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傑收尾

邱允嵐是在夜裏醒來的，準確地說，他是被勒醒的。

一睜眼，就是幾根亂翹的頭發擋住自己的視野，下移是毛絨絨的腦袋，動了動，就發現林汀跟八爪魚似得掛在他的身上。

不過神奇的是，這麽一個愛亂動的人，竟然巧妙地避開了他的傷口。

“唔……”林汀輕哼了一聲，又立馬擡起頭，差點撞到邱允嵐的下巴，一雙眼睛在黑夜裏異常明亮，目不轉睛地盯著他。

恍若絲線的情愫暗流湧動，明滅在事故的後續裏，擔憂燒灼著一寸寸腦神經，見愛人終於蘇醒，苦澀在眼底蔓延開，促成水光盈盈的一片湖泊。

“你醒啦。”林汀鼻頭發酸，吸了兩下，鼻音濃重。

“嗯，醒了。”

邱允嵐的臉色還有些蒼白，手扶著他的腰，鼻尖蹭了蹭他的鼻尖。

“就是大出血，還好沒出什麽大事，差點腎就沒了。”林汀伸出手，用力揉他的臉。

把那張精致漂亮的臉蛋擠得皺巴巴的也不解氣。

邱允嵐寵溺地看著他，“我有分寸，左下腹部五厘米，腎好著呢，你放心。”

林汀兇巴巴地瞪著他，“我是不是還得誇誇你，給你頒個最佳挨捅獎？”

“那倒不用，你親我一下就好了。”

邱允嵐說罷，就自己湊上去索吻，兩個人黏黏糊糊的，林汀雖然生氣，但也沒有推開他。

愛人的吻確實像麻痹神經的藥，當只剩與之糾纏，所有的念頭都會被拋到九霄雲外。

“我愛你。”邱允嵐在縫隙間輕語。

林汀用漸漸熟練的技巧回應他。

我也愛你……

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林汀卻從未得到過父母的愛。

但是他得到邱允嵐的愛，深沈得令人溺斃，時日也長遠。

這個人他無意間撒出去的一把種子，數年後長出一片挺立的粗壯枝幹，他極力討好，想要乘涼，又是許久後才發現，這一片茂盛早以為他鋪天蓋地，扛住了所以風雨。

這些根是長到他心裏去了，牽一發而動全身，稍有磨難，他的心也會變得血淋。

他們緩緩分開，在深沈的夜色中望著彼此。

林汀戳了戳他的臉，低聲問：“現在可以告訴我所有的事情了？”

他的眼睫垂下，蒼白的臉色映襯著純正的黑色搖曳，脆弱得讓人心悸，顯得委屈可憐，“你還生氣嗎？”

林汀被他這副裝可憐的模樣氣笑了，他多多少少了解了一些，只是更希望邱允嵐自己說出來。

如潮水般洶湧的愛意由掏心的人自己說出來，才會沖散所有的隔閡。

“氣啊，怎麽不氣？”林汀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下一秒，深色的瞳孔又散發著隱藏不住的心疼，“我是生氣你瞞著我，自己一個布局，更生氣你把自己弄成這副模樣，沒有考慮過我會不會受傷。”

邱允嵐一聽到受傷這兩個字便緊張起來，手不自覺收緊，“你受傷了？哪裏？”

“笨啊你？”林汀吃痛地掰開他的手，又放到心口，有點肉麻地說：“難道你看到我出事了，不會心疼嗎？”

邱允嵐立馬明白過來，楞怔地眨了眨眼，“會，當然會。”

“那下次就不要做這種事了。”

“不會了，下次什麽都告訴你。”邱允嵐隔著薄薄的衣料撓了一下他的胸口，只需一瞬，便感受到了那蓬勃有力的心跳，沖撞過他的指尖。

林汀長長地哼唧了一聲，便埋在他的頸窩處，等他自己誠實坦白。

“我昏迷的時間，你應該差不多知道了吧，還要講嗎？”邱允嵐想逃避掉這些亂七八糟的事。

這些事暴露了他的心機，他的陰暗面，不想讓林汀看到的一面。

“要，你還要老實交代是怎麽帶著我的寶貝弟弟同流合汙的，以前怎麽發現你們兩個人合作辦事這麽厲害？”

邱允嵐撇了撇嘴，“他寶貝我不寶貝嗎？我不是你的寶貝嗎？”

林汀訓斥道：“少貧……”

邱允嵐無奈地嘆了口氣，揉著他的後頸，緩緩道：“在他發這些短信之前，我就已經讓人查這個號碼的IP地址了，只是一直沒有準確的信息，是林懲幫我查到的，並且黑了他的電腦，裏面有很多以我為中心展開的很多人的資料。”

邱允嵐：“雖然有證據，但是威脅始終不是什麽大罪過，我本來想抓住更多他的小辮子，狠狠打擊一頓，但是沒有想到，他……敢傷害你的性命。”

林汀感受到邱允嵐因為憤怒而克制不住的顫抖，安撫地蹭了蹭他的臉頰。

邱允嵐當時一定跟他一樣，被恐怖憤怒的情緒淹沒，想報覆，想讓傷害到對方的人償命。

“我只能改變方法了，僅僅是對你謀殺未遂，根本沒有辦法讓他付出什麽太大的代價。”

