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年商榷

“月考月考，又是月考。”林汀趴在桌子上唉聲嘆氣，這幾天學習學得他感覺他腦袋都要禿了。

不知道是在焦慮什麽，前兩天掉了一根頭發，在枕頭上嗷嗷半天，邱允嵐跟他解釋說正常男人一天掉60到100根頭發都是正常的，林汀不聽，偏要說他以前都沒掉過，這就是學習學多了的後遺癥，邱允嵐只能抱著他可勁哄啊逗啊，才算正常點。

“每個月都有，還沒習慣嗎？”邱允嵐把他做完的卷子拿了過來，用鉛筆批改。

“這輩子都習慣不了。”林汀化為檸檬精，酸道：“哪像你這個大學霸，一點都不怕這些東西。”

邱允嵐耐心道：“考試沒什麽可怕的，只是你沒有放平心態，月考只是高考的演習，為了讓你習慣這個模式，一個月考你都這樣，那高考豈不是你的人生噩夢了？”

“可不就是噩夢嗎？高考可是決定人生的大事，考不完以後說不定前途都沒了。”

“還有半年，你可以先覆習覆習噩夢，用脫敏的方法緩解你到時候的恐懼心理。”

“可是我只想恐懼那一回。”

“由不得你想。”

沒過一會打了鈴，老師抱著昨天小測的卷子走進教室，準備講題，兩個人才閉嘴。

林汀上課總會做出一副全神貫註的樣子，又是為了形象，又是為了面子。

所以老師總喜歡點他起來回答問題，以前被叫上去黑板做題的常客邱允嵐同學被老師關愛的次數都變少了。

“林汀同學這次周測成績很不錯，有進步，邱允嵐同學依然獨占鰲頭，剩下的就是庾蕭和駱吟的，都很不錯，來，上來拿你們的卷子，其餘的課代表發下去。”

林汀被當場表揚，心裏歡呼雀躍，卻還不得不裝出一副沈穩的樣子上去拿「獎」，還順帶給邱允嵐帶了回來。

他沖著邱允嵐挑挑眉，那滿臉的神氣得意都快要溢出來，坐下去後又湊到邱允嵐耳邊咬耳朵。

“嘿嘿，都是你的功勞，回去獎勵你。”

邱允嵐嘴角勾了一下，支頤著看他，用眼神詢問他要獎勵什麽。

林汀朝著他輕微地嘟了嘟嘴唇，也不知道邱允嵐看明白沒。

“你倆背著我眉來眼去什麽呢？”後頭的嚴祈昊被這暧昧氣息快要閃瞎了眼，忍不住插嘴。

邱允嵐輕飄飄地看了他一眼，“嘚瑟……”

永遠不及格的嚴祈昊：“……”

——

月考是在12月31日舉行的，考完了就是周末也是跨年夜，嚴祈昊嚷嚷著這麽冷的天應該去泡溫泉，結果沒一個人搭理他，他就說要帶著自己的表姐去了。

放學前他問邱沈、庾蕭、駱吟這幾個人有什麽安排。

邱沈：“我啊？去鋼琴音樂會，陶冶情操。”

庾蕭：“我也去……”

邱沈：“我沒多的票。”

庾蕭：“沒事，我自己有。”

駱吟：“我也想去。”

邱沈：“剛好我買了兩張，連排坐的，晚上來我家找我，我們一起去。”

庾蕭：“……”說好沒有多的呢？

嚴祈昊聽得腦袋都暈了，這三個人跟世界未解之謎的百慕大三角似的，覆雜得很，就不再管他們了。

“咱們晚上幹嘛啊？你姐已經走了吧。”林汀小聲問邱允嵐。

這些人都有自己的活動，他不眼紅是假的，雖然可以跟著去，但他更想和邱允嵐兩個人單獨在一起，更何況這是他第一次和邱允嵐過跨年夜，更得好好珍惜了。

“嗯，她剛剛跟我發消息說她已經出發了。”邱允嵐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今晚不是有獎勵嗎？”

當著這麽多人的面，林汀還是有點害臊的，趕忙說：“那總不能除了這個啥也不幹吧，要不咱兩也出去玩？”

“再說吧，一個跨年夜有什麽好過的，又不是春節，先把你的化學卷子寫完。”

林汀：“……”

林汀一邊郁結地做著卷子，一邊在心裏罵邱允嵐沒有情調，敷衍自己。

網上說感情過了六個月都會淡，他都跟邱允嵐呆了半年了，難道已經淡了嗎？

難怪邱允嵐現在即嫌棄他，又不在乎他們之間的事情。

林汀越想越氣憤，越想越委屈，直到放學後都還悶悶不樂。

邱允嵐看出了他的小心思，但也沒點破，只是假裝不知道。

他引著林汀往學校旁邊的大道上走了良久，林汀才終於察覺到不對勁，“今天怎麽走這條路？”

邱允嵐沒說話，在路邊攔了一輛出租車，然後推著林汀進去，示意他閉嘴別說話。

“鐘翠閣……”

