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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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可能!吳槐怎麽這麽想不開,他……”袁敘白不敢大聲說話,滿腔的情緒無法紓解,只好狂拍大腿,一臉的恨鐵不成鋼。

吳大娘子慌忙搖頭,哽咽著道:“哥哥說他沒殺人!”

李雲璟道:“官府拿人總得有依據,你哥哥是怎麽被抓的?”

吳大娘子說:“我和娘去大牢看我哥,我哥說他的確有報覆宋少爺的心思,可他知道你們不願意看他走那條路。他說你們是他這輩子最珍貴的朋友,他不想讓你們失望。昨天是宋少爺約他見面,他本想找個沒人的地兒揍他一頓解解氣,可沒想到中間也不知怎麽,他就昏過去了。醒來的時候人就在大牢了,還被扣上了殺人的罪名。”

陸舟眉頭一擰:“昏過去了?”

吳大娘子連忙點頭:“陸公子,我哥他從不撒謊的,他真的沒殺人。”說著又低下頭,有些悵然的說:“我哥已經向衙門伸冤了,只是他人在牢裏,又牽扯了宋家,恐怕不會有人替他說話。我家已經麻煩幾位夠多了,實在是……”

她將頭垂的更低了,有些不知所措的揪著凍的通紅的手指:“我娘不叫我來找幾位公子,還說明日去衙門門口跪著求那些官老爺們。可又有什麽用呢,他們不敢得罪宋家,只想快點抓住真兇息事寧人。我家裏無權無勢,官府豈會為了我們去觸宋家的黴頭。我,我也是實在沒有辦法了,才來找幾位公子的。”

吳大娘子自顧的搖了搖頭,苦笑道:“是我思慮不周了,這樣的事兒不該將幾位公子扯進來的。真的很對不起。”

陸舟見她轉頭要跑,忙將人攔下,道:“我們正準備去你家,你便是不來找我們,我們也會找上門的。”

吳大娘子擡起紅腫的眼睛,有些錯愕的看著陸舟。

陸舟笑著沖她點點頭。

吳大娘子臉頰更紅了,她不自在的垂下頭,訥訥道:“能有你們這樣的朋友真是哥哥的福氣。”

陸舟道:“不必同我們客氣。你也不必太過心急,如今吳槐雖已入獄,但時值隆冬,又快到年節時候。官府若要押送犯人入京,最快也要年後動身,我們還有時間。這會兒已經晚了,明日我向書院告假去看吳槐。如果吳槐所言屬實,這當中一定還有疑點。宋顯是宋家嫡子,我相信他們也不願讓宋顯死的不明不白。”

吳大娘子吸著鼻子點頭:“多謝陸公子了。”

陸舟見她凍的直打顫,便道:“我叫個馬車送你回去,天色漸晚,你這樣走回去不安全。”

吳大娘子忙擺手:“這怎麽好……”

袁敘白道:“跟咱們還客套什麽,要不是礙著些繁文縟節,我們當送你回去的。你就聽四郎的吧。”

李雲璟跟著點頭:“放心,車錢你大頭哥哥給出了。”

袁敘白點頭,然後就‘嗯’?只是看到吳大娘子感動的眼神,他又生生的將還沒來得及脫口而出的芬芳硬生生的給憋回去了。

這口芬芳堵在喉間,害的他晚飯都少吃了一碗。

李雲璟白他一眼:“行了,不就幾個車錢,瞧你心疼的。”

袁敘白:“四郎攬的事兒,憑啥我出錢。”

李雲璟:“師兄弟,何分彼此。”

袁敘白呵他一臉:“用得著我的時候我就是師弟了,用不著我的時候我連陌生人都不如。”

陸舟笑了一聲,隨即攏起眉頭嘆了口氣:“吳槐今年也真是倒了血黴了,什麽事兒都能叫他碰上。希望他能度過此劫,否極泰來吧。”

李雲璟就道:“只要師弟說了,就一定會實現的。”

