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曲，郭家。

“籲！”

十幾匹駿馬停在了郭家內園，但見郭缊翻身下馬，快步向著府內走去，同時向著身邊隨行的幾個下人道：“去，速速知會下去，各位長輩在中堂議事。”

“諾！”

說著，郭缊的面上還忍不住洋溢出幾分笑容，快步走入府中。

只是還未走上幾步，便見一個下人快步上來向著郭缊拜道：“少主人，老主人請少主人去院中說話。”

“且稍侯，等我議事之後再去！”郭缊當即便拒絕了，徑直向著中堂走去。

“少主人，老主人說了請少主人務必馬上過去。”下人再拜，道。

郭缊停住了腳步，皺眉沈思片刻之後，轉身向著後院走去。

後院，郭全滿頭華發，老態龍鐘，此刻正在這房中烤著炭火，逗著孫兒享受著這天倫之樂。

“父親！”

郭缊到了門前，向著老者一拜，並不敢擅自進入房中。

“好了好了！”郭全並未理會他，只是笑著示意面前的孫兒不要再鬧了，向著身旁的兒媳婦道：“將淮兒帶出去吧。”同時示意房中的下人全部退下。

“諾！”

待兒媳婦領走郭淮之後，這郭全方才整理一下自己的衣冠，向郭缊道：“文正啊，進來吧。”

“諾！”郭缊這才敢進入房中，只是還未走上幾步便聽見郭全叫自己把門帶上。

走到了父親旁邊，郭缊似乎也嗅到了一絲不對勁。郭全也未起身，示意郭缊坐在旁邊，這才開口道：“眼看著這白發越來越多，我這身子也是一天不如一天，不知哪天就去了。你呀，每日裏也是忙來忙去的，未曾見你好好

陪我絮叨絮叨。”

“父親言重了！”郭缊恭敬道：“孩兒這不是回來了嗎？再說了，不是有淮兒他們在嗎？父親也可在家中享這天倫之樂啊。”

“我倒是想要這般享著天倫之樂，可有人偏偏不讓我快活啊。”郭全面上怒容一閃而過，到叫郭缊心中一驚。

“這家中誰還敢讓父親不快活？”郭缊雖然不知道郭全所指何事，但卻也有幾分畏懼，特別是這老父面上閃現怒色的時候。

“你！”

郭全瞪著他，漸漸顯出怒容。

郭缊急忙起身向其拜下，道：“父親，孩兒以後定然會回來好好陪著父親！”

“用不了幾日了！”郭全道：“我算著這時日，只怕也要不了幾日，咱們一家就可以團聚了！”

郭缊被這突然的話搞得有些手足無措，不知自己父親到底是在指什麽？也不敢接口。“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外面搞的那些事兒！”說到這郭全話鋒一轉，指著跪下等郭缊道：“你想死，我不攔著。但是淮兒還小，他們還有自己的前程和人生，我不能眼睜睜看

著你將整個郭家都毀了！”聽到這，郭缊總算是明白郭全所指何意了，雖然不知道他是如何得知的，但也長長出了口氣，道：“父親原來是在說這事兒啊，何以見得我就會毀掉郭家？如今天下的局勢

如此，大晉氣數已盡……”

“胡說！”郭全斷喝一聲打斷了他，面上怒容更甚：“你知道個屁！”

郭缊索性也不說了，只是拜著。郭全這股怒火退去之後，很快也平覆了心情，向著郭缊語重心長道：“文正啊文正，你能做成什麽事兒我心裏不明白嗎？知子莫若父，我在朝中浮沈幾十年，看的東西比你

跟透徹！”

“父親賜教！”郭缊也不敢與他爭執，只能拜伏著受教。“如今的局勢看似晉王落下風，實則聯軍內鬥不絕，誰都不願意走這第一步。你要知道，若是一家之軍，這晉國或可毀滅，但若是諸家聯軍，晉國必然不滅！”老太爺果然是個明白人，不愧是這朝中浮沈的人，他向著郭缊語重心長道：“齊國之所以攻晉，是想要中原各國與晉國相互損耗，其必然不是真心伐晉。宋國曹操乃是不世之雄，如今

困居兗州其必然也不想晉國敗滅。有時候，困龍與弱虎往往能夠取得更大的成效。”

“當權者考慮的往往不是要擊敗敵人，而是要怎樣才能讓自己的利益最大化。擊敗敵人不是目的，永遠都不是。利益才是目的，永遠都是！知道嗎？”

“孩兒受教！”郭缊向著老爺子拜道。“晉王何許人也？本就是起於行伍之人，其人最擅的非是殺戮而是制衡。其開設諸部既放權，而又分權制衡，使得大晉的運作比之其他國家更快！此人用兵不拘泥於形式，

治國也不拘泥於舊例，這種人你永遠摸不透他的虛實！”“你們現在以為晉王快倒了，其實卻沒有看到晉王的刀已經架在你們的脖子上了。你且好好想想，如今除去咱們太原還有世家豪族之外，可有還有何處有？你們攪亂太原，

其一沒有控制住晉王，也沒有控制住晉國的大軍，憑什麽來與即將到來的征討大軍抗衡？”

“父親，可我們能夠控制晉王一族人啊！”郭缊辯解道。“行王道則不仁而又大仁，則不義而又大義！你以為這一族人在晉王眼中算什麽？我告訴你，就算你用他的子嗣威脅，也不會阻擋晉軍前進的腳步！他的眼裏只有天下，根

本就沒有感情！你殺了他一族人，他會滅掉太原每一個姓郭的人。你放了他的族人，他會滅你三族！”

“趙國與太原不過一山之隔，我們……”、他還為說完，便被老太爺打斷：“糊塗！袁紹雖然強盛，可若無聯盟他又豈敢與晉王叫囂？明明攻略晉陽只有一山之隔，可其為何要將軍隊調往河南而非直攻太原？你呀，

就是太天真了。若真的將家族交給你，我是真的不放心啊！”說著，他扶起郭缊，語重心長道：“如今太原各家南北分庭抗禮，晉王早有剪滅世家的打算。令狐一族又豈會助你？王氏一族又豈會助你？就算是祁縣王家，在這個時候更

會站在晉王身後，因為他們明白晉王距離皇帝只有一步之遙，那一步只是看晉王踏不踏出去。踏出去了，他們便是皇室宗親，又豈會與你造反？”

“晉王麾下龍虎甚多，你們現在雖然在暗中盤算，只怕早已落入他們的算計之中，還未動手只怕便已經盡滅！”

“那父親，當如何？”郭缊這才恍然大悟過來，面上露出了恐懼，只是怪自己太年輕，一時間經不起誘惑。

“你們商定何時起兵？”

“三日後！”郭缊道：“明日子明與公達便會離開晉陽，我在陽曲截殺公達，李家在中都截殺子明，以此起兵。”

“嗯！”郭全點頭，道：“你且如此……必可保我郭家無礙！”

“孩兒馬上去辦！”郭缊面上這才鎮靜了幾分，只是卻又想起了什麽，急忙道：“可我已經召集……”

“去吧，家裏面的事情交給我！”“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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