司機喝了口水，潤完嗓子後，才道：“去那麽遠啊小夥子，這我晚上可不好回來。”

“給你加錢。”

“好勒……”

“鐘翠閣？什麽地方，很遠嗎？”林汀一直聽他們說話，現在問邱允嵐問題，怕被人認出聽出聲音來，分貝極小。

不過幸好是冬天，戴口罩帽子不算什麽，就是裹成球也沒人覺得奇怪。

“到了你就知道了。”邱允嵐的手不安分地伸到後面，隔著棉襖，捏了捏他的腰。

林汀慌張地看了一眼前面，發現司機認真開車沒註意到後面，才放心下來，在心裏暗罵邱允嵐不要臉，但身體很誠實地往他身上靠了靠。

“睡會吧，要一兩個小時呢。”邱允嵐摸了摸他的腦袋，聲音溫柔。

司機聽見了，也嚷嚷道：“一個半小時，我開車穩得很，可以睡。”

林汀連忙道：“好。”就靠在邱允嵐肩上閉目養神了。

這個司機如他所言，開車確實很穩，一路上林汀都沒感覺到什麽顛簸。

只不過睜眼閉眼的功夫，夜幕降臨，把本是雲彩斑斕的天空，都染成了一望無際的黑色。

“到了？”他感受到司機停了下來，打了哈欠，伸了個懶腰。

“嗯，到了。”邱允嵐掃碼付了錢，就帶著他下了車。

“這是哪？”

他們在一條小河邊，對面是燈火闌珊的萬家，這頭是蔥郁的松林與公路，兩頭有一座小橋交接著，身後鳥鳴嘈雜，在空曠的地段，顯得孤寂空靈。

邱允嵐拉著他的手，往橋上走去。

像是要拉著他從地獄通往人間。

“都說了，到了就知道了。”

清冷的聲色與這寒夜照應著，融出了不一樣的感覺。

“還賣關子，哼，不說拉倒。”林汀面上假裝不高興，其實明白邱允嵐是要帶他過節，腳步都輕快了不少。

小橋雖短，外觀卻甚至雅致古典，林汀雖然認不出雕刻的都是什麽，卻看得出這些紋理石像雕刻得細膩漂亮，橋上也貌似經常有人打掃，縱橫排列整齊的石磚之上，幹凈得纖塵不染，灰色與裂縫清晰可見。

過了橋又走了一條林蔭小道，來到一扇精美的高大鐵門前。

透過鐵門，林汀能看見一座座古風房子，都是單層帶院，刻意做舊過。

“W市還有這種地方？”林汀微微吃驚，抓著邱允嵐的手不自覺緊了緊。

“嗯。”邱允嵐回眸望了他一眼，在鐵門上的密碼鍵盤上輸入了一串數字，又刷了個臉，門才打開。

“我們要在這裏等一會。”邱允嵐將林汀摟進懷裏，把襖子的連體帽子給他戴上。

夜深露重，濕氣遍布，山裏已經開始慢慢起霧，似有若無的白色氣體飄渺無形。

“剛剛在車上沒什麽感覺，現在下來呆了一會，可真冷。”

林汀將邱允嵐襖子的拉鏈拉開，然後鉆進他懷裏，趁著沒人，趕緊揩了幾把油，剛冷下去的手又熱了。

“抱一會就好了。”邱允嵐把他往懷裏又按了按，心想以後一副可能還要買大一點，這樣就可以把他的小朋友也包裹好了。

不多時，山上下來了一輛觀光車升級版的車，主要是豪華了些。

“來了。”邱允嵐將他放開。

林汀沒看見遠處近光燈打著的車，問道：“什麽來了？”

“接我們上去的車。”

幾句話的功夫，車已經停在了他們面前，上面下來了一個女人，穿著一身白領必備裝扮。

“邱少。”女人恭恭敬敬地朝著邱允嵐鞠了一躬。

邱允嵐淡淡地掃了一眼，拉著林汀上了車，看樣子是沒打算向這個女人說什麽。

林汀倒是溫潤爾雅，沖著女人笑了笑，又想起來戴著口罩，別人看不見，就點了點頭，表示感謝。

車上不止有這個白領、林汀、邱允嵐，還有一個司機，可以幾個很沈默一直沒有開口說過話的人。

林汀覺得人太多，也不好意思當著這麽多人的面跟邱允嵐打情罵俏，只好靜靜地看向窗外，霧起得更重了，什麽都很難看清，混沌一片。

“夜晚的山裏總是起大霧，明天早上才有好景色，天氣預報說今晚十二點可能會降雪，你們可以先看看雪景，明天早晨寒冷，大片花草之上，都會結上一層霜，更像是借著太陽熠熠生輝。”女人忽然開口打擾了林汀的沈思時間。

其實他也別想說，我連夢你的時候都沒敢想，如果夢到了，那一定是一場噩夢。

“為什麽？我又不是吃人的妖怪。”邱允嵐笑道：“這種話，你只適合懟嚴祈昊。”

“懟你也挺不錯，我喜歡就行。”

“好好好……”

女人看著他們的互動，目不錯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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