林汀悶聲問道：“所有你就用自己當引誘他犯下大罪的誘惑者，讓他跳入你的圈套，用這種損人不利己的方法？”

“對不起。”邱允嵐吻了吻他的發頂，“我太想讓他快點坐牢了。但是只有我受到傷害，我才能借助霍家的力量讓他萬劫不覆。”

最極端，也是最有效的方法。

邱允嵐啞聲道：“我怕他再傷害你，我承受不起第二次。”

這種不含情愛二字的話，句句透著「我愛你」的側影。

當他看見林汀渾身濕透，沒有半點反應躺在自己懷裏是，怎麽能不怕。

驟停的呼吸是象征死亡短暫瞬間，也是邱允嵐赤紅著眼，陰翳想法快速壯大的導火線。

林汀醒來的時候，邱允嵐在心理發誓，再也不會有第二次。

冬末迎不來繁花的芳香，初春也折不斷寒風的淩冽，人類的發展如愛意滋養，顛覆老套打破邊界，最終什麽季節都能擁有花香遍地，什麽時候也可以感受到刀割的冷血，兩個生活無幹的孩子將自己的心撕碎了拼湊到一起，涅槃重生，像四季，也像四季的輪回。

林汀開始沈默在這份愛裏，忽地有些不知道該如何回報。

當發生過的碎片和還未曾發生過的碎片在他的大腦裏閃過的時候，他知道，邱允嵐不需要他的付出，可是他至少……至少不能拖累他的愛人。

“我真的知道錯了。”邱允嵐見他不說話，有些害怕地慌忙捧起他的臉，看見林汀空洞的眼眸，心疼愧疚到窒息，“別生氣了，好不好？以後不會再發生了，他已經被處理掉了。”

“嗯。”林汀湊上去，韓（含）住他的春（唇）半（瓣），溫柔地西（吸）允著。

在暴風雨還未來臨之前，他還能貪婪索取。

“允嵐哥哥，我現在想要。”

想要什麽不言而喻。

深夜的醫院維持著表面的安寧，誰也不知道，裏面有兩個不知廉恥的瘋子在發情。

一個激動，一個消沈。

不過他們都想死在對方的懷裏。

——

邱允嵐在醫院養了幾天，沒有告訴嚴祈昊他們，連邱允清都瞞著了，警察來做過一次筆錄。

邱允嵐很認真地訴說了那晚的過程，只是稍有改動，自己完完全全變成了一個受害者。

警察：“那天在監控壞掉的會議室裏你們說了什麽？”

邱允嵐：“我們先在做競賽題，後來他說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我說，含糊其辭，讓我著他走。”

警察：“可是你的同學們都說你平時很高冷，都不和同學說話，是什麽事情會讓你願意跟著他出去？”

邱允嵐深吸了一口氣，有些為難地看著警察，問：“我說了可以幫我保密嗎？”

警察點點頭。

邱允嵐：“你們既然調查了也應該了解，我和林汀同學的關系很好，而郭傑跟我說，他有一些林汀同學的家世黑料，讓我跟他走，他找一個隱秘的地方告訴我。”

警察：“僅僅是這樣？”

邱允嵐：“僅僅如此。”

警察：“出於好奇跟他走的？”

邱允嵐搖頭，“不，是出於對朋友的保護，我想如果他真的有那些東西，我會試圖銷毀。”

警察：“所有後來在長廊裏，你們因為這些黑料打起來？”

邱允嵐瞳孔放大，顫抖著將自己縮了起來，將一個受害者的形象表現得淋漓盡致，坑坑巴巴道：“不，不是，他……他說他喜歡我。”

邱允嵐又露出厭惡至極的表情，眉頭緊緊皺著，“他說確實有那些東西，但是他不願意給我看，說如果我願意跟他……交往，做那種，那種事情，他就願意給我看，我不願意，他想強迫我，拿著刀，強迫我，我在閃躲的過程中撞到墻上見他刺過來，閃躲不及，就跳起來踹到了他的腿上，他只刺中了我的腹部。”

警察點了點頭，道：“現場痕跡吻合。”

後來又陸陸續續問了很多問題，也有很多重覆的，邱允嵐都答得滴水不漏，警察便讓他好好休息，自行離開了。

只是沒有想到，林懲竟然會來看他。

才十五歲卻身高拔尖的少年倚在門邊，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邱允嵐對於撒謊這種事還是不喜歡，有種打破成規的不適，見他來了趕緊收斂好表情。

一個高冷的人和一個冷漠的人大眼瞪小眼看了一會，最後邱允嵐破了功。

“你怎麽來了？你哥呢？”

“他在樓下買吃的。我來看看你演戲。”林懲難得開玩笑道：“你不出道真的很可惜。”

“我要是出道了，你哥豈不是要失業？”

“挺自戀。”林懲兩手空空一點也不愧疚，拉開凳子自若坐下。

邱允嵐得意地挑挑眉，“讓你哥慣的，羨慕吧？單身狗。”

林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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