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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滄州無棣縣。

梁瑛在院子裏哄文鷹玩兒,陸祥則躺在搖椅上曬太陽,時不時的也逗一逗兒子。

“文鷹文鷹,以後可要飛高高的!”

文鷹就是陸祥的長子,按荀湛當初給這一輩人排的名字,輪到文鷹這裏正好是個‘讓’字。大名陸讓,文鷹是乳名。

起初陸祥想叫兒子飛鷹,他說鷹擊長空,霸氣,他兒子日後必定不是庸人。可梁瑛覺得這名字土,死活不同意。陸祥揪了一宿頭發,才想到把飛鷹改成文鷹。他說雄鷹再威猛,大字不識也不行。加個‘文’字,以後文武並舉。

梁瑛覺得老陸家的人似乎和老天幹上了,死活琢磨著要上天。偏他親哥梁瑀還覺得文鷹挺好聽。她還能說什麽?不過叫著叫著也叫順口了。

她只慶幸‘讓’這個名取的好,不然他兒子一定能讓這無良親爹和舅舅給拱上天去。

文鷹邁著小步子乍巴著小胳膊就要往陸祥身上撲,梁瑛一把將兒子給撈過來,道:“你爹身上有傷,別鬧你爹。”

說起這個,梁瑛仍心有餘悸。前段日子不知是什麽人往他大哥梁瑀那裏送了封信,說慈州某座山裏有人偷偷開礦,具體哪座山信中沒提,只大概給出一個方位。大哥不知送信人是誰,一時不敢貿然行事。便將這信送到楊文鼎將軍那裏。

恰逢陸祥在滄州匯報軍事,也看到了這信,便自告奮勇的要去幫大舅哥。走時還把陸溫給帶上了。

梁瑀坐鎮慈州,陸祥和陸溫則分別帶人搜山。最先查到蛛絲馬跡的是陸溫,那些人極其謹慎警覺,陸溫和他們起了沖突,幸好陸祥來救。只是大部兵馬仍在搜山,身邊只有一小隊親衛,叔侄倆被那些人逼入山林,差點兒就困死在裏面。

副將去稟梁瑀,梁瑀火速派兵接應,不分晝夜的找了三天才摸到那處山頭。梁瑀畢竟投軍多年,一眼便看出這山頭走勢不同尋常,還有刀刻斧鑿之痕跡,是被人刻意改動過的,就成了一處絕佳的防守地。

這片山谷地處偏僻,林中又有瘴氣,被困其中幾乎等於絕境。叔侄倆還算命大,找了個山洞躲避。不過雙方實力懸殊,叔侄倆都受了重傷。

梁瑀當時差點兒嚇死,這妹夫和妹夫侄子要真有個三長兩短,他哪還有臉去見妹妹。

原也以為就算這信中所言屬實,也不過是朝中哪些官員亦或是有大背景的富商利欲熏心狗膽包天偷偷開礦,將人拿了便是。

可一遭下來,就是個傻子也知道開這礦的絕非一般人。梁瑀去救陸祥叔侄倆時,那山上已經沒有人了。所有生活過的痕跡都被毀了個幹凈。這樣整齊有素的采礦隊伍一定有軍事背景。

“……所以你懷疑朝中有人豢養私軍?”梁瑛問陸祥。

陸祥搖頭:“大哥和那些人沒有正面沖突,他率軍抵達那片山谷時那些人已經撤走了。而憑我這些年同遼人作戰的經驗,他們的打法很像遼軍。可采礦人又似乎是陳國百姓……”

梁瑛多年和遼國細作打交道,陸祥這麽一說她瞬間明白過來。

“多年前我追蹤到德陽縣查到榮興鏢局似乎與人口拐賣有關,那次你知道的,不過才摸到一點邊兒,背後之人竟派了殺手閣的殺手。我回到北地這些年也沒有放松對榮興鏢局的探查,但發現多處受阻。所以我懷疑朝中一定有遼人的內應。”

陸祥暗恨:“可惜那些人跑的太快了。不過慈州那處礦山應當是才開始開采,他們還沒有從中獲利,我們也算趕得及時。”

梁瑛道:“遼人才開始采礦,礦山就被曝出。送信人說的模棱兩可,她或許只知慈州有私礦,但具體的細節並不了解太多。可我認為想要找到更多線索,就必須查到信的來源。慈州礦山是新開采的,也就是說這個機密計劃是北遼細作剛推行不久的,送信人既能窺知,在她身邊必定有遼人細作在。”

陸祥眉頭一皺,忽地想到什麽,他猛地坐起來,不留神牽動了傷口。疼的他齜牙咧嘴。

梁瑛想捶他又舍不得,咬牙啐道:“你這人總是毛躁,這傷口差點兒就要了你的命,還不老老實實的。”邊說邊撩開他衣襟查看,好在傷口沒有崩開。

文鷹也學著他娘的樣子嗔了他爹一眼:“好大個人不聽話,羞羞臉。”

陸祥差點兒沒被兒子滑稽的表情笑死。

他吸了口涼氣,賠笑道:“我這不是突然想起一件事嘛。前兩年,就是咱們成親之前,我收到德陽縣胡家來的信,通篇都在拍我的馬匹。我當時就在想,胡家不過是德陽縣的富商,就算他朝中有靠山,知道我同楊梁兩家關系匪淺。可我們遠在北地,同他胡家做的買賣也不搭茬,他拍我馬屁又有何用。”

