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之將死

某個承載著畫面的碎片刺入了林汀的腦裏，紮至致命處，攪亂他的所有思維。

滿身是血的邱允嵐。

再近一些，再看仔細一些。

濃黑虛紗之下，隱隱可見的藤枝交纏，邱允嵐就在最前，像是倒在上面了一般，讓所有的一切，都更加恐怖，令人思維擴張，逼至瘋癲。

蒼白的臉色，大片鮮血暈染的衣衫，那只試圖掩蓋的手。

第二個碎片，要靈驗了！

林汀猛地站起身，惶惶不安地在屋內四處張望。

明亮的臥室裏，只有落地窗外的世界是暗色的，而邱允嵐，就在那詭譎之中。

他要阻止邱允嵐，必須阻止，避免一切對邱允嵐有害的災難。

可是有人告訴他，躲不掉的。

這個聲音一直在腦內回旋，像是有人在他腦內蕩秋千，邊玩樂，邊打擊他。

可是他絕不能坐以待斃！

他該找誰幫忙？形光陽說得對，報警是必然不可能的事情，對他們也沒用。

電話突然響了，嚇得正在思考的林汀差點把手機丟出去；

是林懲……

“林懲？”

“嗯，是我，有人找你……”

“我有事找你幫忙。”林汀拍了兩下腿，忽然有些後悔。

他這是病急亂投醫，竟然想把弟弟拉進這灘混水裏。

林汀搖了搖頭，努力緩住了語氣，問道：“算了，沒什麽，你剛剛說什麽？”

林懲並沒有繼續剛剛的話，反而問他，“你找我幫什麽忙？”

林汀並不想拖累弟弟，連忙懊悔地岔開，“沒什麽，就是想讓你幫我看看我書桌上的那包開了封的零食是不是壞了。”

“我不在家。”

“那沒什麽，你繼續說你剛剛想說……”

“我在學校。”林懲頓了頓，繼續道：“邱允嵐，也在學校。”

“什麽，他在學校？他是在家裏嗎？”

“會議室。”林懲語氣平淡，一點波瀾情緒也沒有。

“一個人？”

“兩個。”

“另一個是誰？”

“沒看。”

“性別呢？”

“男。”

林汀：“你還真是惜字如金。”

林懲：“嗯……”

林汀扶額：“那他們在幹什麽？”

林懲：“講話……”

林汀：“講什麽？”

林懲：“不知……”

兩個人相繼沈默了一會兒，林懲開口了，“你還有事？”

這個上挑的語尾有點像相聲，林汀下意識脫口而出，“帶我去找？”

“好。”林懲說罷，便掛斷了電話。

林汀呆楞地捧著手機，看著變成桌面畫面的屏幕懷疑弟弟是不是在蒙自己。

我好像還沒說我在哪？

樓下有那麽多人，弟弟怎麽帶我出去？

林汀大腦混沌一片，他走到窗邊，俯視樓下的「保鏢」。

這些人真是比大宅前的石獅子還要盡忠職守，一個站得比一個筆直，氣勢洶洶。

十分鐘後，手機鈴聲再次響起，還是林懲，他趕緊接起。

“下來……”

林汀又張望了一番，這裏只看得見後院，沒有林懲，就以為他在大門等著，已經完全忘記了，為什麽林懲會知道他在這裏。

他不可克制地壓低了聲音，道：“我出不去，我被人關著了。”

“直接下來。”說完，林懲又掛了電話。

林懲說話一點商量和多餘的修飾都沒有，跟直達命令似得。

林汀對自己這個弟弟，是真的很頭疼，此刻也別無他法，只能先下樓了，再讓形光陽把林懲放進來，從長計議。

他剛到樓下，門就打開了，是林汀穿著校服卻依然卓越的身姿。

“走吧。”林懲淡漠地看了他一眼，然後堂而皇之地又走了出去，站在一輛低調的輝騰前等他。

林汀迷茫……

啊……這……什麽情況？

門仍然開著，沒有人合上，也沒有見人阻攔。

難道是踏出去才有人攔著？

林汀跑到門前，走了出去，還是很通暢，他這才發現，「保鏢」不知什麽時候，都撤了。

“怎麽回事？”林汀趕緊跑到林懲身前。

林懲眼皮懶懶地掀開些看他，又垂了下去，“先上車……”

他總是給人這樣疏離冷漠的感覺。

無論是長相，還是氣質。

林汀上車關了門，發現司機他並不認識，打扮卻也跟保鏢似得。

“現在去應該晚了。”林懲坐在副駕駛，敲了敲車窗，車緩緩發動。

“什麽意思？”林汀蹙眉。

“我知道你有很多問題要問，不過我覺得還是一切等他醒過來自己跟你說才好。”

“你們到底在做什麽？”

