:“我們只是來看看宋顯。”

宋昱看了他一眼,微微側身:“請。”

他還不知道只這一個照面,陸舟已經腦補一出豪門家產爭奪大戲了。所以陸舟格外註意宋昱。

李雲璟很懂陸舟的點,於是故意落後一步,小聲和他說:“你該不會懷疑宋昱吧,宅鬥大戲?”

陸舟也輕聲道:“說不好。畢竟這種戲雖然狗血,但的確是豪門大宅屢見不鮮的事兒。”

李雲璟:“你想試探試探?”

陸舟:“來都來了,且先看看情況……”

宋昱總覺得有人盯著自己看,他眉頭一蹙,轉頭見陸舟和李雲璟交頭接耳,他隱隱的似乎聽到什麽,只是聽不清。他放慢腳步想聽聽真切,卻不想袁敘白橫插進來了。

“宋家可真大。”

宋昱:……

袁敘白指著一旁的園子道:“梅花開的不錯。”

宋昱:……這是來祭奠的還是來逛園子的?

陸舟和李雲璟說完悄悄話,遞了個眼神給袁敘白。果然,在一起久了真是越來越默契了。

宋家沒有設靈堂,宋顯如今還在他自己院子裏。宋昱只將人送到門口便不進去了。小廝進去通報後,得了允許,幾人方才進得院中。

李雲璟忍不住嘟囔:“宋家一介商戶,規矩倒是不少。”

曹氏正在花廳坐著,她衣著頗為華麗,像是精心打扮過,陸舟甚至有種錯覺,好像宋顯沒死一樣。但反而這樣,他更覺得曹氏可憐了。

“是阿顯的同學吧,多謝你們來看阿顯了,只是阿顯不方便迎接,便由我代勞了。”她說話時笑著,但笑意也是冷冰冰的。

江子義拱手行禮:“叨擾宋夫人了。”

陸舟幾人也跟著行禮。

曹氏道:“什麽叨擾不叨擾的,阿顯一直拿子義當好友,你能來他會很開心的。阿顯喜歡讀書,喜歡書院,他最近每天都很高興,難得的還和我說了些書院的事兒。他說他交到一個不錯的朋友,學問比他好多了,那孩子叫陸舟,不知可在幾位之中?”

陸舟詫異了一下,然後上前一步行禮道:“小子便是陸舟,見過宋夫人。”

曹氏打量他一下,見他一張團乎臉,那雙眼睛亮晶晶的,漂亮極了,瞧著就讓人歡喜。她笑著說:“真好。”

陸舟畢竟和宋顯不熟,除了詢問課業,僅有的幾次接觸也多少帶著些不愉快。只是沒想到宋顯居然和家人提到他了。他斟酌著問:“焦明同學和宋顯同學一向關系親密,聽說他近來生病,若是知道宋顯……恐怕會很難受吧。”

曹氏忽然冷了臉,哼道:“他算個什麽東西,諂媚小人罷了。”

陸舟心裏便有譜了,看來這宋夫人不是蠢人,雖在後宅,心裏卻頗有成算。

幾人正說著話,忽然小廝來報,說是老爺來了。曹氏眼神一冷:“他來做什麽,我沒空,讓他回去吧。”

然而宋宏明已經步履匆匆的進來了。

“夫人,阿顯已經沒了,這都第二天了,靈堂必須要設起來了,別讓阿顯走的不安心。”

曹氏:“我阿顯枉死,豈能輕易罷手。”

宋宏明擰眉道:“兇手當場便緝拿歸案,他和阿顯結了仇怨這才殘忍的殺了我兒。我……夫人,阿顯沒了,我比你還要傷心,他可是我唯一的嫡子呀。族中長輩已經在催促了,夫人萬勿不能這時候任性……誒?江公子也在?誒?這幾位是……”

陸舟幾人:……這眼神是有多不好呀,好幾個大活人跟這戳著居然現在才看見。

宋宏明像是找到了更好的借口,指著江子義道:“你看,阿顯的同學們已經上門祭拜了……”

曹氏道:“宋宏明,我說了,休要以為我好糊弄。阿顯死的不明不白,這事兒務必要查的水落石出。我已著人快馬加鞭給哥哥送信,請他派人來查此案。在此之前,誰敢動阿顯,休怪我手下無情。”

宋宏明氣的直跺腳:“大哥遠在登州,本就事務纏身,這等事怎還敢勞大哥出手。你,婦人之見!”