“不止如此,他還屢次騷擾我大妹,不惜動用手段欲強娶。胡家想做什麽?後來我收到四郎來信,說胡家被滅門了。我還道是誰替天行道了呢。可再聯想慈州這事兒,你不覺得這太巧合了麽。”

梁瑛略一尋思,道:“所以你的意思是胡家那時得知我大哥即將駐軍慈州,他便想拉攏你,因為慈州有他需要的東西。就在他為此事奔走時,發生了胡家滅門案。也許是胡家察覺到了什麽,亦或是背後的人自認為受到威脅,不得已才滅了胡家。”

她秀眉一蹙,倏地瞪大眼睛:“送信之人說不定和胡家有什麽牽扯!”

陸祥也沈下眼眸:“還得再查德陽縣。”

這時下人來報:“將軍,有成都府來信。”

“成都府?”陸祥迷蒙了一下,然後立馬激動起來:“不是四郎就是二哥。”

梁瑛就冷笑:“我覺得你還是想想怎麽跟家裏解釋吧。”

陸祥一邊拆信一邊道:“解釋什麽?”

梁瑛:“解釋你為何隔了這麽久都不曾給家中寄信。”

陸祥就道:“我不是叫你幫我寫一封先應付著麽。”

梁瑛咬牙:“我當然寫了!可你那一手都沒有狗爬的好看的字跡是一般人能模仿的麽?我倒是親筆給爹娘那邊寫了信問安,可你讓我給四郎回信,這不是擺明了將把柄送過去麽。四郎那小子鬼機靈的,你以為他看不出來?”

說話時陸祥已經打開信了,果然是四郎興師問罪來了。陸祥立馬吩咐下人:“趕緊叫虎頭給他幺叔寫信報平安!”

然後對梁瑛說:“我們也給爹娘寫一封吧。”

梁瑛自然沒有異議,她想了想,還是說:“三郎,安安在咱們身邊也有兩三年光景了,眼瞧著年紀不小了。爹娘信中也提及過安安的婚事,二老心中一定很掛念。”

一說這個,陸祥也犯愁,他道:“安安小時候最聽話了,誰知道當年一聲不吭的就跟虎頭跑邊關來了。差點兒給我嚇死。不過再看安安又和在家時不一樣了。你瞧茶樓叫她經營的多好。我這小妹瞧著柔弱,心裏可堅實呢。真若讓她回鄉成親,她心中必定不願。”

梁瑛就道:“所以……如果在本地給安安尋個夫婿,你覺得如何?”

陸祥還真的認真思考起來,然後細細的扒拉扒拉無棣縣的青年才俊,不滿意。又劃拉劃拉滄州大營那邊的,還是不滿意。

梁瑛見他眉頭都揪在一起了,就忍不住樂,她道:“徐伯母上門拜訪過幾次,隱晦的提了提安安。”

陸祥拔高聲音:“不會是要撮合安安和徐飛吧!”

梁瑛就推他一把:“你那是什麽眼神,徐飛怎麽了?”

說起來,徐家和梁家也有那麽點拐著彎兒的親戚,在無棣縣也算一方豪紳。家中雖無人出仕,但家產頗豐,同梁家也有不少生意上的往來。這次陸祥叫陸平拓展生意,當中也有徐家的一份。

陸祥到無棣縣自然少不得和徐家打交道,徐飛這個人雖年輕,但頗有手腕,陸祥也十分欣賞他。只是徐家豪富,他還真從未想過把妹子嫁給那樣的人家。他原想尋個尋常讀書人家,人口簡單,沒那些彎彎繞繞,安心過日子便好。

梁瑛就道:“若是大妹的確不適合徐家,她性子恬靜,和荀先生正配。不過安安你可別小瞧了她,徐伯母可不只一次稱讚過她。而且徐家也不是那古板刻薄的人家,安安在外做生意,徐家可從未說過什麽,反倒大加讚賞。我覺得可以先給爹娘透一透。”

陸祥自然是相信妻子的眼光的,況且徐家他也接觸過,便點頭道:“先別告訴爹娘,你找個時間和小妹聊聊,若她有意我們再說不遲,若她無意那便算了。”

梁瑛笑的爽快:“那你就等著吃小妹的喜酒吧。”

陸祥挑眉:“聽你這意思,小妹她……”

梁瑛道:“女孩子大了,就算是把心事藏起來,那點喜悅也多少會溢出來。你們男人只知道舞槍弄棒,哪懂女兒家心事。”

陸祥就湊過去嘿嘿道:“那當年你決定嫁給我的時候,有沒有溢出什麽喜悅來。”

梁瑛擰他:“當著孩子你渾說什麽!”

陸祥把腦袋往梁瑛肩膀一蹭,委屈道:“我現在回想起來,總覺得當年你面對我的時候臉都沒紅過,你是不是不喜歡我……”

梁瑛真想掐死他。

文鷹見他爹挨著他娘那麽近,不由得瞪圓了眼睛,驚呼一聲:“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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