陸舟:……

袁敘白撇了撇嘴道:“看出來了,你們是親師兄弟呀。誒不過話說回來,四郎,吳槐這事兒你不會真要管吧。”

陸舟抿了抿唇:“如果吳槐是冤枉的,我們總不能眼睜睜看他含冤而死,卻讓真兇逍遙法外吧。”

袁敘白不太看好,他說:“當初你家茶樓那事兒我們都要暫避宋家的鋒芒,不過也不知怎的,宋家到最後竟也沒再找上你家,也是奇了。咳,扯遠了,那什麽,涉及到這種命案,官府向來不願麻煩纏身,只要宋家承認官府的做法,吳槐就算冤枉也很難翻案的。畢竟要到年節了,大家也都不願意自找麻煩。”

陸舟:“官府衙門就是為民做主的,如果連官府都為權貴折腰,那尋常百姓哪裏還有活路。就像我小的時候,村子裏我一個在大戶人家當丫鬟的侄女不明不白的死了,苦主上告無門,只得了十兩銀便將此事了了,死者有多少冤屈說不出口!難道袁知縣也是這樣的人?”

袁敘白忙擺手:“這話可不能瞎說呀,我叔叔可真的是好官,你們家裏和叔叔接觸的不少,難道還不了解麽!”

陸舟就道:“這不就得了。官場上還是有袁知縣這樣為民做主的好官的,殊不知成都府就沒有這樣的好官呢?”

他朝對面揚了揚下巴:“對面住著的那位通判聽說名聲還不賴。”

袁敘白道:“那又如何,通判又不管刑獄,不過若能打通關系請他說說話倒也不是不可,問題是咱跟人家也不熟啊!”

陸舟道:“不是還有提刑司衙門麽。”

袁敘白:“那是朝廷指派的官員,咱們更沒門路了。”

陸舟扒拉扒拉手指算了算,然後就盯著袁敘白看,看的袁敘白直發毛。

“你看我幹嘛,我家三代為商,至今也只有我叔叔是個官兒,在官場上可沒那麽多人脈啊。”

陸舟拍了拍袁敘白的肩膀,道:“師弟呀,你知道麽,咱們這位提刑大人和你叔叔是同科呀!他們同年為官,總該有些交情吧。”

袁敘白:“萬一沒交情反而結了仇呢。”

陸舟:“這也不是不可能。畢竟同年為官,人家都是提刑了,袁大人這麽多年還在德陽縣當縣令呢。”

袁敘白梗著脖子道:“那是因為我叔叔之前考評時被對手陰了!我家畢竟在朝中無人……”

陸舟道:“別急別急嘛,我覺得袁知縣不像是能跟誰結仇的人。”

李雲璟跟著點頭:“袁大人還是挺圓滑的。”

袁敘白猶豫了下,道:“那明兒個找人去送信問問?”

陸舟:“送信一來一回太浪費時間了,袁知縣縣務繁忙,未必會有時間看信,不如你回去一趟?”

袁敘白:……

他望了望外頭陰沈的天,不由得抱緊了懷裏的暖爐。

然而陸舟和李雲璟齊齊看他,好像他不去就是做了多大孽似的。

陸舟道:“我們明天先去牢裏看看吳槐的情況再定吧。“

袁敘白一口氣放下了一半。

第二天雪停了,天兒也放晴了。

李雲璟伸了個懶腰,懶洋洋的仰起頭瞇著眼看了看太陽,和陸舟說:“看,難得放晴了,太陽驅散烏雲,今天一定會有好消息的。“

陸舟也擡頭看看太陽,道:“但願吧。”

吳槐被關在華陽縣大牢。華陽縣是成都府郭縣,隔壁就是知府衙門。因案發地在華陽縣境內,所以暫由華陽知縣接管。

一連幾日雨雪天,常人在屋裏點著木炭都不夠,還得抱著暖爐才行。可想而知本就陰森的大牢裏會是何種環境。被關了兩夜,吳槐已經憔悴的不行了。

陸舟喊他幾聲他才回過神兒來。見是陸舟幾人,眸光登時迸發出一種喜悅,反應過來才知道自己如今已是階下囚,就忍不住將頭別過去,不願讓他們看到自己狼狽的模樣。可回想一下,好像自己所有的不堪都已經袒露在他們眼前了。