林懲的目光落在後視鏡上，林汀的模樣乃至細微的表情都讓人看得真切。

從微表情心理學分析來看，他處於極為緊張、慌亂、擔憂等許多負面情緒傍身的狀態。

而這些情緒追根溯源是因為找不到邱允嵐，猜測邱允嵐出事。

邱允嵐大該可以換一個名詞代替，那就是嫂子，也就是林汀的愛人。

原來心愛之人出了事，會變成這種狀態。

林懲陷入了沈思。

心緒不平，容易不理智，不理智的結果就犯錯，屬於這個世界規則裏的錯誤。

林懲認為這種被情緒左右生死的人生太過淒慘。

他也忽然意識到自己擁有了情緒的波動，被人拉入了滾滾紅塵，註入了感情和欲望。

所以他才會這麽反常地多管閑事，幫他所謂的哥哥。

林汀見他久而不答，再次催促道：“你說啊！”

林懲的思考並不停止，但也據實回覆了林汀，只是回答模棱。

“他要下一盤爛棋。”

“什麽爛棋？”

林懲不見不耐煩之色，覆述道：“等他自己跟你解釋。”

後來林汀再吵吵什麽，他也沒再回覆。

腦子裏紛擾雜多，亂了思維，斷了過去。

——

“操場田徑隊訓練的人也都走了。”

藤蔓籠罩之處月光微稀，昏暗之下邱允嵐的目光卻明亮，藏著碎雜星辰，他的聲音也放得輕。

“嗯……”郭傑還不敢輕舉妄動，只是期待地看著邱允嵐。

多少次肖想與努力，才換得邱允嵐今天的回應，郭傑覺得自己死都值得了。

林汀又怎麽樣？高高在上的大明星又怎麽樣？還不是輸給了我。

只是一個一無是處的花瓶罷了。

郭傑如此想著，笑容更加肆意了。

邱允嵐只覺得惡心都反胃，卻又不得不顧及之後的計劃。

冷聲命令道：“把哭（褲）子托（脫）到大推（腿）半處。”

郭傑身子一僵，抿著唇顫抖起來。

邱允嵐見他猶豫，拿著一把水果叨，用叨柄戳了戳他的那處，語調輕佻卻含著微怒，“你不願意？那我可走了，難不成你覺得我會願意屈下嗎？”

“不，不是。”郭傑望著他的眼神癡迷得很，“就是天氣太冷了。”

邱允嵐嗤笑道：“等會就不冷了。”

“好……”郭傑按照他的說的，慢慢褪去，所有不堪的想法誠實地暴露在了空氣之內。

骯臟得不行。

邱允嵐壓根就沒看一眼，只是將刀遞給他，面冷聲笑道：“去那邊，自己用叨柄。”

郭傑以為他有那種皮好，惶恐地接過，卻又覺得沒什麽，好像更喜歡邱允嵐了。

對面的場景亂糟糟，起初還在用首（手）紙（指），激發聲響。

邱允嵐緩緩脫下手套，修長漂亮的手被月光襯得冷白，他仿佛置身若外。

他問：“你為什麽要害我和林汀？”

所有的動作和聲音都停止了。

還未消逝之下的混亂與顫抖交雜，郭傑吞了一口口水，反問他，“什麽意思？”

“我問你為什麽發那種短信。”邱允嵐站起來，優雅得像是深夜出來覓食的中世紀吸血鬼。

只是吸血鬼，應該也不喜歡這種人的血吧，惡心透了。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郭傑也站起來，穿好了衣服。

“你聽不懂，沒關系，不妨礙我繼續說。”邱允嵐離他又近了一步，只不過腳在地上拖拉極了。

郭傑反駁道：“跟我沒關系的事，沒必要說給我聽。”

邱允嵐笑了，“當然跟你有大關系了，只不過你自己不願意聽。”

邱允嵐：“不過你不願意聽，我也要說。”

邱允嵐：“我早就盯上你了，只不過之前是想等你犯錯更大一些，時機更成熟一點，再收網讓你坐一輩子牢。”

邱允嵐：“不過現在我等不及了，我更想殺了你，在這沒有人知道的地方。”

邱允嵐：“你一直盯著我，盯著林汀，逼我們逃課，做一些幼稚毫無意義的事情，真的太蠢了，不敢下狠心嗎？畢竟是懦弱的高中生，哦不，心智低於幼兒園大班。”

邱允嵐罵道：“你簡直太蠢了，也太惡心了，無可救藥。”

郭傑低吼：“我不懂你在說什麽！”

“沒關系，你到時候跟審你的人也這麽說就更好了。”

郭傑以為自己發現了破綻，問道：“你不是要殺了我嗎？”

“留你一口氣，斷盡筋脈，跟死人有什麽區別？”

邱允嵐慢慢走近他，逼視他，“偷窺我和林汀親昵，感官還好嗎？是不是把另一半的主角換成是自己你會更高興？可惜了，你永遠不可能做到。”

邱允嵐：“你只是一個活在別人的影子裏的人，黑漆漆的一片，連張臉都不配有具化摸樣的影子！跟屁蟲一樣跟著別人！”

郭傑顫抖地吼他，“我不是，你胡說！”

“我只是想在你死之前跟你聊聊天而已，不過別人說，將死之人，其言也善，我看你快死了，為什麽沒有半點實話呢？嗯？在家裏藏了一堆我的私密物件，一直追著我的年級排名跑的郭傑同學，說實話啊。”

郭傑瞪大了眼，渾身冷汗，確實再也感受不到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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