曹氏冷笑:“我本就是婦人,你能奈我何?別忘了你有今天是靠誰的支持。宋宏明,你害怕大哥派人來查麽?莫非你心裏有鬼?”

宋宏明要氣死了:“我心裏能有什麽鬼!阿顯是我兒子,我能害他不成!”

曹氏道:“你兒子可多了,也不差阿顯一個。”

宋宏明:“……你!”他氣的轉身拂袖就走。畢竟還有外人在,他得給自己留幾分體面。

圍觀夫妻倆的對話,陸舟忽然覺得吳槐或許還有救。

他上前朝曹氏拱手,道:“其實有件事小子沒有實言相告。”

曹氏被宋宏明氣著了,不過陸舟和她說話,她又覺得沒那麽氣了。

“哦?你且說來聽聽。”

陸舟道:“其實那個殺害宋顯的“真兇”吳槐也是我的好朋友,我們聽說了這事兒覺得讓人難以置信,便去牢中探望。據吳槐所言,那天宋顯約他見面,他本想將人打一頓解氣的,從未想過要殺宋顯。雖然有過爭執,但吳槐說他好像忽然暈過去了,他不知道宋顯到底是不是自己殺的。”

“吳槐?”

陸舟見曹氏不知吳槐,便將他和宋顯之間的事兒簡單說了說,尤其提到賭坊一事。

曹氏臉色愈發難看了。她死死攥著帕子,咬牙道:“賭坊並非宋家原本的產業,那是馨蘭苑尹氏那個賤蹄子的陪嫁。”

“尹氏?”

曹氏道:“我婆母姓尹,馨蘭苑那位是她娘家侄女。”

陸舟恍悟:原來是宋宏明那表妹呀,那不就是宋昱他娘嗎?

“所以吳槐當時只查到賭坊和宋家有關,卻不知道這裏頭還有緣由。而宋顯那日正巧出現在賭坊附近替他解圍,他一時也不知該感謝還是該怨恨。是吳伯父的死再次激起了吳槐心中的恨。”

曹氏道:“阿顯一心讀書,宋家的生意除了明面上的茶樓酒樓外,他根本不清楚。”

陸舟:“也就是說,那天宋顯的確只是路過。宋顯不知賭坊背後的東家,但賭坊裏的人一定知道宋顯,所以算是賣個面子才將吳家父子放走了。”

曹氏陰著臉道:“尹家那賭坊不知坑害多少人,我早就和宋宏明說過讓他們收斂點,免得惹一身騷,回頭還得我們收拾。”

陸舟點頭:“他們的確猖狂,光天化日之下公然行兇,官府卻不敢懲辦。想必有心人知道這也算宋家產業,多少留了情面吧。”

一直沒說話的李雲璟瞄到師弟眼神,忙附和道:“畢竟要給登州曹大人面子的。”

提起這個曹氏就更恨了:“那賤蹄子娘倆造的孽,卻偏偏報應在我兒身上!可憐我兒,他明明什麽都不知道……依我看,我兒的死和那娘倆脫不了關系!”

陸舟見勢說道:“宋夫人也懷疑這其中有什麽不對?案發地點在宋家茶樓,按說吳槐便是動手也不會在那裏,這不是明擺著把自己送上門麽?”

或許曹氏只是不甘,將滿腔怨憤撒在尹氏和宋昱身上。但陸舟這麽一說,反而堅定了曹氏的心。

她抓著帕子道:“此事我定要徹查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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