“吳槐,你還好麽?我給你帶了羊湯還有臊子面,牢裏濕冷,可千萬保重自己呀。”袁敘白難得大方。他見了吳槐之後只覺得自己買的少了,老天似乎遺棄了這個少年,總是叫他承受諸多苦難。

羊湯的鮮味兒在大牢裏彌漫開,吳槐吸了吸鼻子,笑道:“真香。”

袁敘白道:“新鮮出鍋的,還熱乎著呢,等你出來了我再好好請你吃一頓。”

吳槐苦笑:“還能出去麽?”

陸舟突然開口:“吳槐,宋顯不是你殺的對麽?”

吳槐搖了搖頭,眼睛裏死寂一片,他啞著聲音道:“也許是吧。”

李雲璟急了:“什麽叫‘也許是吧’!你不是說你是冤枉的麽,你有冤屈你告訴我們呀!”

吳槐將頭埋進腿間,雙手死死的抱著頭,聲音裏充滿絕望道:“我真的不知道了。昨天他們連夜審我,一遍一遍的審,一遍一遍的問我當時的情況,我一遍一遍的重覆,一遍一遍的回憶,好像,好像真的是我殺了宋顯。”

袁敘白瞠目結舌,李雲璟目瞪口呆,只有陸舟眉頭緊蹙。

他蹲下身子壓低了聲音問吳槐:“他們怎麽問你的?小槐,你不用怕,相信自己的第一直覺。你昨天還說自己是冤枉的,那就相信自己,不要被別人誤導!”

吳槐擡起頭,眼神裏還有些茫然無措。他對上陸舟那雙明亮堅定的眼睛,仿佛從那雙眼睛裏看到了希望。

他動了動嘴唇,道:“他們問我當時是不是單獨和宋顯在一起,我說是。問我是不是帶了一把匕首,我帶了。問我是不是和宋顯起了爭執,沒錯,我想揍他一頓,但那把匕首只是我用來防身的。你們知道的,自從賭坊的人上門要債後,我常備一把匕首在身上,就是為了以防遇到什麽危險。我只記得和宋顯爭執的時候那把匕首掉了出來,再然後……”

他頓了頓,皺起眉頭使勁兒想了想,道:“再然後我的記憶就有些混亂了,我似乎聞到了血的味道,聽到雜七雜八的腳步聲,但我又什麽都看不到。又好像之前的那些是一場夢……總之我沒有意識了。所以我,我真的不知道我到底有沒有殺宋顯。”

李雲璟撓了撓頭:“這樣就麻煩了。”

陸舟問吳槐:“你們約在什麽地方見面。”

吳槐說:“明月樓。這是宋家的茶樓,當時是晚上,茶樓已經歇業了。不過宋顯是少東家,他隨時都可以去,我們便約在那裏見面了。”

“你們見面時,他有沒有什麽異常?”

吳槐回憶了一下,道:“好像也沒什麽,他這人一向冷言冷語的,好像和我們說話會辱沒他一樣。”

他揪了揪頭發,似乎有些焦躁。

陸舟就道:“你什麽都不要想,不管他們提審你多少遍,你都不要被他們誤導,堅持自己看到的。我再去打聽打聽,看看這事兒可否有回旋的餘地。”

吳槐似乎又重新燃起了希望,他鄭重的看著陸舟,道:“不管此事結果如何,我吳槐都要謝謝你們,在這種時候還願意為我奔波。此事牽扯宋家,請你們萬務保重自己,不要為了我而將自己置身險境,否則我便是死了也不會心安的。”

陸舟道:“我大陳律法雖不完善,卻也不是形同虛設。我相信律法,也相信你!”

他神情肅穆,說的鏗鏘有力。

吳槐:“我也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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